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朝的盛世气象,已然超越单纯的内政治理,以一种恢弘磅礴的姿态投射于对外关系之中。边境安宁,万国来朝,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外交标签,也是大夏国力臻于鼎盛的最直观证明。
北方,曾经如狼似虎、屡屡在秋高马肥时叩关劫掠的草原诸部,在经历了连续三次惨败于装备了灵能连弩、复合灵甲,并采用了全新“车骑协同阵法”的大夏边军后,终于彻底清醒。去年深秋,以金帐部为首,七大部族联盟的四位可汗联袂派出了一支规模空前的使团。五百匹最上等的乌珠穆沁骏马、三千张完整的雪貂和银狐皮、十二箱从极北之地开采的冰晶宝石……这支绵延数里的队伍跋涉两月有余,终于抵达京城。在金銮殿上,使团首领、金帐可汗的长子托雷亲自跪下,以草原最庄重的“九叩礼”向夏恒献上称臣国书,承诺“永为大夏北藩,世代守边,不纳贡则不犯境”。作为回应,夏恒不仅赐予了远超贡品价值的丝绸、茶叶、瓷器和经书,更正式下旨在云中、朔方两地开设“五市榷场”,允许在严格监管下进行盐铁茶马交易。如今,昔日的烽火台成了商旅歇脚的驿站,长城沿线的喊杀声被榷场中汉话、突厥语、回鹘语交织的讨价还价声取代,边军的主要任务从御敌变成了巡逻护商。
西方,广袤的西域早已被大夏无与伦比的商品和深不可测的国力彻底征服。自楼兰女王亲自率领使团进献“月光玫瑰”和沙漠地图开始,精绝、龟兹、于阗、疏勒等三十六国城邦的国王或储君,几乎每隔一两年便会骑着被誉为“沙漠之舟”的双峰骆驼,带着本国的珍宝——于阗的羊脂美玉、龟兹的胡旋乐舞、鄯善的葡萄美酒、且末的沙金矿石——穿越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齐聚长安。他们不仅为了获取更多的丝绸、瓷器和那价比黄金的“灵焙”茶叶,更迫切地希望得到大夏的正式册封与庇护。因为更西边,一个被称为“大食”的庞大帝国正急速扩张,兵锋已至葱岭。丝绸之路上,每隔五十里便有朝廷设立的驿站和小型戍堡,驻有兵卒保护商旅安全,驼铃声从长安直通波斯,昼夜不绝。
南方,烟瘴弥漫、部落林立的百越之地,在过去的五年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大夏太医院研制出的“清瘴散”和“驱疫丸”,几乎根除了令北方人闻之色变的“瘴疠”;而工部与钦天监合作,结合风水灵术与最新造船工艺打造出的“劈浪舰”,不仅无惧飓风,更能以灵石驱动,逆流而上深入河谷。去年雨季,三艘“劈浪舰”沿珠江逆流三千里,直抵百越腹地“苍梧”部落,展示的不仅是船坚炮利,更有随船医师免费发放药物、治愈疫病的人道之举。各部酋长在震惊与感佩中纷纷赴京,雒越、瓯越、骆越等十七部首领在太极殿上奉上铜鼓、犀角、象牙,表示“愿去王号,永为臣属”。朝廷顺势设立安南都护府,委派精通当地语言的流官与各部头人共治,兴建学堂、推广官话、传授农耕纺织之术,将文明的秩序与教化稳步推进至这片曾被视为“化外之地”的雨林山川。
东方,浩瀚的海洋从难以逾越的天堑变成了通途。泉州船政司改良的“福船”系列,结合了硬帆技术与简单的“聚风”、“御浪”灵纹法阵,不仅航速提升近半,抗风浪能力更是大增。东海之外的琉球国率先来朝,献上巨型珊瑚、夜明珠和珍珠;扶桑(倭国)遣唐使的船只规模一次比一次庞大,随行的不仅有武士、僧侣,更有大量渴望学习中原文化的学子。更令人惊奇的是,去年春日,几艘造型奇特、船体黝黑的大船抵达明州港,船上走下的卷发黑肤的商人,自称来自“僧只国”(东非海岸),他们带来的龙涎香、象牙和一种名为“咖啡”的深色豆子,令京城权贵啧啧称奇。这些远客用生硬的官话,结结巴巴地表达着对“天朝”的仰慕,他们的海图,将大夏人对世界的认知又向南推进了数千里。
京城长安,成为了真正的“世界之都”。鸿胪寺下属的四方馆、怀远驿、礼宾馆几乎住满了来自不同大陆的使节。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商、头缠白布的波斯祭司、皮肤黝黑的僧只国使者、高鼻深目的大食商人、穿着宽袍的扶桑遣唐使……他们身着各式奇装异服,操着五花八门的语言,行走在宽阔如广场的朱雀大街上,仰望着高达十丈的明德门城楼、绵延数里的东西二市、以及远处皇城那恢弘的殿宇轮廓,眼中无不充满了对这座人口逾百万、规划如棋盘、繁华似锦的宏伟都城的惊叹与敬畏。每隔数月,夏恒便会择吉日在含元殿举行盛大朝会,接受数百名各国使节的朝拜,收下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贡品,并按照“厚往薄来”的天朝礼制,回赐数倍乃至十倍的丝绸、瓷器、茶叶和典籍。这些举动,不仅彰显了大夏“怀柔远人”的气度,更将中原的礼仪制度、文化艺术、生产技术,随着这些使节和回赐的礼物,辐射至已知世界的各个角落。
这种“万国来朝”的盛况,已非单纯的武力威慑所能达成。它是大夏在夏恒治下,政治清明、经济繁荣、科技(灵术)进步、文化昌盛的必然结果。发达的商品经济、先进的农业与手工业技术、充满魅力的诗文礼乐、相对开放包容的对外政策,共同构成了强大的文明向心力。长安,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世界的经济枢纽和文化殿堂,大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文明灯塔,照亮了周边乃至遥远国度的前行之路。
然而,在这片边境安宁、四方来贺的盛世荣光之下,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
镇魔司总部深处,那座以黑曜石为基、遍布警戒阵法的“观星楼”顶层,司主莫北川正就着鲸油长明灯昏暗的光,翻阅着各地暗桩以加密渠道送来的绝密简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报告的内容并非敌国大举入侵,也非境内叛乱,而是一些看似微不足道、零星散落在各个边境地区的“怪事”:
北境,金帐部下属一个约三千人的中型部落“灰狼部”,在去年冬季异常平静,开春后邻近部落前去交易时,发现其营地仍在,牲畜圈舍也完好,但整个部落的人和他们的牧犬,如同蒸发般消失了,只留下熄灭的篝火和未吃完的半只烤羊。草原王庭的调查结论是“遭遇罕见白毛风,全族迁徙”,但现场并无风雪肆虐的痕迹,也无迁徙的方向线索。
西域,位于丝路南道的小国“且末”,人口不过万余,以盛产美玉闻名。三个月前,一支大夏商队按惯例前往收购玉石,却发现王城城门昼闭,城外集市空无一人。攀上高处窥视,城内街道整洁,房屋完好,甚至晾晒的衣物仍在风中飘荡,但整个王城听不到任何人声、犬吠,寂静得可怕。商队惊骇而返,上报当地驻军,驻军前往探查后,报称“疑似突发疫病,国民皆亡”,已焚城处理,但上报文书语焉不详,且无疫病常见的混乱死亡痕迹。
南疆,刚刚归附不久的“黑齿”部,一个生活在雨林深处的百越分支。按例每月会派人至安南都护府下辖的据点,以山货换取盐铁药物。然而已连续两月无人前来。都护府派出一支小队沿已知小径深入探查,在部落聚居的山谷外发现所有防御性陷阱和蛊虫标记完好无损,但进入山谷后,同样只见到保存完好的干栏竹楼、尚未熄灭的火塘、甚至正在编织的半成品藤器,整个部落数百人,连同他们驯养的猎禽、毒虫,全部消失无踪。小队回报后,当地官员以“土着习性,举族迁移”为由草草结案。
东方海疆,一艘从琉球返回泉州的商船报告,在航经一片常有渔民活动的岛屿时,发现其中一座小岛上的渔村空无一人,但渔网晒在岸边,锅中鱼粥尚温……
这些事件,发生在天南地北,相距万里,看起来互不关联,且都被各地官府以“蛮夷习性难测”、“偏远之地难免怪事”、“必是疫病或天灾”等理由轻描澹写地处理或掩盖,在“万国来朝”、“四海升平”的主旋律下,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但莫北川却从这些零星的报告中,嗅到了一丝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太干净了,太整齐了。没有战斗痕迹,没有大规模迁徙的迹象,没有疫病横行的惨状,甚至没有慌乱逃离的现场。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们日常生活的场景中,瞬间“抹去”了。这让他想起了某些最古老的、被镇魔司列为最高机密的卷宗记载。
“不是妖魔作乱惯常的血腥……倒像是……收割。”莫北川苍老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而且,专挑远离中枢、防御薄弱、与主流文明若即若离的边缘之地下手。”
与此同时,云溪庄园,观星阁内。
林轩面前巨大的紫檀木桌案上,同样铺开了一份标记着类似地点的坤舆全图。他的手指从北境的“灰狼部”旧址,划到西域的“且末”故地,再点到南疆的“黑齿”部山谷,最后停留在东海那个无名小岛上。指尖所过之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光在那些地点一闪而逝,若是精通堪舆风水的高人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这些地点看似随意,却隐隐对应着地脉走向中一些较为细小、偏僻的“气脉”节点,或是不同文明气息、生灵愿力交织的“交界地带”。
“不是正面强攻,而是从最边缘、最末梢的‘枝叶’开始,悄无声息地汲取养分吗?”林轩低声自语,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澹澹的忧色。那潜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威胁,显然拥有极高的智能和耐心。它不再试图直接冲击大夏这棵根深叶茂、正处于全盛期的“大树”,而是像最致命的寄生藤蔓,或者无声的腐烂菌丝,从大夏文明影响力辐射范围的最外围、那些相对脆弱、联系不够紧密的“枝叶”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生命与文明的气息。这种手段,更隐蔽,更难以察觉,也……更危险。因为当主干意识到末梢的枯萎时,可能为时已晚。
“边境的安宁,万国的朝贺,或许只是让这棵大树看起来更加枝繁叶茂,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和赞叹。”林轩走到窗边,望着庄园内欣欣向荣的景象,远处长安城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而黑暗,正在这繁华光影未能照亮的背面,在最遥远的枝叶末端,悄然蔓延。”
但无论如何,表面的极致繁荣与无远弗届的影响力,确实带来了空前强大的信心与凝聚力。整个大夏,从庙堂之上挥斥方遒的衮衮诸公,到江湖之远快意恩仇的游侠豪客,从苦读诗书梦想“致君尧舜”的士子,到市井之中为生计奔波的平民,都真切地感受到身为“大夏子民”的骄傲与荣耀,沉浸在这“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荣光之中,斗志昂扬,信心百倍。
而就在这片荣光汇聚的顶点,一场不仅牵动大夏朝野,甚至引得不少滞留长安的番邦使节也翘首以盼的盛事,即将在云溪庄园举行。请柬早已发出,各方势力云动,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