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冷，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冷。
它不像南方的冬天，冷在皮肤上。这里的冷，会透过防寒服、恒温符文、甚至灵能护盾，直接钻进骨头缝里，让你觉得连灵魂都要冻僵了。
雪地车在茫茫白色中艰难前行，履带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窗外是永恒的白昼——极昼让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像个没精打采的蛋黄。
“气温零下五十二度，风速每秒十五米，能见度五十米。”沈冰盯着仪表盘，声音被厚重的面罩闷得有些失真，“这鬼地方，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
铁小刀坐在副驾驶，脸贴在车窗上，兴奋又紧张：“看！极光！”
远处天际，绿色的光带如帷幕般缓缓舞动，美得不真实。但沈冰立刻警告：“那是高能粒子流！关掉所有电子设备，灵能护盾开到最大！”
话音刚落，车载仪表盘突然爆出一片雪花，灵能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嗡鸣。极光带来的不仅是美景，还有强烈的电磁干扰。
叶知秋当机立断：“停车！熄火！等极光过去！”
雪地车停下，九个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车体被冰粒敲打的噼啪声。灵能护盾在极光冲击下明灭不定，车内温度开始下降。
黑子搓着手：“林曙光给的符文管用吗？”
“管用。”沈冰指了指自己防寒服的内衬——那里刻着的恒温符文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热量，“没这玩意儿，咱们现在已经成冰雕了。”
极光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天空恢复灰白，车队重新启动时，仪表显示：距离目标还有八十七公里。
“按照这个速度，今晚能到。”叶知秋查看地图，“但王富贵说的冰蛛”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冰裂，是什么东西踩碎了冰面。
“停车！”叶知秋低喝。
车灯照向前方。
雪地上，出现了几十个巴掌大小的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留下的。洞口边缘，有细密的、蜘蛛网般的冰晶。
“冰蛛巢穴。”沈冰调出资料图像，“群居生物，巢穴通常在地下五到十米，有复杂隧道系统。它们靠震动感知猎物——”
话没说完，地面突然震动！
“倒车！快！”
雪地车猛然后退，几乎同时，前方的雪地轰然塌陷！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出现，坑底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长着八条细长腿的“东西”。
冰蛛。
每只都有脸盆大小，身体覆盖着黑色的甲壳，在雪地反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八只复眼闪烁着幽蓝的光，口器开合间喷出白色的寒气。
更可怕的是数量——至少上百只。
“火焰喷射器准备！”叶知秋冷静下令。
但冰蛛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只是静静围在坑边，幽蓝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雪地车。然后，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可能是蛛后——发出高频的嘶鸣。
“它们在交流。”沈冰快速分析音频，“频率超出人类听觉范围，但仪器能捕捉到等等，它们在说‘钥匙’？”
“什么？”
“嘶鸣声里有规律的脉冲，解码后是前文明的通用语编码——‘钥匙持有者来了’。”沈冰震惊，“这些蜘蛛有智慧？还能用前文明语言？”
冰蛛群突然分开一条路。
蛛后缓缓爬上前，抬起一只前肢，指了指雪地车，又指了指北方——科研站的方向。
然后，它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它要带路？”黑子懵了。
“可能有诈。”叶知秋握紧武器，“但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导航。沈冰，持续监测它们的情绪波动。”
“监测中灵能读数稳定，没有攻击性情绪。反而有期待？”
诡异。
但只能跟着。
雪地车缓慢跟在冰蛛群后面，穿过一片又一片冰原。冰蛛们在雪地上爬行的速度奇快，而且路线极其精准，避开了所有冰缝和薄冰区。
一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黑色？
“是那些花！”铁小刀惊呼。
冰原上，突兀地生长着一片黑色的植物，形状像扭曲的曼陀罗，每朵都有脸盆大小，黑色的花瓣上凝结着冰晶。更诡异的是，这些花在缓慢地蠕动？
“冰霜曼陀罗。”沈冰调出资料，“剧毒，捕食性。林曙光预言的‘黑色花朵’。”
冰蛛群在花丛前停下。
蛛后转向雪地车，嘶鸣声再次响起。
沈冰翻译：“它说‘这是试炼’。想要通过，必须证明‘有资格拿钥匙’。”
“怎么证明？”
蛛后抬起前肢，指了指花丛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金属结构的顶部，是科研站的入口。
“穿过花丛？”黑子皱眉，“这些花一看就不是善类。”
“林曙光说‘用火’。”叶知秋想起护身符上的提示，“火焰喷射器准备，但别烧到科研站。”
但蛛后突然摇头。
它指了指火焰喷射器，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不行”的动作。<
蛛后再次嘶鸣。
这次翻译出来更复杂：“用火会唤醒‘沉睡的愤怒’花丛下方有东西”
什么东西？
叶知秋打开车门——极寒空气瞬间涌入，即使有恒温符文也让人打了个寒颤。她蹲下身，用刀鞘轻轻拨开花丛边缘的积雪。
雪下，不是冰。
是金属。
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前文明的文字和血眼组织的红色眼睛标记。
“这是”沈冰也下车，用手套擦去更多积雪，“血眼的临时营地？不对，这是个坟场？”
金属板不止一块。
随着积雪被清理，露出了一片直径三十米的金属平台，平台中央是一个被炸开的洞口，还有几具被冻成冰雕的尸体——穿着血眼制服。
“血眼来过这里。”叶知秋检查尸体，“死亡时间至少三个月前。死因不是被冻死的。”
她翻转一具尸体，露出后背——那里有个拳头大的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高温瞬间贯穿。
“是能量武器。”沈冰分析伤口，“但血眼的装备记录里没有这种威力的单兵武器。”
蛛后爬过来，用前肢指了指洞口，又指了指那些黑色的花。
嘶鸣声翻译：“他们想用暴力通过花醒了
花醒了？
“科研站有自动防御系统。”沈冰推测，“血眼触发了它，引发了连锁反应——冰霜曼陀罗可能是防御系统的一部分，或者是被激活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蛛后看向叶知秋，幽蓝的眼睛闪烁。
然后它抬起前肢，轻轻碰了碰叶知秋的手——确切说，是碰了碰她手腕上林曙光给的护身符。
护身符的雪花图案，突然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芒扩散，那些蠕动中的冰霜曼陀罗，突然安静了。
黑色的花瓣缓缓合拢，整片花丛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
“这是”叶知秋惊讶。
蛛后嘶鸣：“钥匙的气息花认识可以通过了。”
果然，林曙光的护身符是关键。
车队缓缓穿过花丛——冰蛛群在前面开路，所过之处，曼陀罗花纷纷闭合避让，像在行礼。
穿过花丛后，科研站的入口完整呈现在眼前：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穹顶，嵌在冰层里，入口闸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暗淡的灯光。
还在运转？
都二百年了。
蛛后停在入口前，没有进去的意思。
它嘶鸣着告别：“里面是‘温暖叔叔’的领域我们不能进。祝你们好运。”
说完，带着冰蛛群缓缓退入雪地，消失不见。
“这蜘蛛也太有礼貌了吧。”黑子嘀咕。
“先不管它们。”叶知秋看向幽深的入口，“沈冰，探测内部情况。”
探测器显示：内部温度零上十五度，氧气浓度正常，有稳定的能量源，还有一个活跃的生命信号？
“温暖叔叔？”铁小刀咽了口口水。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叶知秋率先踏入。
通道内壁是光滑的金属，头顶有自动感应的照明灯，随着他们的前进次第亮起。空气中有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但很清新。
走了约五十米，通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上有个屏幕，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北极科研站03号设施”
“检测到来访者携带‘信使密匙’波动”
“正在验证身份”
屏幕上的字符跳动了几秒。
然后，一个温和的、略带机械感的男声响起：
“啊，星穹的学生来了。请进，孩子们，外面冷。”
气密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温暖如春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光团？
不是星穹那种蓝色光球，是暖黄色的，像个小太阳。光团里隐约有个人形轮廓，正“坐”在一张虚拟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个虚拟的茶杯。
“坐，别客气。”光团——应该就是“温暖叔叔”了——用虚拟的手臂指了指大厅周围的座椅，“喝杯热茶？虽然我这儿只有数据模拟的，但味道还不错。”
这开场白，也太居家了吧。
叶知秋警惕地没有坐下：“你是谁？”
“我是‘晨曦’——前文明‘信使计划’北极节点的管理ai。”光团温和地说，“星穹应该提过我吧？那孩子以前常来串门，虽然它总嫌我这儿太暖和。”
星穹的朋友？
“星穹已经”沈冰低声说。
“我知道。”晨曦的光黯淡了一瞬，“它最后的信息流，穿过维度屏障传给了我。它做了正确的选择。所以，你们是来拿北极钥匙的？”
“是。”
“那么，先通过测试吧。”晨曦放下虚拟茶杯，“星穹说过，北极钥匙的测试是什么吗？”
“守护的意义。”
“正确。”晨曦飘到大厅中央，“那么，开始第一个问题：如果拿到钥匙，可以打开世界上任何一扇门，但每打开一扇门，就会有一个人忘记你。你会打开多少扇？”
这什么哲学问题？
黑子想都没想：“一扇都不开！弟兄们忘了俺，那多没劲！”
铁小刀挠头：“我我想打开回家那扇门，让我爷爷忘了我也行，他老揍我。”
沈冰思考：“要看门后是什么。如果是拯救世界必须的”
叶知秋沉默片刻，回答：“如果是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人，我会开。但开之前，会告诉那些人——别忘了我，等我回来让你们重新记住。”
晨曦的光团闪烁，像是在笑。
“第二个问题：钥匙可以给你无穷的力量，但代价是你最爱的人会承受等量的痛苦。你还要吗？”
这次没人立刻回答。
良久，叶知秋说：“不要。力量可以自己练，痛苦不该让别人担。”
“第三个问题”晨曦的声音突然严肃，“如果为了封印门，需要牺牲你自己——像星穹那样。但你有孩子，孩子还小。你会怎么选？”
全场安静。
这个问题，太残酷。
叶知秋想起林凡，想起林曙光。
如果她是林凡
“我会教孩子怎么封印门。”她最终说，“然后，如果必须牺牲，我会上。但在这之前，我会确保孩子学会了所有该学的，有足够的人爱他、保护他。”
晨曦的光团缓缓旋转。
“测试通过。”
大厅地面打开，一个金属台升起。
台上，放着一把钥匙——和前两把形状类似，但颜色是冰蓝色的，表面凝结着永不融化的霜花。
“北极钥匙，编号04。”晨曦说，“功能：操控‘低温规则’。但记住，孩子，钥匙的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守护的。”
叶知秋上前，小心拿起钥匙。
入手冰凉，但没有寒意，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感。
“另外”晨曦的光团突然分裂出一小团，飘到叶知秋面前，“这是给那孩子的礼物——星穹托我保管的。”
小光团里，包裹着一个金属小球。
铁小刀眼睛亮了：“会说话的玩具？”
“不止会说话。”晨曦笑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科研站的能源还能维持五十年，这期间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来——只要带着钥匙，冰蛛和曼陀罗花都不会攻击你们。”
它开始变暗。
“最后一句忠告：其他钥匙的寻找，不会这么顺利。南边的雨林很危险。西边的沙漠更危险。保重，孩子们。”
光团彻底消失。
大厅的灯光也暗淡下来，只留下出口处的指示灯还亮着。
任务完成了。
比想象中顺利。
但叶知秋握着冰蓝钥匙，心里却沉甸甸的。
晨曦的测试问题，像预言。
她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路，真的不会这么顺利了。
回程路上，雪地车疾驰。
沈冰在研究钥匙和雪绒球，黑子在打瞌睡，铁小刀在记录这次冒险的细节——说是要回去讲给爷爷听。
叶知秋看着窗外无尽的雪原，打开通讯器，准备向基地报告。
但信号一片杂音。
极光又来了？
不，不是极光。
是通讯器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恭喜拿到钥匙”
“游戏继续”
“下一个地点：雨林。我们在那里等你们”
“——你们的老朋友，李振武”
血眼，果然在看着他们。
而且，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场“游戏”。
叶知秋关掉屏幕，眼神冰冷。
那就来吧。
看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