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馆驿之内,灯火彻夜通明。苏秦面前的书案上,堆积着来自六国“蛛网”据点如雪片般飞来的密报。每一份密报,都像是一根毒刺,揭示着张仪那无所不用其极的破坏手段:某国重臣被秦金收买,某地流传诋毁联盟的谣言,某位将领受到匿名恐吓,某国在粮草调度上推三阻四……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门客们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的气息。合纵初成,根基未稳,若不能迅速扑灭这股由秦国点燃的邪火,联盟恐有从内部崩解之虞。
然而,端坐于主位的苏秦,脸上却未见丝毫慌乱。他目光沉静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仿佛在聆听一曲并不和谐的乐章。越是危局,他越是能激发出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智慧。
“先生,秦人此计,歹毒异常!流言惑众,金银动心,我们该如何应对?”一位来自赵国的门客忍不住焦急地问道。
苏秦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战国舆图前,目光扫过那六个已被红线连接起来的国家。
“张仪之策,看似纷繁复杂,实则核心不过八字:利诱以乱其心,流言以惑其志。” 苏秦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彼欲乱我,我则需定之。彼欲分我,我则需合之。对症下药,逐一破解即可。”
他转过身,开始下达一道道清晰而果断的命令,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大将:
“其一,针对金银贿赂,行‘明赏暗查’之策。”
“传令各国支持合纵的大臣及‘蛛网’成员,密切监视那些与秦使过往甚密、近期突然豪阔或转变态度的官员。同时,以纵约长名义,向各国坚决支持联盟的忠直之臣,发放‘合纵忠勤赏’!赏赐不必过于丰厚,但需公开进行,彰其功绩,固其心志!此乃明赏。”
“另,组建精干审计小队,以核查联盟公用物资为名,介入各国与合纵相关的账目,重点核查那些有受贿嫌疑的官员经手之款项。抓住实证,不必声张,秘密呈报其国君,借刀杀人!此乃暗查。”
“其二,针对流言蜚语,行‘以正破邪,溯源清污’之策。”
“即刻以纵约长府名义,发布《告六国士民书》!”苏秦语气斩钉截铁,“书中需直斥秦国虎狼之心,揭露其分化瓦解之惯用伎俩,阐明合纵乃自救互助之唯一正道。文章要犀利,要通俗,要能打动人心!抄录万份,通过‘蛛网’及商队,在六国主要城邑、市集、学宫广为张贴散发!此乃以正声压邪音!”
“同时,令‘蛛网’全力追查流言源头!凡有公然散布谣言、蛊惑人心者,无论其身份,搜集其罪证,联合当地支持我们的官吏,予以公开抓捕、严厉惩处!并将其与秦使勾结的罪证公之于众!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此乃清污!”
“其三,针对各国君主疑虑,行‘增信释疑,利益捆绑’之策。”
“以我的名义,亲自修书给楚王、齐王、魏王等!”苏秦目光深邃,“对楚王,再次强调其‘盟主’之尊,并承诺首次合纵作战,将以楚军为中军主力,赵魏精锐为其两翼,助其立威!对魏王,承诺将联盟部分粮草囤积基地设于魏国安全之后方,并派精锐协助协防,以安其心!”
“更重要的是,立刻启动六国商贸互市细则的谈判!”苏秦点出了关键一步,“降低关税,统一部分度量衡,优先采购联盟内各国的物资。让各国贵族、商贾都能从合纵中看到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利益相连,则联盟难破!”
“其四,针对恐吓刺杀,行‘强化护卫,以牙还牙’之策。”
“抽调各国派来的精锐甲士,与我的门客中精通武艺者,混编组成纵约长直属护卫营,由忠心可靠的将领统带,加强我等核心人员的安保。”
“同时,启动‘蛛网’的反击程序!”苏秦眼中寒光一闪,“搜集秦国派出的间谍、刺客名单,寻找机会,在其境内或境外,予以清除!并向六国支持我们的重要人物,提供预警和必要的保护。要让张仪知道,玩火者,必自焚!”
苏秦一条条指令下达,思路清晰,措施有力,将张仪的诡计一一拆解,并赋予了反击之道。他不仅是在防御,更是在构建一个更为稳固的联盟体系。
馆驿中的气氛为之一变,之前的焦虑被一种井井有条的忙碌和昂扬的斗志所取代。门客们领命而去,各自分工,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苏秦坐回案前,提笔开始亲自起草那份至关重要的《告六国士民书》。他知道,与张仪的这场无声战争,比拼的不仅是阴谋诡计,更是意志、人心和构建新秩序的能力。
他稳坐洛阳,要以堂堂正正之师,辅以必要之权谋,逐一破尽来自咸阳的诡计,将这初生的合纵联盟,真正引向稳固与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