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方针既定,整个北境防线,尤其是作为核心的铁壁城,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从上至下高速运转起来。城墙上,工匠与民夫日夜不停地加固着防御工事,加高女墙,深挖护城壕,设置鹿角拒马;城内,军械库灯火通明,滚木、礌石、成捆的箭矢、一桶桶的火油被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头,分类堆放,井然有序。战争的阴云笼罩下,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备战节奏。
与此同时,一项更为关键、也更为隐秘的行动,在靖安阁的协助和边军将领的配合下,紧锣密鼓地展开——按照林轩的构想,从各军(包括边军精锐、林轩带来的亲兵卫队以及部分擅长特殊作战的驻军)中抽调绝对的精锐力量,组建一支直属监军行辕指挥、用于执行“主动出击、游击扰袭”核心战略的快速反应部队,暂定名为“北境主动出击兵团”(简称“出击兵团”)。
这支兵团的选拔标准极为苛刻,甚至可以说到了百里挑一的地步:
骑兵:不仅要求弓马娴熟,能在疾驰中精准射箭,更强调具备长途奔袭的耐力、复杂地形的适应能力以及小股部队独立作战的战术素养。
步兵:首要悍勇敢战,不畏牺牲,但更看重的是擅长山地攀爬、林地潜伏、夜间突袭、构筑简易工事等特殊环境下的作战技能,甚至对追踪、反追踪、野外生存也有要求。
经过层层筛选和实战考核,一支精锐的混编兵团迅速成型:总计八千人,其中五千是来自各军的百战骑兵,另外三千则是从山地营、斥候营、甚至猎户中挑选出的顶尖好手组成的特殊步兵。兵团由林轩最信任的、勇武与忠诚并重的赵铁柱暂代统领,负责日常训练、战术执行和战场指挥,而整体的作战方向、任务指派和资源调配,则由林轩亲自掌握。
兵团甫一组建完毕,林轩并未让他们留在相对安全的城中进行常规操练,而是立刻赋予了其践行战略的实战任务——主动出击,像一根根毒刺,扎向庞大的蛮族大军。然而,面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来去如风的蛮族铁骑,如何确保出击部队自身的安全?如何在敌众我寡的绝对劣势下,最大限度地打击敌人、迟滞其行动?这需要一套完全不同于传统战阵的全新战术思想。
林轩结合了前世所了解的特种作战理念、游击战精髓以及这个时代所能提供的条件,为“出击兵团”量身定制了一套极具创新性和实战性的战术体系:
一、情报先行,精确定位。 强调每一次出击都必须是“有的放矢”。出击兵团的行动,严格建立在靖安阁深入敌后的情报网和军中最精锐的“夜不收”斥候提供的精确情报基础上。蛮族部队的准确规模、具体位置、行军路线、巡逻规律、后勤车队的出发时间与路线、临时营地的选址与守备情况等,都需要尽可能详细地掌握。林轩甚至动用了少量经过巧妙伪装、不易被灵气探测的小型观测类法器(如远望水晶、简易声波探测符),配发给核心斥候小组,显着提升了侦察的准确性、距离和安全性。
二、小群多路,灵活编组。 打破大军团作战的固定模式。出击兵团并非总是以整建制投入战斗。更多时候,他们会根据具体任务目标、敌情和地形,灵活拆分成数十人(执行渗透、破坏、狙杀)到数百人(执行伏击、突击后勤节点)不等的特遣分队。每个分队都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由经验丰富、能力突出的军官或士官带领,像一把把锋利而隐蔽的匕首,从不同方向、在不同时间段,悄无声息地刺向敌人防御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软肋”。这种高度分散和灵活的编组方式,极大地增强了行动的隐蔽性、突然性和适应性。
三、非对称作战,专打七寸。 明确核心原则:绝不与蛮族主力部队进行正面硬碰硬的阵地战。攻击目标严格锁定在价值高、防御相对薄弱的关键节点上:
落单或守备松懈的后勤补给车队:焚毁粮草、箭矢,断其补给。
至关重要的水源地:北境干旱,控制或污染水源,可对以骑兵为主、需大量饮水的蛮族造成致命打击。
战术手段极其多样:远距离弩箭狙杀、精心布置的陷阱(绊马坑、铁蒺藜)、火攻(尤其针对草料、粮车)、甚至利用北境特有植物的毒液制作毒刺、污染水源(控制在非大规模致命,但能导致马匹、人员腹泻虚弱的程度),力求以最小的己方代价,换取对敌军后勤、士气和指挥体系的最大破坏。
四、快打快撤,绝不恋战。 制定了铁一般的交战条令:“一击即中,远遁千里”。无论战果看起来多么诱人,一旦攻击完成、达到预定目标,或者行踪暴露、遭遇敌军有力反击,必须毫不犹豫地立即撤退。充分利用对北疆地形了如指掌的优势,沿预设的隐蔽撤离路线,迅速脱离接触,返回预先设定的安全区域(如秘密山谷、废弃矿洞等)。林轩还亲自传授了一些来自前世记忆的反追踪技巧(如消除足迹、制造假象)、简易伪装术(利用植被、泥土)和小组交替掩护撤退的战术。
五、有限度的科技与灵术辅助。 在传统冷兵器基础上,引入有限的技术和超自然力量支持:
技术装备:靖安阁下属的工坊日夜赶工,制造了一批适合小部队敌后作战的特殊装备:能发出尖锐独特声响用于示警或联络的“鸣镝箭”;能在微弱光线下短暂增强视野的“微光粉”(效果有限且持续时间短);便于携带、投掷和快速引燃的“猛火油罐”;以及更加轻便坚固的胸甲和利于潜行的软底鞋。
灵术辅助:经严格审核,少数忠诚可靠、擅长辅助类法术的低阶修士被配属到出击兵团。他们被允许在关键时刻(如紧急撤离、需要极度隐蔽接近时),施展非攻击性灵术,如“轻身术”提升小队移动速度、“敛息术”降低气息和声响、“小云雾术”制造短暂视觉干扰等。但林轩严令,严禁将这些修士用于正面强攻,以免暴露目标,引来蛮族军中高阶萨满或巫师的针对性猎杀,得不偿失。
这套充满创新、颠覆传统的战术体系,起初让一些习惯了擂鼓进军、正面冲杀的边军老兵感到些许不适应,甚至私下嘀咕这是“鬼祟伎俩”,非君子所为。但在赵铁柱的严格训练、反复演练以及林轩亲自讲解战术意图和重要性后,官兵们逐渐理解了其价值。而随后进行的几次小规模、高成功的实战检验,则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首次亮剑,目标锁定为一支约五百人的蛮族“苍狼骑”先锋巡逻队。 这支队伍仗着人多马快,装备精良,时常嚣张地抵近铁壁城外围进行武装侦察,气焰极为嚣张。
一支由两百名最精锐的轻骑兵(擅长骑射和快速突击)和一百名擅长山地攀爬与弩箭狙击的山地步兵组成的特遣队,在靖安阁准确情报的指引下,于月黑风高的深夜,利用一条连当地人都几乎遗忘的废弃樵夫小径,秘密迂回,长途奔袭,悄然潜伏至该巡逻队次日清晨返回营地的必经之路——一处两侧山势陡峭、中间通道狭窄的险要峡谷。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嘹亮的号角。当黎明的微光刚刚照亮峡谷,那支满载劫掠物资、略显松懈的蛮族巡逻队大摇大摆地进入伏击圈时,死神骤然降临!来自两侧山崖上的精准弩箭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巨大的滚石轰隆砸落,瞬间将队伍截断、砸懵。与此同时,谷口方向,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并不冲锋,而是精准地投掷出数十个“猛火油罐”,熊熊烈火瞬间封住了退路,并引燃了蛮兵携带的物资,引发更大混乱。
战斗干净利落,不到半个时辰便告结束。五百蛮骑,被歼灭三百余人,俘虏数十(后经审讯处决),仅有少数机警者凭借马快狼狈逃窜。而特遣队仅付出了十余人轻伤的微小代价。战斗结束后,队员们迅速打扫战场,补刀未死之敌,焚烧敌军尸体和重要装备,破坏无法带走的物资,然后按照预定计划,分批有序地撤离,在黎明完全到来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初战告捷,消息传回,铁壁城守军士气大振!
紧接着,出击兵团各特遣队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四面出击:
一支小队成功伏击了蛮族一支运输箭矢的百人车队,焚毁物资,俘获少量驮马。
另一支精干小组潜入蛮族大军侧翼,成功焚毁了一个临时建立的、堆积如山的草料场,火光映红夜空,给蛮族马匹补给造成严重困难。
更有擅长山地作战的步兵,在蛮族大军主要取水河流的上游巧妙设置污染源(使用特定植物汁液),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却导致下游部分蛮兵和马匹出现腹泻,削弱了其战斗力。
各种防不胜防、花样百出的袭击接踵而至,时间、地点、方式毫无规律可言。
原本气势汹汹、以为可以轻易碾碎铁壁城的蛮族大军,开始感到不对劲了。他们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行军时提心吊胆,宿营时风声鹤唳,后勤补给线变得危机四伏。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在一次次看似微小、却持续不断的损失和骚扰中,悄然受挫。大军统帅兀术不得不下令放缓推进速度,扩大巡逻范围,增加营地守备力量,这无形中消耗了其大量的兵力和精力。
林轩通过组建“出击兵团”并成功推行全新的战术体系,成功地让看似不可一世的蛮族大军,第一次在北境广袤的土地上,感受到了那种如芒在背、挥之不去却又难以抓住的刺痛与深深的无奈。主动出击的战略,开始显现其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