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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冰原险境,艰难跋涉(1 / 1)

符文飞舟在厚重铅灰色的云层之上,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向着北方疾驰了十数日。透过舷窗向外望去,下方的景色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发生着剧变。最初几日,还能看到盟重省边缘地带那熟悉的、带着顽强绿意的丘陵与稀疏林地;随后,绿色迅速褪去,被大片大片的枯黄草甸和裸露的褐色岩石所取代;再往后,视野中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苍白——大地被厚厚的积雪完全覆盖,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披上了银装,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而冰冷的光芒。

空气中的寒意,以一种物理可感的方式急剧加重。即便有飞舟外层镌刻的、不断流转着柔和光晕的恒温与防护阵法隔绝,那股仿佛源自九幽深处、能够冻结灵魂的酷寒,依旧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冷的针尖,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让船舱内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厚重的御寒法衣,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细密的白霜。

当飞舟最终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剧烈地颤抖着,艰难地越过一条如同巨龙脊背般横亘在天地之间、完全被万年冰川和厚厚冰甲覆盖的雄伟山脉后,真正的、传说中的极北冰原,终于以一种蛮横、原始而残酷到极致的姿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视野所及,是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无边无际的苍白。这苍白吞噬了一切色彩,抹平了一切起伏的细节,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荒芜与死寂。天空是低沉得仿佛触手可及的铅灰色,浓重的乌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大地则被一层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厚度可能达到数百上千米的、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冰层彻底覆盖,这些冰层并非平整,而是形成了无数起伏不定、如同瞬间凝固的惊涛骇浪般的巨大冰丘和深邃冰谷,一直延伸到视野模糊的天地交界线,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在了某个远古的瞬间。狂风——那是冰原上永恒的主宰——卷起地面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坚硬雪沫,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疯狂旋转的白色龙卷,如同无数暴怒的白色巨蟒,在广袤无垠的冰原上肆意咆哮、冲撞,发出一种如同万千冤魂同时尖啸、又似远古巨兽濒死哀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响,无情地撕扯着这片寂静的死亡世界。

“降低高度!寻找可能的降落点!”林轩站在驾驶舱最前方,声音沉稳地下达指令,但他的眼神却凝重如冰。飞舟开始缓缓下降,试图穿透那狂暴的气流层,贴近这片未知的绝地。

然而,下方的环境恶劣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估。刚一降低高度,飞舟便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开始剧烈地颠簸摇晃。强烈的、紊乱到极点的地磁干扰,使得所有用于导航和定位的精密法器指针都如同发了疯一般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了指示方向的作用。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处不在、强度惊人的罡风乱流,它们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猛烈冲击着飞舟外层那层淡金色的护罩光膜,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扭曲断裂般的“嘎吱嘎吱”刺耳声响,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操纵飞舟的那名经验丰富的修士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握住控制符盘,手臂上青筋暴起,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向林轩报告:“大人!不行!绝对不能再下降了!下面的罡风和乱流强度远超预估!护罩能量正在急剧消耗,核心法阵已经过热报警!再强行降落,飞舟结构有解体的巨大风险!”

林轩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下方那片被狂风和雪雾笼罩、危机四伏的冰原。视线范围内,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块可以称得上是平坦或安全的区域,到处都是狰狞的冰裂隙、陡峭的冰崖和不断移动的雪崩区域。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放弃寻找理想降落点!左前方,那块背靠巨大冰崖的斜坡,相对避风!目标区域,紧急迫降!所有人!立刻回到座位,系紧安全符带,灌注灵力护体,做好最强烈的抗冲击准备!”

命令如同惊雷般在船舱内炸响。所有队员瞬间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有序,迅速固定好自身和重要物资。飞舟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船体倾斜,如同一位重伤的勇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在狂暴的罡风与密集的冰丘间穿梭、规避,最终对准了那块相对平缓的冰坡,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猛地扎了下去!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飞舟重重地砸在坚如钢铁的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船体发出令人心颤的呻吟!紧接着是长达数百米的、伴随着刺耳摩擦声和冰层碎裂声的剧烈滑行!船体与冰面摩擦产生的高温瞬间汽化了表面的冰雪,腾起大片白雾,无数碎裂的冰棱如同炮弹般四处飞溅!最终,飞舟在撞碎了数根巨大的冰柱后,才堪堪在冰崖脚下停了下来,船头部分已经严重变形,镶嵌其上的众多符文彻底黯淡熄灭,多处船板开裂,露出里面扭曲的龙骨和断裂的能量导管,彻底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快!检查装备,清点人数!立刻离开飞舟!”赵铁柱第一个解开安全符带,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站起,声音如同洪钟,即便在狂风的呼啸中依旧清晰可闻。

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冲出已经报废的飞舟残骸。双脚刚一踏上冰原,一股远比在飞舟内感受到的、更加纯粹、更加暴戾的极致寒意,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钢针,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御寒法衣,刺入骨髓!每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呼吸为之一窒,肺部像是被塞满了冰渣!狂风卷着坚硬如沙的冰粒,劈头盖脸地打来,打在脸上、手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如同被锋利刀片切割般的疼痛!

万幸,经过严格的训练和充分的准备,无人掉队,所有队员和核心物资都安全撤离。但望着那艘已经彻底报废、如同巨大冰雕残骸般的符文飞舟,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快速的机动能力、相对安全的移动堡垒以及紧急情况下唯一的快速撤退手段。接下来的所有路程,无论是探索、战斗还是撤退,都只能依靠每个人的双腿,以及那几架临时组装、性能未知的特制雪橇了。

真正的、考验意志与生存能力的艰难跋涉,从踏上这片永恒冻土的第一步起,便已开始。

脚下的冰层,并非想象中的松软积雪,而是不知冻结了多少万年的、硬度堪比精钢的玄冰,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滑不留手的薄冰。队员们必须时刻运转体内灵力,灌注于双脚,才能保证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不至于滑倒摔伤,或者更可怕的,一脚踩空,坠入那些被新雪浅浅覆盖、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冰裂缝隙之中。公输衍第一时间释放出几只结构精巧、形如蜘蛛或雪貂的小型机关兽,让它们如同灵敏的斥候,在前方数十米处快速爬行探路,利用特殊的感应装置标记出潜在的冰缝和脆弱冰面区域。然而,即便如此,队伍的行进依旧险象环生,不时有队员脚下打滑,或者机关兽标记稍晚,前方就突然传来冰层断裂的“咔嚓”声,令人心惊肉跳。

狂风,是这片死亡之地永恒不变的背景音,也是最令人绝望的消耗品。它并非来自一个固定的方向,而是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疯狂撕扯着队伍。它不仅极大地阻碍了前进的速度(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更在持续不断地消耗着队员们护体的灵力。说话变得极其困难,声音一出口就被狂风撕碎、卷走,队员们只能依靠简单的手势和眼神交流。玄冰子尝试撑起一个笼罩小队核心区域的简易避风结界,淡蓝色的光晕刚刚亮起,就在狂风的持续冲击下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勉强减弱一丝风压,却无法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和噪音。

低温,则是无处不在、沉默而高效的杀手。特制的御寒法衣和贴在身上的阳炎符,能够提供基础的保暖,但绝非万能。一旦体内灵力运转出现滞涩,或者遭遇突如其来的、温度骤降数十度的极端寒潮(冰原上时有发生),冻伤就会迅速出现。手指、脚趾、耳廓、鼻尖这些末梢部位最先感受到刺痛和麻木,若不及时处理,很快会失去知觉,甚至坏死。苏沐雨这位队伍中唯一的药师,此刻成为了最忙碌的人之一。她时刻关注着每一位队员的状态,不时分发能够快速补充热量、驱散寒毒的“赤阳丹”,以及涂抹在冻伤处的、用烈阳花和火蜥蜴血调配的特制药膏。她的存在,如同寒夜中的一点篝火,给了队员们坚持下去的温暖和信心。

当铅灰色的天空彻底被墨染般的黑夜吞噬,冰原迎来了它最恐怖的时刻。温度会骤降到难以想象的程度,狂风非但不会停歇,反而会更加暴烈,如同万千厉鬼在耳边尖啸。黑暗中,视线几乎完全丧失,只能依靠法师维持的微弱照明术光晕,勉强看清脚下数米的范围。那种被无边黑暗和极致严寒包裹的恐惧感,足以让意志不坚者精神崩溃。队员们只能寻找背风的冰窟,或者耗费大量灵力,在坚实的冰层上人工挖掘出仅能容身的狭窄雪洞,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和微弱的阳炎符光芒勉强取暖,根本无法入睡,只能轮流值守,听着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风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食物和饮水的获取,也变成了异常艰巨的任务。携带的浓缩军粮块需要用水化开才能食用,而获取液态水需要耗费宝贵的灵力去融化坚如岩石的冰块。烈阳酒确实能带来短暂的、灼烧般的暖意,驱散一些寒意,但没人敢多喝,因为在这种环境下,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至关重要。

而这,还仅仅是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最“温和”的外围区域给予他们的“款待”。随着队伍根据玄冰子对古籍记载的解读、对地脉寒气流向的感知,以及莫北川那异于常人的、对某种庞大而阴冷能量波动的模糊感应,不断地、艰难地向着那个被标注为最终目的地——“永寂寒渊”的方向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更加诡异和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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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他们会踏入一片被称为“静默冰谷”的区域。那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结界,吞噬了所有的声音,连狂风呼啸声、脚步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微不可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光线也变得扭曲、黯淡,让人产生强烈的空间迷失感。

有时,则会闯入“迷踪雪原”。放眼望去,四周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参照物,而且会产生各种扰乱心神的幻象,仿佛看到已故的亲人招手,或者听到队友在远处呼救,稍有不慎,就会偏离方向,甚至精神错乱,永远迷失在这片白色的迷宫之中。

更可怕的是,他们开始遭遇这片冰原孕育出的、真正的“原住民”——一种被称为“冰魅”的诡异存在。它们没有固定的实体,更像是一团极度凝聚、拥有简单意识的极致寒气,形态变幻不定,能够悄无声息地穿透常规的物理防御,直接攻击生灵的灵魂和热量核心。被冰魅缠上,会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冻结感,思维变得迟缓,血液仿佛都要凝固。对付它们,普通的刀剑和元素魔法效果甚微,必须依靠蕴含纯阳之力的符箓、特定的精神攻击法术或者像莫北川那种独特的、带着灼热煞气的攻击才能有效驱散。

每一天的跋涉,都是一场与天地之威的残酷搏斗,都是在生与死的钢丝上行走。体力的透支、灵力的枯竭、精神的折磨、以及无处不在的冻伤威胁,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这支远征队的极限。

林轩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身影在狂风中显得异常坚定。他的神情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但仔细看去,眉宇间也难以掩饰地染上了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深处,那枚来自古老传承的冰晶符文,对“永寂寒渊”的感应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丝线在牵引着他。

但与此同时,一种若有若无、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缓缓苏醒般的恐怖威压,也开始如同弥漫的寒雾一般,从冰原的最深处,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魔阵的核心节点,以及守护它的、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似乎已经不远了。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最后的一段通往最终目标的跋涉之路,注定将是整个远征历程中,最为艰难、最为黑暗、也最可能付出惨烈代价的一段死亡之旅。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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