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工厂投产的第一周，贸易站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味——不是鱼腥味，是五十种不同情绪被机器强行抽取、压缩、封装时泄漏的“情感废气”。周老蔫管这叫“乡愁雾霾”，还说闻多了能让人想起初恋。
“我的初恋是扳手。”老爷子对着生产线抒情，“那是我七岁时，父亲给我的第一把工具”
“闭嘴干活！”橘子猫娘戴着防毒面具（特制猫款，耳朵处有开口），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控制台，“今天要生产三十罐a级情感罐头，现在才完成三罐！照这个速度，一百年连利息都还不上！”
生产线确实问题不少。核心设备是观察者辉提供的“情感萃取仪”，能把人类对家园的思念情绪转化成可储存的灵能结晶，再注入罐头。
“这比造核弹还麻烦！”黑子负责搬运原料，背后的六只灵能手臂各拎着一筐潜艇那么大的三文鱼，“而且为什么非得要活鱼？死的不行吗？”
“活鱼的生命波动能与情感能量共振。”沈冰在检测数据，“死的鱼缺乏灵性，做出来的罐头评级会降到c级，一罐只能抵三天债务。”
林凡站在二楼的观察台，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左手抱着林晨，右手抱着林暮——双胞胎今天满月，但看起来像三个月大，长得飞快。林晨正盯着生产线上的传送带，眼睛跟着罐头移动；林暮则对空气中飘浮的“情感废气”颗粒感兴趣，小手一抓一放，颗粒就像萤火虫一样绕着她转。
“爸爸。”林晨突然开口——是的，一个月就会说话，虽然词汇有限，“机器要停。”
“什么？”
话音未落，生产线的主传送带突然卡住。罐头顶在封装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又来了！”周老蔫跳起来，“今天第七次故障！辉先生，你这设备是不是二手货？！”
观察者辉正优雅地坐在休息区喝茶，闻言放下茶杯：“设备是全新的。故障原因是地球灵能网络出现异常波动，干扰了精密仪器。”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能量图谱：“看这里，贸易站地下三百米处的灵能节点，在过去一小时内出现了十七次不规则脉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所有人停下动作。
“地下有东西？”林凡皱眉。
“可能是第二纪文明留下的设施。”辉分析，“灵能网络建造时，在全球埋设了三百六十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有守护程序。通常情况下它们都在休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网络感知到重大威胁，或者”辉看向林凡怀里的双胞胎，“出现了高优先级权限者。”
林晨和林暮同时看向地板，仿佛能看穿水泥和泥土。
然后林暮伸出小手，对着地板做了个“翻开”的动作。
没发生什么——她毕竟才一个月大。但地下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启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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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调查由橘子猫娘带队。她恢复了猫形态（因为地下管道太窄，人形态钻不进去），脖子上挂着微型摄像头，尾巴尖绑着灵能探测器，沿着贸易站地下的维修通道往下爬。
“这里简直是个迷宫。”橘子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第二纪的建筑工是不是喝多了设计的？这岔路比猫抓板上的纹路还乱。”
“注意安全。”林凡在地面指挥室盯着屏幕，“有生命迹象吗？”
“没有，但能量读数越来越高。我已经下到两百五十米等等，前面有光。”
画面显示，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墙壁是银白色的恒金，刻满流动的符文。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不，是某种结晶化的灵能聚合体，直径超过五米，内部有光影流转。
最诡异的是，水晶表面映出了一张人脸。
一张苍老的、闭着眼睛的、像是沉睡中的脸。
“节点守护ai。”辉认出它，“正式名称‘灵网管理者’。但通常只会在控制中心出现，为什么会在一个普通节点里？”
橘子小心翼翼靠近。当她距离水晶还有三米时，那张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纯粹的光构成的，没有瞳孔。
“检测到信使权限。”声音直接从空气中响起，古老而疲惫，“还有债务标记。啊，第三纪的小家伙们，你们终于来了。”
“你是什么？”橘子问。
“我是‘守约者’，群星商会与第二纪文明债务协议的见证程序。”水晶里的人脸说，“按照合同条款，当债务方出现新任信使时，我必须苏醒，确保债务履行。”
林凡在指挥室里问：“你怎么在地底下？”
“三百年前，清除派试图篡改地球灵能网络，把我困在这里。”守约者叹气，“他们想切断网络，让债务无法追踪，这样就能以‘文明违约’为借口进行重置。幸好第二纪的信使晨星早有防备，给我设置了隐藏协议：一旦感知到新的信使和债务标记，就强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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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清除派早就动手了。
“你现在能做什么？”林凡问。
“很多。”守约者说，“首先，我可以稳定灵能网络，消除异常波动，让你们的罐头生产线恢复正常。其次，我可以提供群星商会的内部评估标准——比如他们最近在收集‘亲子互动类情感产物’，你们如果有相关产品，评级会更高。”
亲子互动？林凡看向怀里的双胞胎。
林晨正在玩爸爸的引导者之戒，小手抓着戒指，时间能量让戒指周围出现微小的时空气泡；林暮则在尝试“传送”自己的奶瓶，虽然只能移动几厘米，但乐此不疲。
“婴儿的笑声录像能卖吗？”林凡问。
“当然！感产品！”守约者说，“特别是天赋婴儿，他们的情感能量更纯净。不过我建议做‘全家福情感罐头’——融合父母的爱、兄弟姐妹的羁绊、整个家庭的温暖，这种综合产品在宇宙黑市啊不，宇宙市场能卖出天价。”
橘子炸毛：“你还知道黑市？”
“我在灵能网络里看了三百年宇宙交易频道，很无聊的好吗？”
好吧，一个沉迷电视购物频段的古老ai。
“那么，合作。”林凡做出决定，“你帮我们稳定生产，我们按你的建议开发新产品。作为回报，我们帮你摆脱清除派的封锁。”
“成交。”守约者的脸露出笑容（如果光团能算笑容的话），“另外，给你们提个醒：清除派已经知道你们在准备还债。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接下来可能会”
它的话没说完。
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高频能量冲击。
“检测到轨道打击！”沈冰在指挥室尖叫，“来源月球方向！但护盾没有反应，不是物理攻击！”
下一秒，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不是断电，而是屏幕被强行覆盖上了一行行滚动的红色文字：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文明试图进行跨维度交易】
【根据观察者议会第743条法规，低等文明不得与议会认可外的商业组织接触】
【立即停止违规行为，否则将启动文明合规审查】
文字最后，是一个符号：一只眼睛被划上红叉。
清除派的标志。
“他们屏蔽了贸易站对外通讯。”辉脸色难看，“连我和议会的联系都被切断了。这是违规操作，但他们肯定编好了理由。”
“能恢复吗？”林凡问。
“需要时间。但他们不会给时间。”辉看向天空，“合规审查一旦启动，会有一支审查舰队过来。按照清除派的剧本，他们会‘发现’地球文明有‘安全隐患’，然后强制执行‘文明修剪’。”
倒计时又开始了，这次是内部倒计时。
罐头生产线停了。通讯断了。连圣柜投影都开始闪烁，像是受到干扰。
就在一片混乱时，林晨突然哭起来——不是害怕的哭，是那种“我要说话但说不出来急得哭”的哭。他小手乱挥，时间能量在不经意间扫过指挥室的主控台。
奇迹发生了。
黑屏的显示器上，滚动的红色文字突然卡住，然后开始倒放。
不是时间倒流，是信息流被林晨的时间能力干扰，出现了逻辑错乱。
“儿子，你能控制这个？”林凡惊喜。
林晨抽泣着点头，小手又挥了一下。这次，红色文字完全消失，屏幕恢复正常——虽然只维持了三秒。
但三秒够了。
守约者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我捕捉到那个信号了！来源是月球背面的伪装卫星！给我坐标，我能反向注入病毒！”
“坐标！”林凡喊。
林暮这时候出手了。她闭着眼睛，小手在空中画圈。指挥室的大屏幕上，浮现出月球背面的实时图像——不是通过设备传输，是她用空间感知能力直接“投影”出来的。
一个伪装成陨石的卫星，正在向地球持续发送干扰信号。
“坐标锁定。”守约者说，“注入情感病毒。”
“情感病毒？”
“把我这三百年的无聊、烦躁、想看电视却没得看的怨念，打包发送过去。”守约者嘿嘿笑，“让他们也尝尝被垃圾信息轰炸的滋味。”
一股无形的灵能脉冲从贸易站地下发出，直奔月球。
三十秒后，干扰消失。通讯恢复。
月球背面的那颗伪装卫星，开始循环播放第二纪文明的经典儿童节目《快乐小蘑菇》（群星商会出品，守约者唯一能收到的频道）。
清除派的第一波暗招，被一个婴儿、一个老ai，和一部外星动画片联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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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暂时解除，但罐头生产还得继续。
在守约者的指导下，生产线升级了。新增“家庭情感采集单元”，林凡一家五口（包括橘子猫娘）每天要对着采集仪分享家庭趣事；新增“天赋能量调和模块”，林晨和林暮的时间空间能量被微量抽取，用来提升罐头的情感纯度——当然是在不伤害孩子的前提下，每次只取亿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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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全家福情感罐头”下线那天，群星商会发来了视频通讯。
蘑菇人琉的三只眼睛笑成了弯月：“优秀！！一罐可以抵扣地球灵能网络一年的使用权！如果每个月能供应一百罐，债务十年就能还清！”
“每月一百罐有点吃力。”林凡实话实说。
“那么，我们提供技术援助。”琉大方地说，“群星商会可以派遣一支‘情感食品工程师’小队，帮你们优化生产线。报酬嘛用罐头抵就行。”
外星工程师要来了。
“另外，”琉补充，“清除派那边不用担心。我们商会和观察者议会有商业互不侵犯协议。他们敢动我们的债务方，就是破坏宇宙自由贸易秩序，会被商会列入黑名单——那意味着所有星际港口拒绝他们停靠，所有跨维度交易对他们关闭。”
宇宙版经济制裁。够狠。
合同正式签订：地球每月向群星商会供应八十罐a++级情感罐头，持续十年，债务全免。商会提供技术支持和部分基础科技共享。
签约仪式在贸易站广场举行。蘑菇人琉亲自到场（通过全息投影），还带来了一份礼物：一台“多功能育儿机”，能根据婴儿天赋自动调整环境，安抚哭闹，甚至能教外星语。
林晨和林暮立刻爱上了这台机器——特别是里面的“星空摇篮曲”功能，听着能加快时间感知能力的发育。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三天后。
一个包裹被送到了贸易站门口。
没有发件人信息，没有邮戳，就突然出现在警戒线内。
黑子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盒子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礼物收到了，很‘有趣’。期待下次见面。”
纸条下面，压着一枚徽章：眼睛被划红叉。
清除派送的。
而所谓的“礼物”，是指守约者发送的情感病毒——他们不仅没受影响，还觉得“有趣”。
橘子猫娘盯着徽章，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
“他们在挑衅。”
“也在提醒我们。”林凡收起徽章，“战斗还没结束。不过”
他看向正在玩育儿机的双胞胎，看向在厨房教林曙光包饺子的苏婉清，看向工坊里热火朝天的生产线。
“至少现在，我们有了还债的计划，有了外星盟友，有了守护ai，还有”
他摸了摸引导者之戒。
“有了整个文明做后盾。”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色，和橘子猫娘的毛色一模一样。
罐头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彩烟——情感废气经过净化后的无害排放，在夕阳下像彩虹。
也许末世还没结束。
但生活，已经开始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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