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阴云像浸透了墨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苍穹之下。大地在持续不断的异动中呻吟，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侥幸存活的人们眼中，恐惧与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文明的光辉正在迅速黯淡，秩序的根基摇摇欲坠。
就在这存亡一线的危急关头，一些几乎被时代遗忘的古老智慧，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感受到春雨的召唤，开始重新进入有心人的视野。
一、文渊阁的彻夜灯火
北辰国，皇都，文渊阁。
这座传承千年的皇家藏书阁，此刻成为了对抗末世阴云的另一处战场。阁楼深处，灵晶灯的光芒取代了往日的幽暗，映照着空气中翻飞的尘埃——那是时光的碎屑，正被从沉睡中唤醒。
七位以博闻强记着称的老学士，被北辰国主以最高密令征召至此。他们平均年龄超过八十岁，最长的已逾百龄，此刻却都戴着特制的“灵瞳镜”——这种炼器产物能放大文字、辨析灵力残留，甚至能窥见某些被特殊手段隐藏的信息。
阁内寂静无声，唯有竹简展开的沙沙声、玉册碰撞的轻响，以及老人们沉重的呼吸。
“第三万七千四百六十一卷。”最年长的苏学士喃喃道，布满老人斑的手颤抖着抚过面前的龙纹玉简。他的眼睛因长时间聚焦而布满血丝，灵瞳镜的边缘已有细微裂痕——连续十七个昼夜的不眠不休，即便有丹药支撑，凡人之躯也已濒临极限。
忽然，他动作顿住了。
在阁楼东北角最底层，一个被遗忘的紫檀木匣中，他发现了一卷材质奇特的古籍。那不是纸张，非丝非帛，触手微凉，却有皮革般的韧性。展开时，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威压散开——这是以真正龙血研磨成墨书写的特征。
苏学士的手指划过那些以古篆写就的文字，灵瞳镜的镜片开始自动解析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波动。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时，呼吸骤然急促。
“星轨逆乱，天穹泣血，有异物自虚渊来，非生非死，唯械唯杀。其时，山河倾覆，灵机崩绝，万灵泣血……”
老人的声音在寂静中颤抖，周围的六位同僚同时抬起头。
“……然，天道不绝人族，必有承运而生者，受先圣之遗泽，启英灵之殿堂，引文明之薪火，涤荡妖氛，再定乾坤。谓之曰：救世主。”
最后三个字念出时，文渊阁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快！”苏学士猛地站起，眩晕让他扶住书架，“立即封印！国主……速报国主！”
卷轴被以三层禁制封印，由四位御前侍卫统领亲自护送，穿过皇城重重宫禁，直抵御书房。沿途，所有见到此卷轴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二、玉碑的低语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华联邦，天启地下城。
这里是联邦最高科学院所在地，深埋地下三千米。巨大的分析室内，十七块从各地上古遗迹中发掘的玉碑悬浮在半空，被数百道灵能光束扫描、解析。
首席科学家杨文柏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他面前的投影屏上，无数古文字如同活物般跳动、重组。三个月的破译工作，几乎耗尽了整个古文字学团队的心血。
“教授！”年轻的研究员冲进分析室，手中拿着刚刚打印出的数据板，“第七号玉碑……共鸣反应！它和三天前从北辰国传来的能量波动频率……有百分之九十三的吻合度！”
杨文柏勐地转身，花白的头发在灵能场的扰动中飘起。
投影屏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开始自动排列，组成了一段完整的记述：
“当群星错位，深渊睁开眼眸，无机之魔降临尘世。生灵涂炭，法则崩坏……然希望藏于传承，先圣留泽以待有缘。英灵殿堂将再度开启，文明之火不灭，必有背负天命者，执掌圣器，引领众生重见天光。——救赎之预言，刻于第三次大灾变后第三百年。”
分析室内鸦雀无声。
“三次大灾变……”杨文柏喃喃道，“史书记载，上一次‘大灾变’是……八百年前。第三次，那是在更早……”
“教授，这意味着什么？”年轻研究员声音发颤。
“意味着，”杨文柏缓缓摘下眼镜，“有些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而有些希望……或许一直都在。”
三、血祭中的祖灵启示
西凉王朝，祖灵祭坛。
这是一处位于戈壁深处的古老石阵，七十二根图腾柱在血色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大祭司乌兰图雅跪在祭坛中央，她的面前，九头最健壮的雪原牦牛已被献祭，鲜血浸透了祭坛的每一道刻痕。
十七位萨满环绕祭坛，以古老的语言吟唱。他们的声音沙哑而悠远，与戈壁的风声融为一体。
乌兰图雅双手高举，掌心向上，指甲缝里渗出血珠——那是她以自己的精血为引，试图沟通那些早已沉眠的祖灵。这是禁忌之术，每一次施展都要消耗十年寿命，但如今，王朝已到存亡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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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之灵……请睁开眼，看看这破碎的故土……请告诉我们，希望……在何方……”
她的声音在灵能的作用下，化作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融入祭坛的鲜血中。
突然，所有图腾柱同时震动！
祭坛上的鲜血开始逆流而上，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幅幅破碎的画面：黑暗自星空深处涌来，机械的怪物吞噬大地，无数人在火焰中哀嚎……然后，画面一转，一束光刺破黑暗，光芒中隐约有殿堂的轮廓，有无数模糊的人影朝拜……
一个苍老、模糊、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声音，同时在所有萨满的脑海中响起：
“……黑暗自天外降临……无机之魔吞噬生命……寻找……太阳之子……守护者的血脉将指引方向……在东方……古老的血脉尚未断绝……”
乌兰图雅勐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但她眼中，却燃起了三个月来的第一丝光亮。
“东方……守护者的血脉……快，禀报可汗！”
四、拼图的契合
三个月后，三国最高层的秘密会议，在位于三国交界处的“中立区”地下堡垒召开。
与会者仅有九人：北辰国主、南华联邦议长、西凉可汗，以及每方各两名绝对心腹。会议室的墙壁由隔灵石砌成，可隔绝一切灵能窥探。
三份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载体、甚至不同时代的古老记录，被并排投影在空中。
“星轨逆乱，天穹泣血，有异物自虚渊来，非生非死，唯械唯杀……”北辰国主缓缓念出《乾坤异闻录》的记载。
“当群星错位，深渊睁开眼眸，无机之魔降临尘世……”南华议长接上玉碑的内容。
“黑暗自天外降临……无机之魔吞噬生命……”西凉可汗沉声道。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描述的景象，与我们正在经历的完全一致。”北辰国主的手指敲击桌面，“‘虚渊’、‘深渊’、‘天外’——都指向星空之外。‘无机之魔’、‘唯械唯杀’——与那些机械怪物的特征吻合。”
“那么接下来的部分，”南华议长推了推眼镜，“‘必有承运而生者，受先圣之遗泽，启英灵之殿堂，引文明之薪火’、‘先圣留泽以待有缘。英灵殿堂将再度开启’、‘太阳之子……守护者的血脉将指引方向’。”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先圣……”北辰国主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投向遥远的东方，“诸位，我想我们都想到同一个人了。”
他抬手，一幅画的投影出现在空中——正是悬挂在御书房的那幅《圣王林轩巡天图》。青衫圣王脚踏祥云，身后是若隐若现的巍峨殿宇虚影，那是英灵殿的象征。
“七百年前，圣王林轩破开虚空，封印魔神，留下英灵殿传承。”西凉可汗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敬畏，“史书记载，他能召唤历代英灵，引动文明薪火……与预言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而‘守护者的血脉’……”南华议长看向北辰国主。
北辰国主深吸一口气：“圣王林轩与苏浅语仙子，他们的血脉并未断绝。云溪林氏，这个家族虽然早已不涉朝政，隐居云溪山，但他们的超然地位，正是因为他们是圣王直系后裔。”
“你的意思是，”西凉可汗身体前倾，“预言中的救世主，就出自这个家族？”
“至少，他们是关键。”北辰国主沉声道，“‘守护者的血脉将指引方向’——林氏后人，或许就是找到、甚至成为那位‘救世主’的关键。”
五、风中之烛
会议结束后，三国达成了最高级别的秘密协议：
第一，严密封锁所有关于预言的信息，知情者限制在最小范围，违者以叛族罪论处。
第二，三国各自抽调最精锐、最忠诚的力量，组成联合调查组，以绝密方式接触云溪林氏。
第三，在确认情况前，不得以任何形式惊扰林氏，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可预测的变故。
“我们面对的敌人，很可能有窥探心灵、预知行动的能力。”南华议长警告道，“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离开地下堡垒时，已是深夜。北辰国主站在飞行器的舷窗前，望着下方黑暗的大地。零星的灯火在废墟中闪烁，那是幸存者的据点，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的手中，多了一盏小小的灯。
那是离开前，西凉大祭司乌兰图雅交给他的。一盏古老的油灯，灯芯未燃，灯油已干。
“可汗让我交给您。”乌兰图雅当时说，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坚定，“这是萨满教传承的法器，‘不灭之灯’。当真正的希望出现时，灯芯会自行点燃。现在它暗淡无光，说明希望尚未降临，或者……尚未被发现。”
北辰国主握紧了灯盏。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飞行器朝着北辰国都的方向疾驰。他打开加密通信频道，对那头的心腹下达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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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动‘寻光计划’。目标：云溪林氏。原则：隐秘、尊重、观察。我要知道林氏这一代每一个成员的情况，尤其是……年轻人。”
关闭通信后，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灯。
灯盏依旧暗淡。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某个瞬间，他似乎看到灯芯的位置，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一点暖意，一闪而逝。
“圣王林轩……”他低声自语，“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您的血脉，保佑这个您曾守护过的世界。”
窗外，末世的阴云依旧浓重。
但一线微光，已悄然刺破黑暗。它如此微弱，如同风中之烛，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
可它终究亮着。
在绝对的黑暗中，一点烛光，就是整个世界的希望。
云溪山深处，林氏祖宅。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从梦中惊醒。他坐起身，额头上满是冷汗。
梦中，他看见无尽的黑暗，看见燃烧的天空，看见无数人在哭泣。然后，他看见一座巍峨的殿堂在虚空中打开大门，无数人影从殿堂中走出，朝他躬身行礼。
而在殿堂的最深处，一个青衫身影背对着他，缓缓转身。
少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今晚的梦，和过去十七年里的任何一个梦，都不一样。
窗外，夜正深。
而远方的天空尽头，第一缕晨光，正在艰难地穿透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