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来扩写这一章,保留原有情节和核心对话,同时丰富细节,增强场景的生动性和人物的张力。
暮色四合,魏王宫的重檐飞角在渐沉的天光中勾勒出肃穆的剪影。张仪的车驾离开不久,他觐见魏王以及所提那“优厚”条件的风声,便如同傍晚不经意间掠起宫墙的疾风,迅速传遍了大梁城的每一个角落。这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被呈送到了密切关注魏宫一举一动的苏秦案头。
“启禀先生,魏宫急报!”心腹随从步履匆匆,将一枚细小的竹简呈上。苏秦展开,目光迅速扫过,瞳孔骤然收缩,持简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张仪……果然出手了!而且时机拿捏如此精准,条件如此狠辣!”苏秦心中剧震,仿佛能听到合纵大厦梁柱发出的嘎吱声响。张仪选择在魏王新败于秦、惊魂未定之际现身,直接针对其内心的恐惧与贪利,提出了一个几乎难以拒绝的方案——不费一兵一卒,收回三座失城,避免与强秦即刻开战。这一手“连横”,直击要害,玩得既准且狠!
他立刻意识到,局势已到了千钧一发、危如累卵的关头!若让魏王在此时点头,应下张仪的条件,不仅刚刚有点眉目的合纵大业将遭受毁灭性打击,燕、赵、韩三国此前为争取魏国所付出的努力也将瞬间付诸东流。而他苏秦,作为合纵的发起者,必将威信扫地,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魏王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做出最终倾斜之前,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备车!即刻入宫!”苏秦再无犹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冠,便以最紧急的事由,请求觐见魏王。他必须抢在张仪播下的种子生根发芽之前,将其连根拔起。
魏宫深处,灯火摇曳。
魏襄王独自坐在空旷的王座上,方才与张仪会谈的兴奋感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矛盾与挣扎。张仪的条件确实诱人,那三座城池如同悬在眼前的肥肉,而“不与秦国为敌”的承诺,更像是一剂安抚惊魂的良药。这似乎是当前摆脱困境、获取实利的最便捷途径。然而,苏秦那张恳切而坚定的面孔,以及他描绘的合纵抗秦、共保社稷的图景,又在他心头萦绕,让他隐隐觉得,若背弃盟约,恐有后患,绝非明智之举……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使得这位本就优柔的年老君主心烦意乱,如坐针毡。
就在他抚额长叹之际,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大王,燕国客卿苏秦先生紧急求见。”
魏襄王眉头紧锁,他此刻最不愿见的大概就是苏秦,但事关重大,又不能不闻不问。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挥了挥手:“宣他进来吧。”
苏秦几乎是快步闯入殿中,宽大的袍袖因急速行走而带起风声。他面色凝重,甚至省去了寻常的礼节和寒暄,目光灼灼地直视魏王,开门见山:“魏王!苏秦听闻秦相张仪方才入宫,可是欲以连横之策,惑乱大王之心,动摇魏国根基?!”
魏襄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支吾道:“这个……苏子消息倒是灵通。张子确是前来……商议两国交好、罢兵息战之事……”
“交好?罢兵息战?”苏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迫与愤怒,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魏王!切莫被张仪那口蜜腹剑的巧言所欺!此非良策,实乃饮鸩止渴之计也!”
他猛地踏前一步,距离王座更近,目光如电,仿佛要穿透魏王的犹豫:“张仪许诺归还三城,看似厚重无比,然则,请魏王明鉴,此三城本就是我魏国故土!是秦国昔日恃强凌弱,强占而去!今日他拿出本属于我魏国之物,假惺惺作态归还,不过是物归原主,何恩之有?何厚之有?!张仪竟以此为本,妄图诱使魏王背弃山东血盟之邦,自绝于天下,此乃以虚幻之小利,换取亡国灭种之实祸啊!”
根本不给魏王思索反驳的机会,苏秦语速更快,言辞如连珠箭发,层层递进,剖析其害:
“魏王请静心思之,若我魏国一时昏聩,接受了秦国之‘好意’,置身于合纵联盟之外,甚至暗中依附于虎狼之秦,其结果将是如何?苏秦敢为大王痛陈之!”
“其一,立刻失信于天下,自陷孤立!燕、赵、韩三国,乃至齐、楚,必视魏国为反复无常、见利忘义之叛徒、之仇敌!届时,魏国非但不能得秦国之真心庇护(秦国又何尝有真心?),反而将立刻失去东方所有潜在盟友,陷入真正的四面楚歌之绝境!昔日晋国智伯联合韩、魏攻赵,而韩、魏倒戈,终致智伯身死国灭。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其二,秦国,虎狼之国也,绝无信义可言!张仪今日许以城池,不过是缓兵之诈术,权宜之计!待其利用我魏国之事,成功分化瓦解山东各国,进而逐个击破之后,岂会容我魏国独存?届时,今日‘笑纳’之城池,明日秦军铁蹄便可再次轻易夺回,甚至长驱直入,直扑大梁城下!我魏国到时孤立无援,内有叛离之恶名,外无援手之友邦,唯有任其宰割,国祚倾覆,就在眼前!”
“其三,此例一开,恶果无穷!山东列国见此,必将人人自危,对合纵之策彻底失去信心,联盟大厦顷刻间土崩瓦解!秦国便可从容实施其远交近攻、各个击破之策,最终逐一吞并天下!魏国今日之贪图苟安,实则是亲手埋下来日亡国之祸根!岂非为虎作伥,自掘坟墓?”
苏秦的言辞,如同疾风骤雨,又似重锤擂鼓,将接受张仪条件的眼前之利与可怕后果,血淋淋地摊开在魏王面前!他特别强调了“孤立”和“失信于天下”这对君主而言最为致命的后果,精准地击中了魏襄王内心最深的恐惧。
“反之!”苏秦语气陡然一转,从激烈的批判变为激昂的倡导,他手臂奋力指向殿外象征盟邦的旗帜方向,“若魏王能坚定信念,摒弃蛊惑,毅然加入合纵!我四国联盟,勠力同心,缔结血誓,同进同退,秦国纵是虎狼之强,又安敢轻犯?魏国之社稷安危,方有真正之保障!届时,莫说收回区区三城,便是借此良机,联合诸国之力,西向伐秦,恢复魏国昔日之霸业荣光,亦非遥不可及之梦!”
“利害关系,苏秦已剖析明晰,如掌观纹!是选择张仪之毒饵,甘之如饴,却自绝于天下,最终难逃覆灭?还是选择合纵之生路,虽初有荆棘,却能与盟邦共抗强秦,搏一个国安民乐、社稷永固的朗朗乾坤?一念之间,关乎宗庙存续,关乎魏国气运!请魏王摒弃犹豫,速作明断!”
苏秦的这次紧急觐见,如同一次精准而凶猛的反击。他将张仪的“连横”之策彻底定性为祸国殃民的饮鸩止渴之计,将魏国此刻的选择,提升到了关乎国家生死存亡和天下道义公理的高度。
魏襄王彻底被苏秦这番疾言厉色、情理交攻的剖析震住了。他呆呆地跌坐在宽大的王座里,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后襟都被浸湿。一边是张仪描绘的、看似触手可及的城池与短暂和平,如同诱人的美酒;另一边是苏秦揭示的、孤立危局的惨淡前景与合纵抗秦的艰难生路,宛若苦口的良药。
美酒虽醇,恐是穿肠毒药;良药虽苦,或能救弊起衰。这位年老而始终缺乏决断力的君主,感觉自己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炙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无比艰难的抉择之中,殿中的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