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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轻车熟路,整合边军(1 / 1)

林轩一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凭借官府驿道系统和靖安阁提前打点、规划好的最优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向北疆挺进。越往北行,空气中的暖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凛冽的寒意,沿途的景色也从江南水乡的婉约秀美、阡陌纵横,逐渐变为北方大地的苍凉辽阔、山峦起伏。官道之上,气氛紧张,与江南的安宁形成鲜明对比:向南而行的,是扶老携幼、面带惶恐的难民队伍,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向北疾驰的,则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增援部队,以及满载着粮草、军械的辎重车队,车轮滚滚,马蹄声急,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战时景象。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队伍终于穿越了最后的关山隘口,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北疆防线的核心枢纽,也是目前战事最激烈、最残酷的焦点——镇远关。

此时的镇远关,与林轩记忆中上次秋猎时前来、尚算平静的边关重镇已大不相同。巨大的关城如同一位身披创痕、浴血奋战的巨人,巍然矗立在两山之间,但整个关城上下,都笼罩在一片肃杀、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高耸的城墙之上,虽然依旧旌旗招展,书写着“杨”字和“夏”字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仔细看去,不少旗帜已然残破,布满了箭孔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厚重的墙体上,随处可见临时用木石、夯土修补的疤痕,以及蛮族投石车留下的巨大凹坑和撞击裂痕,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经历了何等惨烈、日夜不休的攻防血战。关外原本开阔的原野,如今一片狼藉,遍布着被焚毁废弃的营寨木桩、深深浅浅杂乱的马蹄印、折断的箭杆、卷刃的刀枪以及早已发黑凝固、渗入泥土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硝烟、血腥、烧焦物和牲畜粪便的刺鼻气味,提醒着人们这里是不折不扣的杀戮场。

关隘之内,则是另一种紧张有序的忙碌。顶盔贯甲的士兵们行色匆匆,往来巡逻,面容因连续作战而显得疲惫憔悴,但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后勤民夫们喊着低沉有力的号子,汗流浃背,奋力将巨大的滚木、礌石、成捆的箭矢以及一桶桶火油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墙。伤兵营区域,帐篷连绵,浓郁的药味挥之不去,其间不时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声,让人心头沉重。

林轩的到来,早有快马提前通传。靖北侯杨延昭亲自带领着副将、参军、以及镇远关内主要的守城将领,在略显简陋却威严肃穆的都督府门前迎接。

“林监军!一路辛苦!关城路远,跋涉不易!”杨延昭大步迎上前,声音依旧洪亮,试图提振士气,但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因连日激战和巨大压力带来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虑,却逃不过林轩的眼睛。这位沙场老将身披沾满征尘的明光铠,甲胄上清晰可见刀剑劈砍和箭簇撞击的痕迹,仿佛刚从第一线撤下来。

“杨都督辛苦了!诸位将军辛苦了!”林轩拱手还礼,神色凝重,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最紧迫的正题,“关城眼下情况如何?蛮军攻势可有变化?”

进入都督府,巨大的北疆军事沙盘前,杨延昭指着敌我态势,简要而清晰地介绍了当前万分危急的战局。情况比林轩通过情报预想的还要严峻几分。蛮族大汗兀术亲率的中路十万主力,对镇远关的围攻几乎是昼夜不停,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悍不畏死。左右两翼的铁壁城和鹰扬堡同样承受着巨大压力,被敌军牢牢牵制,无法相互支援,更别提分兵救援镇远关。守军兵力原本就捉襟见肘,连日血战下来,伤亡颇大,一线将士已是疲惫之师,士气虽未崩溃,但也绷紧到了极限。最关键的是,蛮族大汗兀术用兵极为狡猾,并不一味蛮干强攻,时而伴装撤退诱敌,时而发动深夜突袭,时而分兵佯动,虚虚实实,让守军精神高度紧张,疲于应付,消耗极大。

“如今关内粮草尚可支撑两月有余,但箭矢、火油、滚木等消耗巨大,补充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若朝廷的援军主力再不到,恐……”杨延昭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沉重,已说明了一切。周围的其他将领也面色凝重,气氛压抑。

林轩静静听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沙盘上敌我犬牙交错的态势,又缓缓看向周围那些或熟悉(来自上次秋猎)或完全陌生的边军将领的面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些将领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疑虑,有对这位过于年轻的“文官监军”能否适应战场残酷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空降”权力人物的本能排斥。他深知,在这些常年与血火死亡打交道的边军悍将眼中,自己这个“科举出身”、“久在江南”的监军,终究是个需要时间检验的“外人”,尤其是顶着“监军”这个历来容易引发矛盾的敏感身份。

然而,林轩并非毫无准备。他拥有前次赴边建立的一定人脉基础(如与杨延昭已有的合作经历),对此地的军情、地理乃至部分将领的脾性不算完全陌生,可谓有了一定的基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新人”。他明白,自己必须尽快融入这个以实力和战功说话的群体,获得这些骄傲将领的真正认可,才能有效地行使监军职权,协助杨延昭整合力量,共度难关。

第一步,展现尊重,稳住高层。 林轩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般地立刻指手画脚,而是首先展现了极高的情商和对边军将士的尊重。他高度肯定了杨延昭都督和全体边军将士在此前惨烈战斗中表现出的英勇无畏、浴血奋战的功绩,代表朝廷和夏皇表达了最深切的慰问和信赖。他强调,自己此行是来“协助”杨都督,共同御敌,绝无掣肘之意,一切军事指挥仍以杨都督为主。这番表态,极大地安抚了杨延昭和一众高级将领的情绪,为合作奠定了良好基础。

第二步,切入实务,赢得军心。 紧接着,林轩迅速切入自己职权范围内最能见效的领域。他立即行使监军职权,亲自带队核查军械库、粮草储备以及消耗账目,摸清家底。同时,他利用自身在江南经营的人脉和资源,通过靖安阁的高效渠道,避开繁琐的官僚程序,紧急从内地协调调运了一批前线急需的箭簇、优质伤药、御寒皮革、以及部分精铁等物资。更重要的是,他下令切实提高了战时士卒的伙食标准(确保有肉食),并宣布大幅提高杀敌赏格,且以天子剑和监军身份郑重承诺,所有阵亡、伤残将士的抚恤必将足额、及时发放,并由他亲自监督执行,杜绝克扣。这些实实在在的举措,迅速在基层士卒中传开,安定了因久战、伤亡和物资短缺而可能浮动的人心。

第三步,整顿纲纪,树立权威。 在初步稳定大局后,林轩适时祭出了“天子剑”的威严。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查实并处置了几名在战时依旧胆大包天、克扣军饷、欺凌士卒的军中蠹虫(一名军需官、两名低阶校尉),以及一名行为鬼祟、经查实与蛮族有暗中往来、泄露军情换钱的低级军官。处置过程果决迅速,证据确凿,程序公开,最终皆以军法从事,斩首示众。此举不仅迅速肃清了隐藏在军中的隐患,整肃了军纪,更向所有官兵,尤其是那些心中尚有疑虑或别样心思的将领,明确展示了这位年轻监军手中“如朕亲临”的权威,以及其铁面无私、绝不姑息的强硬手腕,产生了强大的震慑效果。

第四步,参与核心,贡献价值。 在接下来的每日军议上,林轩不再只是旁听者。他凭借对蛮族作战方式的理解(部分源于前世记忆和可沟通的英灵智慧),以及对全局态势的敏锐洞察力,提出了几条颇具建设性且切实可行的建议。例如:针对蛮族频繁的夜间骚扰和偷袭,他建议在城墙关键地段设置“听瓮”(埋入地下的大缸,增强听觉,判断敌军挖地道或接近),并提议训练灵敏的犬只辅助夜间警戒;针对蛮族日益增多的攻城云梯和冲车,他根据记忆和知识,提出了几样简易却有效的反制装置构思(如可快速组装的叉竿、改进型夜叉擂等);他甚至根据对近期天气变化(风向、云层)的细致观察,结合对蛮族作战习惯的分析,预测了敌军可能发动大规模总攻的大致时间段,提醒守军重点防范,轮班休息,储备体力。

这些建议,并非书生论兵、纸上谈兵,而是紧密结合战场实际,操作性强,且很快在接下来的防御作战中证明了其价值。尤其是那次对蛮族可能发动总攻时间段的预测,虽然未能精确到具体时辰,但就在那两日之内,镇远关果然迎来了开战以来最猛烈、最持续的疯狂攻击,正因为守军提前有所准备和轮换,顶住了最艰难的时刻,损失得以控制。

林轩通过这些扎实、有效的工作,一步步地向边军将士证明,他这位皇帝派来的监军,并非只会空谈监督、找茬挑刺的“搅屎棍”或“花瓶”,而是一个真正懂军事、能提出有效办法、关心士卒冷暖、并且敢于担当的“自己人”。

渐渐地,边军将领们看他的眼神发生了微妙而切实的变化。从最初的审视、疑虑、观望,到后来的认可、接纳、信服,甚至开始主动在军议后与他私下交流,商讨具体的战术细节。靖北侯杨延昭也在多次私下交谈中,对林轩的顾全大局、有效配合与展现出的实际能力表示了由衷的赞赏。军中高层逐渐形成了以杨延昭为军事指挥核心、林轩为监军保障后盾的团结、高效的领导局面。

林轩以其有备而来、轻车熟路的姿态,以及一系列务实而有效的手段,成功地整合了因战事不利、压力巨大而略显涣散的边军人心,初步树立了自身在军中的威信,赢得了从上到下的基本信任,为接下来迎接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守城血战,奠定了至关重要的内部团结基础。真正的考验,即将随着蛮族新一轮的猛攻而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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