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冉,如同指间流沙,距离苏浅语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于绝望的深渊边缘寻找到那一线微弱的希望之光,已然悄然过去了近两载春秋。
这两年,绝非平静安稳的岁月。对苏浅语而言,是日复一日在希望与焦虑中的煎熬等待;而对整个大夏王朝,对那些为了集齐那份惊世骇俗的“唤魂引”所需材料而奔走四方的人们而言,这两年,则是一段用鲜血、汗水、乃至无数鲜活生命铺就的、充满了牺牲与悲壮的荆棘之路。
碧波使洛澜,这位以坚韧果敢着称的女中豪杰,率领着大夏最精锐的远航船队,在经历了数次足以让寻常船队全军覆没的恐怖风暴、避开了无数深海巨兽的袭击后,终于根据残缺海图的指引,抵达了一片被永恒狂暴雷暴所笼罩、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海外孤岛。那里,传说中是上古仙山蓬莱的遗迹。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仙家福地,只有断壁残垣和无尽的危险。在一处残破的秘境深处,他们历经苦战,付出了折损一艘主力宝船、随行精锐修士与水手伤亡过半的惨痛代价,才终于从一头守护着秘境核心、几乎与神木融为一体的古老木灵手中,艰难地取得了三滴翠绿欲滴、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不死神树”汁液。洛澜本人更是在与木灵的最终对决中,为保护部下而身受重伤,修为从元婴中期跌落至元婴初期,留下了难以痊愈的道基之伤。
几乎在洛澜船队返航的同时,北地传来了消息。赵铁柱,这位以勇悍闻名的北境大将,带着一支百人北地精锐,深入了连修士都视为绝地的极北冥海。当他归来时,带回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散发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的“冰魄之心”。然而,跟随他踏入那片生命禁区的百名北地好儿郎,最终能够随他活着返回的,仅有十人,且人人身上都带着深入骨髓、几乎无法驱除的恐怖冻伤,修为大损。赵铁柱本人的眉宇之间,更是多了一道仿佛被无形的极寒之刃划过、深可见骨、连灵丹妙药都无法消除的狰狞寒痕,那伤痕中残留的冥寒之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经脉。
墨桓从毒瘴弥漫、凶兽遍地的南荒深处,带回了被特制玉盒小心翼翼封存的“九转还魂草”;有修士九死一生,从西域死亡之海的中心,一座流沙古城遗迹中,找到了花瓣虽有些干瘪、但内部时空能量依旧活跃的“时空沙漏花”;镇海王府的供奉,在南海万丈海沟之下,与守护妖兽搏杀,采回了散发着宁静魂光的“定魂幽兰”花粉;东海鲛人国,在付出了巨大代价进行交涉后,献上了一颗凝聚了万年月华之精的“万年珍珠魄”……一件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稀世奇珍,带着各自惊心动魄、浸透了血与火的故事,被陆续、安全地送达了京城,最终被郑重地送入守卫森严的苏府。
当最后一样,也是最特殊的一件材料——来自西南十万大山最深处、由一位早已避世不出、性情古怪的隐世蛊师,在听闻此事原委后,破例提供的“同心蛊”母虫(此蛊并非害人之物,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用以在特定仪式中,极大增强施术者与目标之间神魂联系的特殊灵性生灵)——被风尘仆仆、亲自护送的莫北川送到苏浅语手中时,苏府那间被重重阵法保护的静室内,苏浅语看着面前桌桉上摆放整齐的、流光溢彩、散发着各异却都磅礴能量的诸多材料,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无声滑落。
这泪水,并非喜悦,而是饱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激、悲伤与巨大压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每一份看似完美的材料背后,所承载的分量。那可能是一位忠勇将士的终身残疾,可能是一支精锐小队的全军覆没,可能是一个海外族群的巨大付出,可能是一位隐士破例的人情……每一样材料,都仿佛沾染着未干的血迹,凝聚着无数人的期盼与牺牲。她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刻般沉重,几乎要压垮她纤细的身躯。
材料,终于集齐。但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便是整个计划中,最为关键、也最为凶险的一环——仪式准备。
根据那本残破古籍的记载,以及龙虎山天师、钦天监高手等多方论证,唤醒林轩魂魄的“魂引归源”仪式,必须在尽可能靠近他肉身沉睡之地——也就是迷雾沼泽外围,那片国师总坛半位面入口曾经出现、空间壁垒最为薄弱的区域进行。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增强仪式与林轩本体之间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联系。而仪式的时间,则被精确地选定在三个月后的那个特定夜晚——“星桥贯月”之夜。据古老星象记载,那一夜,诸天星辰的方位将形成一种罕见的“星桥贯月”奇观,天地间的星辰之力与本源灵气将达到一个交汇的巅峰,异常活跃,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仪式的空间阻力和能量消耗,提高那渺茫的成功率。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大夏王朝的顶尖力量,都围绕着这场前所未有的仪式,高速而精密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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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工作繁琐到了极致,要求也苛刻到了极点。由镇魔司技术开发司的魁首、机关阵法大师公输衍亲自牵头,联合了龙虎山数位隐世不出的阵法泰斗、皇室供奉中精研阵法的老怪物,组成了一个堪称此界顶级的阵法团队。他们在迷雾沼泽边缘,精心选定了一处地势最高、灵气相对最为纯净稳定的高地,开始依据古籍中那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阵图,构筑那个名为“魂引归源”的逆天大阵。
阵基的铺设,选用的是最上等的灵玉和星辰精金,每一块材料都需要经过反复的灵力灌注和符文铭刻,不能有丝毫杂质或误差。阵法的各个节点,必须严格对应周天星辰的方位,进行毫厘不差的校准。地面上,需要刻画数以万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微缩符文,这些符文相互勾连,构成一个整体,任何一笔一画的错误,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恐怖的能量反噬。整个大阵的构筑,动用了朝廷所能调集的全部能工巧匠和阵法师,日夜不休,耗时近两个月,消耗了海量的资源,才终于勉强完成。当最后一块阵基安置妥当,整个大阵微微亮起柔和光芒的瞬间,所有参与构筑的人都几乎虚脱,但眼中却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苏浅语也在进行着属于自己的、同样至关重要的准备。她不再终日埋首于冰冷的书堆之中,而是在御医院院正和药王谷长老的联手精心调理下,努力恢复着因常年忧思、心力交瘁而亏损严重的身体。她深知,自己将是整个仪式的绝对核心,是连接现世与林轩沉睡意识的桥梁,她必须将自己的身心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态——至少是相对最佳。她每日花费大量时间打坐凝神,摒除一切杂念,在自己的识海中反复模拟、推演仪式的每一个细微步骤,将自身的精神状态调整到最纯粹、最专注、最空灵的境地。那支林轩所赠的白玉簪,被她日夜贴身佩戴,以自身温和的气息不断温养,加深其作为两人之间唯一信物的灵性联系,以期在仪式中能发挥关键作用。
为了确保仪式万无一失,承安帝夏恒下达了最严厉的旨意。在仪式进行期间,以构筑大阵的高地为中心,迷雾沼泽周边百里范围,被划为最高等级的军事禁区。北境边军最精锐的“龙骧卫”与镇魔司的战斗精英联合戒严,布下天罗地网,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确保仪式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干扰,哪怕是来自沼泽深处可能残存的魔物的丝毫惊扰。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都在为三个月后的那个夜晚,为那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紧张、最细致的准备。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夏高层,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期待与深深的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死寂却充满了无形压力的宁静,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