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帝丘城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苏秦已然收拾停当,将沉甸甸的行囊背好,那柄“纵横”剑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背上。他没有惊动逆旅的任何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住处,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他刻意避开了通往宫城的主干道,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向着帝丘城的北门走去。晨风吹拂,带着深秋的寒意,却让他倍感清醒。卫国的插曲已然结束,那五十镒黄金和十匹锦帛是实实在在的收获,但更重要的,是那份经由实战检验而愈发坚实的自信。
行至北门附近,天色已微微发亮,守城的兵卒刚刚开启城门。就在苏秦准备混在最早一批出城的人群中离开时,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唤。
“周先生!请留步!”
苏秦眉头微蹙,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只见一名宫中内侍骑着快马,带着两名随从,疾驰而至,在他面前勒住缰绳。
“周先生,”那内侍翻身下马,气喘吁吁,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君上得知先生欲行,特命小人赶来,再赠先生美酒一壶,肉脯若干,聊壮行色!君上言,先生虽去,卫国之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苏秦看着那内侍手中捧着的木匣,心中明了。这哪里是什么美酒肉脯,这是卫嗣君最后一次含蓄的挽留,也是一份更为郑重的“送别礼”,意在表明他依旧未曾放弃招揽之心,希望以此情分牵住苏秦。
周围准备出城的行人商旅,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低声议论着。
若是一般人,得国君如此再三挽留和厚赠,只怕早已感激涕零,即便不留,也会心生强烈的归属之感。但苏秦的心,如同北方的磐石,冰冷而坚定。
他微微一笑,并未去接那木匣,而是对着宫城的方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苏秦,拜谢君上厚恩!君上美意,黄金锦帛,已是厚赐,秦感激不尽,岂敢再受?秦乃野鹤闲云,志在四海,非弹丸之地可羁縻也!”
他的声音清越,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清晰地落入周围每一个人耳中。
“志在四海,非弹丸之地可羁縻也!”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那份睥睨天下的傲气,那份不为眼前尊荣所动的坚定志向,让所有人瞬间动容!
那内侍捧着木匣,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苏秦直起身,不再多言,对着内侍和周围众人拱了拱手,毅然转身,大步踏出了帝丘城的北门。
朝阳恰好在此刻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落,为他那毅然北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婉拒君恩,谢恩再北行。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身后,是卫国君臣复杂难言的目光和那座越来越远的、小小的帝丘城。前方,是通往赵地、通往燕国的漫漫官道,是真正属于他的、波澜壮阔的战场。
志岂在弹丸?
他的目标,是那广袤的天下!
这一次,他不再是无名小卒,而是怀揣重金、身负才名、经历了初步朝堂洗礼的纵横之士苏秦!
北行之路,自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