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捷的正式捷报和由林轩亲自拟定、详细记录各部队功勋的请功文书,已通过最紧急的军情通道,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京城。而与此同时,一场规模空前、完全发自民间、没有任何官府刻意组织的、充满了北境人民质朴而炽热情感的凯旋仪式与全城欢庆,正在这场辉煌胜利的核心之地——北疆第一重镇铁壁城及其周边饱经战火的地区,如火如荼、酣畅淋漓地上演着。
这场盛大的庆典,其源头并非官府的公文告示,而是源于那些刚刚从蛮族铁蹄的死亡阴影下挣脱出来、得以保全家园和性命的边民们,以及那些在血与火中拼杀、终于赢得胜利、得以扬眉吐气的将士们,对带来这场决定性胜利的英雄们,最直接、最热烈、也最真诚的感激与拥戴之情。
胜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最先从军中传出,随即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北境防线。蛮族十五万主力大军被击溃、象征金帐汗国至高权威的王旗被缴获、不可一世的兀术大汗仅以身免、狼狈逃窜、大夏铁骑千里追击如入无人之境,杀得草原诸部闻风丧胆、纷纷遣使乞和……每一个振奋人心的细节传来,都让那些饱受战乱蹂躏、日夜担惊受怕的边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许多人跪倒在地,朝着铁壁城的方向叩拜,感谢上苍,更感谢那位挽狂澜于既倒的年轻监军林轩和他麾下的英勇将士。
不知是从哪个村庄、哪个屯堡开始,民众自发地宰杀肥羊、取出窖藏的美酒、蒸好白面馍馍。也不知是谁最先提议,铁壁城内的百姓们如同潮水般涌上街头。他们拿出了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吃、准备留着过年的熏腊肉、风干鸡,捧出了珍藏多年、只有贵客临门才肯开封的泥封老酒,老太太们煮好了热乎乎的鸡蛋,孩童们挎着清早刚从山野里采摘还带着露珠的野果,所有人都聚集在军队主要驻扎的营区外和通往城门的主干道两旁,翘首以盼,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崇敬。
当林轩体恤将士,决定让在此次战役中伤亡最大、功勋也最为卓着的“北境主动出击兵团”以及部分在守城战中表现极其突出的边军部队,轮流休假,分批进入铁壁城,接受民众由衷的致意时,整个城市的热情被彻底点燃,达到了沸腾的顶点!
这一日,天公作美,北境难得一见的湛蓝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澄澈,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连日鏖战带来的阴霾,仿佛连上天都在为这场来之不易的伟大胜利展露笑颜。
首先在万众期待中入城的,是由赵铁柱将军亲自率领的“出击兵团”骑兵队伍。他们虽然经历了连番惨烈搏杀和长途奔袭追击,身上的铠甲布满刀剑划痕和烟熏火燎的痕迹,许多战士的军服已经破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霜之色,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如同北境的白杨般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隼,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百战余生之悍勇气息,与胜利者无可比拟的荣耀之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折、肃然起敬的凛然威仪!
“来了!来了!是赵将军!是出击兵团的英雄们回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激动地高喊了一声,顿时,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投入了一滴水,整个街道两旁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几乎要掀翻城楼的欢呼声!
“大夏万胜!北境万胜!”
“林青天万胜!赵将军威武!”
“英雄!你们是我们的英雄!”
人们疯狂地挥舞着临时用红纸、布条赶制出来的简陋小旗,拼命地将手中捧着的食物、酒坛、甚至刚从野外采摘还带着泥土芬芳的野花,塞到经过的骑兵怀中。孩子们穿着母亲连夜赶制出来的、虽然粗糙却干净整洁的新衣裳,仰着天真而充满崇拜的小脸,兴奋地跟在威武的马队旁边奔跑、尖叫。大姑娘、小媳妇们则挤在人群的最前面,脸上飞起羞涩的红云,鼓足勇气将精心绣制、带着淡淡香气的帕子、香囊,如同雨点般抛向那些看起来年轻英俊的军官和士兵。
赵铁柱骑在他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看着眼前这热烈得几乎要将整条街道都点燃的场面,听着那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欢呼,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一向以沉稳冷硬着称的钢铁汉子,眼眶也不由得微微发热、有些湿润。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斜挎在身后的、那面缴获自蛮族大汗兀术的、象征着金帐汗国无上权威的王旗,用尽全身力气,在空中奋力挥舞!那残破却依旧狰狞的狼头图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也引来了民众更加狂热、几乎要冲破云霄的欢呼浪潮!这面王旗,就是这场辉煌胜利最有力的证明!
紧接着入城的,是由徐副将率领的、在铁壁城惨烈防御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步卒方阵。他们扛着在战斗中破损不堪、却已被仔细清洗擦拭过的厚重盾牌和染血长枪,迈着虽然疲惫却异常铿锵有力的整齐步伐,接受民众的检阅。百姓们同样给予了最热烈的欢呼和最高的敬意。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挤到队伍前面,用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紧紧拉住年轻士兵粗糙的手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舍生忘死,守住了这座城,保住了我们这一把老骨头,保住了我们全家的性命啊!”
街道两旁,各大酒楼的老板们早已自发地摆开了一长溜的桌子,上面放满了盛满清澈烈酒的大海碗。“兄弟们!辛苦了!敞开了喝!今天所有的酒水,分文不取!管够!” 士兵们起初还恪守军纪,推辞不受,但终究拗不过乡亲们几乎要“强行灌酒”的盛情,只得端起酒碗,在震天的叫好声中,仰头痛饮!辛辣醇厚的酒液滚过喉咙,烧灼着胃腹,不仅驱散了北境的寒意,更将一股滚烫的热流,注入了每一位将士的心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腊肉和炖菜的香气、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还有人们身上因激动而渗出的汗水味,所有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胜利的、令人热血沸腾、心醉神迷的独特气息。喧天的锣鼓声、高亢嘹亮的唢呐声、民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仿佛要将铁壁城古老的城墙都震得嗡嗡作响。整座城市,从内到外,都彻底沉浸在一片欢腾、喜悦、感恩的海洋之中,往日战争带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这场完全自发、盛况空前的凯旋仪式与举城欢庆,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它不仅是对一场辉煌军事胜利的庆祝,更是民心、军心所向的最直观、最强烈的体现。它用最质朴无华的方式,清晰地告诉朝堂、告诉天下人:是谁,在这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守护了这片土地和人民;是谁,用鲜血与生命,赢得了北境军民毫无保留、发自内心的最真挚拥护。
林轩并没有出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方去接受那万丈荣光,他选择静静地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身披一件普通的青色披风,俯瞰着脚下这座如同沸腾熔炉般的城市,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劫后余生喜悦、充满感激与希望的笑脸,听着那震耳欲聋、直击心灵的欢呼声,心中亦是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他深知,这份由无数将士用生命换来的胜利,以及由此赢得的、发自百姓内心的真诚拥戴,远比任何来自京城的封赏、官职、金银珠玉,都更加沉重,更加珍贵,也更加牢不可破。北境的民心、军心,经此一役,已如同百川归海,牢牢地、紧密地系于他一身。
凯旋的荣耀,属于每一位在沙场上浴血奋战、马革裹尸的英勇将士;也属于这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年轻监军。铁壁城举城欢庆的声浪,不仅在北境的苍穹下久久回荡,也必将随着南来北往的商旅、信使、以及那些归乡的士卒,传遍大夏王朝的每一个角落,深深地刻入帝国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