苏秦的应对策略,如同精准的针灸,开始刺入合纵联盟的病灶,并注入强心剂。
《告六国士民书》以犀利的文笔和无可辩驳的逻辑,迅速在六国流传开来。它痛斥秦国“无信如虎狼,离间如鬼蜮”,将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剥皮抽筋,暴露其背后的险恶用心。许多原本被谣言迷惑的士人和百姓,幡然醒悟,对秦国的卑劣手段感到愤慨,对合纵大业多了几分理解与支持。
“蛛网”与各国忠直大臣的配合下,几起影响恶劣的谣言散布案件被迅速侦破,主谋者被公开处决,其与秦使往来的证据也被公示,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一时间,公开散布谣言者销声匿迹,舆论风气为之一清。
针对性的“合纵忠勤赏”和秘密的“借刀杀人”,也有效地安抚和清理了内部。一些被秦金打动、心思动摇的官员,要么因受到嘉奖而重拾忠诚,要么因罪证被秘密送至其国君面前而遭到罢黜甚至下狱。联盟内部的支持力量得到巩固,反对声音受到压制。
而苏秦亲自写给各国君主的信件,以及迅速启动的商贸互市谈判,更是从高层和实际利益层面,缓解了各国的疑虑。楚王熊商对“中军主力”的安排颇为满意,齐湣王看到商贸细则中齐国将获得巨大好处,也暂时按下了对苏秦的那丝芥蒂。魏襄王听说联盟粮仓将设于魏国安全地带并派兵协防,恐惧之心稍安。
张仪那迅猛的“反间”攻势,在苏秦这套组合拳面前,势头被有效遏制。联盟内部弥漫的猜忌毒雾,虽然未能完全消散,但浓度已大大降低,各国在兵员、粮草调度上的配合度,开始有所回升。
然而,苏秦深知,这只是暂时的稳定。要真正让六国意志统一,形成合力,必须有一场具有强烈象征意义和实际约束力的盛大盟会。之前临淄的盟誓,更多是齐国加入的仪式,且地点在齐境,难以体现六国平等共尊之意。他需要一场在中立之地,六国君主或最高代表共同参与的盟会,来最终敲定联盟架构,明确权责,并借此机会,向天下彰显合纵不可动摇的决心!
地点的选择,至关重要。需地处中原,交通便利,且具有相当的象征意义。
经过与核心门客的反复商讨,并征求了赵、魏等国的意见后,苏秦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洹水之畔。
洹水,流经魏国境内,但其地望处于中原核心,非任何一强国之腹地,具有中立色彩。且其地靠近殷商旧都,自带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在此地会盟,既可避免被某一国主导的嫌疑,又能借古喻今,昭示新秩序的建立。
“地点,就定在洹水之南,殷墟之侧!”苏秦一锤定音。
地点既定,接下来便是确定日期和参与人员。苏秦深知,必须趁热打铁,在张仪组织起下一波更猛烈攻击之前,完成这次定鼎之盟。
他派出快马信使,携带着以纵约长名义发出的正式盟会邀请函,分别前往六国都城。邀请函中,他恳请各国君主,若能亲至最好,若国事繁忙,也务必派遣能代表其意志的太子或权相参加。盟会日期,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这是一个相当紧迫的时间表,意在打乱秦国的破坏节奏,也考验着各国对合纵的诚意和执行效率。
消息传出,天下目光再次聚焦。
定盟洹水,会盟日期近!这将是自春秋五霸之后,规模最为宏大、意义最为深远的一次诸侯会盟。其成功与否,将直接决定合纵联盟能否从纸面走向现实,能否真正凝聚起足以撼动强秦的力量。
咸阳宫中,张仪接到密报,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想到苏秦的反应如此迅速而有效,更没想到其果断地要以一场更大规模的盟会来巩固联盟。
“洹水之盟……”张仪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苏秦啊苏秦,你想毕其功于一役?没那么容易!”
他立刻下令,启动备用方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洹水之盟前,制造出足够大的事端!
而苏秦,在发出邀请函后,并未停歇。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洹水之盟,既是对联盟的巩固,也将是内外敌人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一次反扑的机会。
他必须确保,这场盟会,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