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的空气里有股陈腐的甜味，像是香料和朽木混合，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味。
“我闻到了腊肉。”黑子抽了抽鼻子，“还是五香味的。”
沈冰用检测仪扫描：“空气中含有高浓度的防腐剂挥发物，以及微量的生物组织分解气体。考虑到这是古埃及风格的金字塔，那些‘活死人’很可能是用特殊方法保存的”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两排幽蓝色的光点。
一盏接一盏的油灯自动点燃，沿着墙壁延伸到大厅尽头。灯光照亮了整个第四层：这是一个宽阔的矩形空间，两侧整齐排列着上百个石棺。
每个石棺都半开着，里面躺着身穿古埃及战甲的木乃伊——但它们不是干尸，皮肤紧致，甚至能看到肌肉纹理，只是颜色是死寂的青灰。
更惊悚的是，它们的胸口都贴着一个金色的圣甲虫护符，随着灯光亮起，护符开始闪烁微弱的光芒。
“全体警戒！”林凡低喝。
咔嗒。咔嗒。咔嗒。
石棺里传出整齐划一的骨骼摩擦声。所有木乃伊同时坐起，幽蓝色的眼睛睁开，空洞地“看”向闯入者。然后它们整齐地翻身下棺，动作僵硬但同步得像阅兵式。
“一、二、三”黑子快速数数，“一百二十个！队长，硬拼打不过！”
林凡脑海中的青萝快速分析：“它们被圣甲虫护符控制，护符既是弱点也是动力源。用翠绿钥匙的生命能量攻击护符，但要注意——钥匙能量可能会暂时激活它们的生物本能，让它们更难缠。”
“沈冰，分析阵型！”
“呈扇形包围！前方六十个持长矛，两侧各三十个持弯刀！它们有战术配合！”沈冰尖叫，“而且后方还有二十个拿着弓箭！”
话音刚落，第一波长矛已经投掷过来。
“散开！”
队员们翻滚躲避。长矛深深扎进地面，矛杆嗡嗡震颤。紧接着，第二波弯刀守卫开始冲锋，动作虽然僵硬但势大力沉，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林凡拔出唐刀，刀身覆盖翠绿光芒。他迎向最近的三个守卫，一刀斩碎其中一个胸口的护符。
护符碎裂的瞬间，那个守卫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是痛苦的喊叫，更像是解脱？
它眼中的蓝光熄灭，身体软倒在地，但紧接着，裂开的护符里涌出一股黑气，瞬间被翠绿钥匙的光芒净化。
“有效！但每破坏一个都要消耗钥匙能量！”林凡大喊，“别硬拼，迂回！”
战斗陷入胶着。一百二十个活死人守卫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会机械地执行“杀死入侵者”的命令。
它们的配合出奇地默契：长矛手压制，弯刀手突进，弓箭手在后方精准射击。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叶知秋斩断一根射来的箭矢，“得想办法一次性解决一批！”
小砂突然指向大厅中央：“那里！有个石台！上面好像有控制装置！”
林凡望去，大厅正中确实有一个凸起的石台，台上摆放着一个黄金天平，天平一端放着一颗发光的宝石，另一端空着。
“古埃及的仪式天平！”沈冰一边躲闪一边喊，“需要放上等重的东西才能激活某种机制！但我们现在哪有时间——”
话音未落，林凡胸口的灵能印记突然剧烈发热。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儿子林曙光的，而是两种陌生的、稚嫩却纯净的能量。
脑海中响起断断续续的童音，一左一右：
“爸爸左边”
“爸爸右边”
那是双胞胎的意识！虽然还未出生，但通过翠绿钥匙与林曙光的中转，他们的天赋能力竟然跨越万里，投射到了这里！
林凡福至心灵，左手握翠绿钥匙，右手握冰蓝钥匙，将两股能量引导向天平。
天平感应到钥匙的能量，开始剧烈晃动。空着的那一端突然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光影——正是双胞胎在母体内的灵能投影！
天平平衡了。
轰隆！
整个第四层震动。墙壁上的油灯同时熄灭，然后在下一秒全部变成翠绿色。绿光照耀下，所有活死人守卫突然停止动作，胸口的圣甲虫护符开始龟裂。
“它们在分解？”黑子瞪大眼睛。
确实，守卫们像沙子堆成的雕塑遇到水流，从脚部开始逐渐崩解成灰烬。一百二十个守卫，在三十秒内全部化为地上的一堆堆灰粉。
大厅安静了。
林凡喘着粗气，感受着胸口的印记。那两股稚嫩的能量正在缓缓消退，临走前还传来模糊的“情绪”：
左边那个传递来“累了要睡觉”的困倦感，右边那个则是“我比较厉害”的小得意。
“这两个小家伙”林凡哭笑不得。
“刚才那是”叶知秋走过来，眼神震惊。
“我未出生的孩子。”林凡简单解释，“他们通过钥匙帮忙了。不过现在得抓紧时间，仪式消耗了他们的力量，不能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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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快速穿过第四层，来到通往第五层的楼梯口。但楼梯被一道石门封死，门上刻着复杂的星象图，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需要‘纯净血脉’才能打开。”小砂翻译门上的文字，“应该是指信使血脉。”
林凡将手按在凹槽上。石门毫无反应。
“不对不是物理上的血脉。”青萝突然说，“是灵能层面的共鸣。林凡，你虽然继承了一部分，但不够纯粹。需要”
她的话没说完，林凡的印记再次发热。这次只有一股能量——是林曙光的，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婴儿的灵能通过印记涌出，注入石门。门上的星象图开始转动，星光连接成复杂的图案，然后石门缓缓升起。
第五层，到了。
而与此同时，在金字塔顶端的仪式厅里，李振武正面临一个难题。
圆形大厅中央是一个祭坛，祭坛上绑着两个人：陈明德教授和那个晨曦议会的年轻女调查员。两人都昏迷着，胸口被画上了复杂的血色符文。
祭坛周围摆着七个烛台，每个烛台上都放着一件物品：一片枯叶（代表翠绿钥匙）、一块冰晶（代表冰蓝钥匙）、一枚生锈的铁片（代表铁片钥匙）、一块暗金矿石（代表暗金钥匙），以及三个空位。
李振武站在祭坛前，手中握着一把骨质匕首。他身披黑袍，黑袍上绣满了扭曲的眼睛图案。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疯狂，瞳孔深处闪烁着诡异的紫光。
“还差三把钥匙的‘概念投影’”他喃喃自语，“但没关系，用这两个祭品的生命精华，应该能暂时模拟出钥匙的共鸣”
他将匕首抵在陈教授胸口，正要刺下——
“大人！”一个黑袍手下冲进来，“第四层的守卫全部被摧毁！入侵者进入第五层了！”
李振武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这么快？博士那叛徒肯定给了他们地图。不过没关系”
他收起匕首，走到大厅边缘，那里有一个水晶球。他将手按在水晶球上，球体内浮现出第五层的景象——那是一个完全由镜子组成的迷宫，无数个林凡小队的身影在镜中反射、扭曲。
“镜之迷宫。”李振武冷笑，“这里的幻象比历史回廊更致命。它会放大你内心的阴暗面，让你被自己的倒影杀死。林凡，让我看看，你这个‘守护者’心里到底藏着多少黑暗”
他重新走回祭坛，这次将匕首对准了女调查员：
“既然你们急着送死，那我就加速仪式。用这两个祭品的血，强行召唤太阳之钥的投影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足够打开裂缝了。”
匕首刺下——
叮！
一声脆响，匕首被弹开。
不是被人阻拦，而是女调查员胸口突然浮现出一层翠绿色的光膜——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光膜上隐约可见两个婴儿手掌的印记。
“什么？！”李振武瞪大眼睛。
远在雨林贸易站，苏婉清突然痛呼一声，捂住肚子。她腹部的翠绿色光芒前所未有的强烈，甚至透过衣服照亮了整个房间。
“孩子们在反抗”她咬着牙说。
林曙光从婴儿床爬到她身边，小手按在妈妈肚子上，小脸憋得通红。他正在全力维持弟弟妹妹的能量输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雪绒变成的护盾笼罩着母子三人，快速分析：“双胞胎灵能输出超载300！正在消耗母体生命力！建议立刻停止！”
“不能停”苏婉清虚弱但坚定，“他们在帮爸爸我能感觉到”
陈静和阿尔法特使冲进房间。阿尔法立刻启动灵能稳定装置，将温和的能量注入苏婉清体内：“这样不行！未出生的胎儿过度使用能力，会导致先天损伤！”
“可是”苏婉清泪流满面，“林凡需要他们”
阿尔法看着监测数据，突然想到什么：“也许可以分流。林曙光，你能把弟弟妹妹的能量引导一部分到我这里吗？我来中转。”
林曙光眨眨眼，似乎理解了。他伸出两只小手，一只按在妈妈肚子上，一只按在阿尔法的手上。
翠绿色的能量流开始转向，一部分通过阿尔法的身体，再通过仲裁委员会的特殊灵能网络，跨越万里，直接投射向撒哈拉——
金字塔第五层，镜之迷宫。
林凡小队刚踏入这片镜面世界，就遇到了麻烦。
无数面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形成错综复杂的通道。更可怕的是，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他们的倒影——但那些倒影的眼神是邪恶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别看镜子！”林凡喝道，“那些倒影会模仿你们的动作，然后逐渐扭曲，最后取代你们。”
话音刚落，黑子的倒影突然从镜子里伸出手，抓向本体的肩膀。
“我靠！”黑子一个翻滚躲开，“这玩意儿能出来？！”
“镜中幻影，半实体。”沈冰边退边分析，“它们的力量来自我们对自我的怀疑和恐惧！越害怕，它们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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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队伍里最沉稳的叶知秋，她的倒影只是静静站在镜中，没有动作。而王富贵因为内心的负罪感，他的倒影已经半个身子探出镜子，正狞笑着伸手抓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王富贵抱头蹲下，“我不该加入血眼！我不该——”
“闭嘴！”林凡一刀斩碎那个倒影，“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集中精神，相信自己！”
但倒影太多了。镜子迷宫里至少有一千面镜子，每面都有一个倒影。它们开始同时伸出手，抓向本体。队员们的躲闪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迷宫上方突然降下一道翠绿色的光柱。
光柱精准地笼罩住林凡，然后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安全区。倒影们一触碰到绿光边缘就发出尖叫，缩回镜中。
“这是”林凡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阿尔法特使？”
光柱中传来阿尔法遥远的声音：“林首领，我是阿尔法。通过仲裁委员会的灵能中继网络，我将您妻子和孩子的能量中转过来。但时间有限——十分钟。十分钟内，你们必须通过迷宫，找到核心控制装置破坏它。”
“核心装置在哪？”
“按照镜面反射原理在迷宫的几何中心。”阿尔法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另外李振武的仪式被他强行启动了虽然钥匙投影不全但裂缝正在打开”
通讯中断。
林凡看向迷宫深处：“十分钟。叶知秋，你带沈冰、小砂走左路。黑子、石头、王富贵跟我走右路。分散倒影的注意力，我们在中心汇合。”
“队长，分开更危险——”
“没有时间争论了。”林凡握紧双钥匙，“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
两队分头冲进迷宫。
倒影们再次涌来，但在翠绿光芒的庇护下，它们的攻击被削弱。林凡一路狂奔，遇到镜子就一刀斩碎——破碎的镜子不再产生倒影。
三分钟后，他在迷宫中心看到了那个“核心装置”。
那是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直径五米，悬浮在半空。镜面不是反射影像，而是显示着塔顶祭坛的景象：李振武正疯狂地往祭坛上倾倒某种黑色液体，陈教授和女调查员胸口的翠绿光膜已经出现裂痕。
镜面下方，坐着一个身影。
是博士。
他背对着林凡，正快速操作一个控制台。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比预计快了两分钟。不错。”
“你在干什么？”
“帮你们关闭倒影系统——顺便，给李振武制造一点小麻烦。”博士敲下最后一个按键。
圆形镜面突然闪烁，塔顶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古埃及文字。
小砂翻译出来：“‘镜之真实：直面内心的阴影，方能通过考验’这什么意思？”
博士站起身，转向林凡。他的脸色比上次更苍白，手腕的黑纹已经蔓延到小臂：“意思是，你们每个人都要单独面对一面‘真实之镜’，看到自己内心最深的黑暗。通过的人，镜之迷宫就会解除。失败的人会被镜子吸收，成为新的倒影。”
他指了指周围：“这里有六面小镜子，对应你们六个人。顺序随机。谁先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直面内心最深的黑暗这比战斗更可怕。
林凡正要开口，博士却摇头：“你不能第一个。你是钥匙持有者，你的真实之镜会触发连锁反应，可能让整个迷宫崩溃。从其他人开始。”
叶知秋第一个站出来：“我来。”
她走到一面镜子前。镜面波动，浮现出画面：年轻的叶知秋跪在一片废墟中，怀里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战友。战友用最后的力气说：“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那是她未能保护的人。
镜中叶知秋的眼神充满自责和痛苦。现实中的叶知秋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你的托付。我活着，也会让更多人活着。”
镜面碎裂，化作光点融入她体内。
“通过。”博士点头，“下一个。”
黑子、沈冰、石头、王富贵依次上前。
黑子看到的是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一定要出人头地”——他哭着说“妈，我现在保护着很多人，这算不算出人头地？”
沈冰看到的是导师在实验室爆炸中将她推出去，自己被火焰吞没——她平静地说“老师，我继承了你的事业，我在拯救世界”。
石头最简单：他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鸡腿，被追着打——他挠头说“后来我打工赚钱赔了十倍，那家人现在是我干爹干妈”。
王富贵的最痛苦：他看到一个被他放走的血眼间谍，后来那个间谍杀了一整个避难所的人——他跪在地上磕头：“我会用余生赎罪，杀光血眼，一个不留。”
所有人都通过了。
最后轮到林凡。
他走到最大的那面镜子前。
镜面波动，没有浮现具体的记忆画面，而是出现了一个问题。用古埃及文和中文同时显示：
，！
“如果必须在家人和世界之间选择，你选哪个？”
林凡愣住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选家人，意味着放任血眼打开裂缝，可能毁灭世界；选世界，意味着可能牺牲苏婉清、林曙光和未出生的孩子。
镜子在等他的答案。
时间一秒秒流逝。塔顶的危机迫在眉睫，迷宫外还有倒影在虎视眈眈。
林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拒绝选择。”他说，“为什么不能两者都要？我会保护家人，也会拯救世界。如果非要我选”
他抽出唐刀，一刀斩向镜子：
“我选打破这个操蛋的规则。”
镜子没有碎裂。
而是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镜面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守护者不受规则束缚。你通过了最终考验。’”
整个镜之迷宫开始崩塌。镜子一面接一面碎裂，倒影们发出最后的尖啸后化为青烟。迷宫中心的地板打开，露出向第六层的螺旋楼梯。
博士看着林凡，眼神复杂：“果然你和李振武是同一类人。都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我和他不一样。”林凡收起刀，“他是为了自己成神，我是为了守护。”
“也许吧。”博士咳嗽几声，黑纹已经蔓延到肩膀，“第六层是‘时间回廊’。那里保存着信使时代最珍贵的知识，但也最危险。时间在那里是混乱的，你可能遇到过去的幻影，甚至未来的片段。”
他递给林凡一个怀表：“这是我自制的‘时间稳定器’，能让你保持清醒十分钟。超过十分钟，你可能会迷失在时间乱流里。”
“你不去？”
“我去塔顶。”博士望向天花板，“李振武强行启动仪式，裂缝正在打开。我去拖延时间。如果你们拿到太阳之钥，也许还能关上它。”
“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活不久了。”博士摸了摸手腕，“这诅咒每周都需要他给的抑制剂。今天我故意没服用最多还能活三小时。用三小时换一个拯救世界的机会，划算。”
他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背对着林凡挥挥手：
“祝你好运，林首领。如果你赢了，在我的墓前倒杯酒——要高度的。”
林凡握紧怀表，看向队员们：
“走。”
而在塔顶，李振武终于突破了翠绿光膜的防御。
匕首刺入女调查员的胸口。
鲜血涌出，滴在祭坛上。七个烛台同时燃起黑色的火焰。
裂缝，打开了。
一道细长的、漆黑的裂痕出现在祭坛上方，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眼睛深处，传来饥渴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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