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基地东门外两公里处。
一座银白色的半球形建筑如同巨大的蘑菇般拔地而起——这是仲裁委员会观察站，正式名称“信使遗产联合研究前哨站”，但所有人都私下叫它“大白蘑菇”。
建筑材料是某种自生长的纳米合金，据阿尔法说，这是前文明“自适应建筑技术”的简化版。建筑材料运来时只是一箱箱银灰色粉末，激活后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自动塑形、强化，还能根据环境微调内部结构。
“这不科学！”周老蔫盯着正在“生长”的墙壁，眼睛发直，“没有模具，没有支撑，就靠预设的灵能程序这不科学！”
“这叫灵能材料工程。”伽玛特使——那位年轻女性仲裁者，现在是观察站的常驻技术顾问——耐心解释，“物质在微观层面被灵能场编程，按需重组。当然，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所以我们只用在关键设施上。”
沈冰在旁边疯狂记录，一边记录一边喃喃：“如果能掌握这种技术，我们的基建速度能提升十倍不，百倍！看那个曲面，应力分布完美，材料利用率接近100”
观察站内部简洁得近乎空旷。中央是一个多层挑高的大厅，四周分布着实验室、居住区、会议室，还有一个幼儿园？
“为什么有幼儿园？”林凡抱着林曙光参观时，忍不住问。
阿尔法淡定道：“根据协议，我们会定期邀请林曙光过来进行系统性的能力测试和引导。考虑到他的年龄，需要一个符合儿童心理学的环境。另外，我们的研究员也有带孩子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贝塔特使正在陪一个约五岁的小女孩玩积木。小女孩银发银眸，穿着小小的白袍，表情严肃得不像个孩子。
“这是我孙女，艾莉亚。”贝塔介绍，“她是灵能敏感体质，所以跟着我一起驻站。希望她能和林曙光呃，友好相处？”
话音刚落，艾莉亚抬头看向林曙光，眼睛突然变成银色。
林曙光手里的铁片“嗡”地一声亮起。
两个小孩对视了三秒。
然后艾莉亚歪头：“你的灵能铭文画错了。”
林曙光低头看看铁片，又看看艾莉亚，小脸困惑：“亮亮没错。”
“第三十七号节点，能量流向应该是螺旋式，你的是直线。”艾莉亚放下积木，走过来，小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发光的符文，“看，应该这样。”
铁片突然挣脱林曙光的手，飞到艾莉亚面前，对着她画出的符文扫描了一下。
“分析中”
“修正建议：采纳”
铁片表面纹路开始重组，变成了螺旋状。
林曙光瞪大了眼睛。
艾莉亚得意地扬起小脸：“我在仲裁委员会档案馆看过灵能铭文基础教程。你虽然会画，但不懂原理。”
“原理？”林曙光茫然。
“就是‘为什么这样画’。”。”
沈冰已经冲过来了，拿着记录仪对准艾莉亚：“小姑娘，你刚才说的教程能分享吗？”
阿尔法咳嗽一声：“原则上，基础教学资料可以共享。但高级知识需要权限。”
“那就从基础开始！”沈冰眼睛发光，“周工！把我们的灵能铭文研究小组全部叫来！上课了！”
十分钟后，观察站大厅变成了临时课堂。
一边坐着黎明基地的科研团队：沈冰、周老蔫带着六个年轻研究员，人手一个笔记本，表情像等待发糖果的孩子。
另一边坐着仲裁委员会的教学组：伽玛特使主讲，艾莉亚当助教——虽然她才五岁，但对灵能铭文的理论知识明显碾压在场所有成年人。
中间的地板上，林曙光坐在地垫上，抱着铁片，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灵能铭文，本质上是用灵能‘书写’概念。”伽玛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浮现出复杂的立体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对应一个或多个基础概念，通过特定结构组合，可以实现概念层面的操作。”
她指向一个最简单的符文：“比如这个，代表‘光’。如果这样排列——”她手指划动，符文重组，“就变成了‘持续发光’。如果再这样叠加——”又一组符文加入，“就变成了‘可调节亮度的持续发光’。”
周老蔫举手：“所以灵能铭文就像是概念编程语言？”
“可以这么理解。”伽玛点头，“但它比编程更底层，直接作用于现实规则。也因此，容错率极低。一个符文的笔误，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效果，甚至规则反噬。”
她调出一个案例：一个本应是“净化水源”的符文阵列，因为某个节点画错，变成了“沸腾水源”，把整个水池煮干了。
“那怎么保证正确率？”一个年轻研究员问。
“练习，以及天赋。”伽玛看向林曙光，“像他这样的信使血脉，对灵能铭文有天然的亲和力，犯错率极低。但普通学习者需要大量训练。”
每人面前浮现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板子，表面光滑。
“用你们的意念——或者用手指，如果意念控制还不熟练的话——在板子上画出这个符文。”伽玛投影出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
沈冰第一个尝试。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皱。板子上缓缓浮现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小学生第一次写毛笔字。
“能量流动不均匀。”艾莉亚凑过来看了一眼，“这里太急，那里太缓。要像呼吸一样，平稳。”
周老蔫选择用手指直接画。他的工程师手艺让线条工整不少，但
“结构对了，但灵能注入量不足。”伽玛摇头，“这个符文需要至少三单位的基准灵能，你只注入了一点五。”
其他人也纷纷尝试，结果五花八门：有的画到一半板子过热冒烟，有的画完后符文直接消散，还有个年轻研究员画出的符文突然发出刺耳噪音，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只有林曙光。
小家伙坐在地垫上，铁片悬浮在他面前，投射出“稳定”符文的立体影像。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指，在空中随便划拉了几下。
一个完美的、发着微光的“稳定”符文出现在空中。
能量流动均匀，结构精准，灵能注入量仪器直接爆表了。
“基准灵能十五单位。”伽玛盯着读数，嘴角抽搐，“超标五倍，但符文结构依然稳定。这”
“信使血脉的优势。”阿尔法不知何时走过来，看着林曙光，眼神复杂，“他们不需要理解原理，本能就能做到最优。但这也是危险所在——如果哪天他的本能出错了呢？”
林凡心里一紧。
确实，儿子现在全靠本能和铁片引导。如果遇到铁片也不懂的情况
“所以他需要系统学习。”阿尔法看向林凡，“不只是学画符文，还要学为什么这样画，背后的规则是什么，可能的风险有哪些。我们需要为他设计一套适合婴儿的课程体系。”
“婴儿课程？”林凡想象了一下画面：林曙光坐在小课桌前，面前摆着《灵能铭文入门（幼儿版）》，旁边放着一瓶奶
“内容可以幼儿化，但必须系统。”伽玛认真道，“我们已经整理了基础教程的前三章，包括一百二十七个基础符文和三十四种简单组合。预计完整课程需要六年。”
“六年？！”苏婉清惊呼，“他才八个月！”
“灵能铭文是前文明最高深的学问之一。”阿尔法平静道，“六年能掌握基础，已经算天赋异禀了。正常学习者需要二十年。”
林凡看着儿子——小家伙已经对自己画的符文失去兴趣，正试图抓铁片投射的光影玩。
“课程可以开始，但要循序渐进。”他做出决定，“每天不超过一小时，内容要生动有趣，不能让他产生厌学情绪。另外，所有课程内容要先经过我们审核。”
“合理。”阿尔法点头，“另外，关于‘档案馆’的线索”
他调出一份星图——不是宇宙星图，而是灵能信标分布图。
“根据密匙里的信息，距离最近的信使档案馆在这里。”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直线距离约八百公里，位于旧时代被称为‘昆仑山脉’的区域。”
八百公里。
在末世前不算远，但在现在
“路上有什么危险？”叶知秋问。
“未知。”阿尔法坦诚，“大灾变后，我们组织的主要活动范围在东部平原，对西部山区的侦察有限。但根据旧时代资料，昆仑山脉区域有多处前文明遗迹，灵能浓度极高，因此变异生物和异常现象也会更多。”
林凡盯着那个光点。
档案馆里有儿子需要的学习资料，可能有更多关于信使和末世真相的信息。
但八百公里的远征
“我们需要准备。”他说，“不是现在，但要在一年内。在这之前，观察站的技术交流要继续，曙光的课程要开始，基地的防御和发展也不能停。”
“明智。”阿尔法赞许道，“另外，作为善意的表示，我们会提供一批基础物资和技术支援，帮助你们提升远征能力。”
“比如？”
“比如这个。”贝塔特使推过来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是十二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
“灵能无人机原型机。”贝塔介绍，“可自主飞行，续航七十二小时，最大侦察半径五十公里。内置灵能传感器、环境分析仪和基础防御模块。应该能帮你们探索周边区域。”
沈冰已经扑上去了：“飞行原理？！能源系统？！传感阵列？！”
“资料在这里。”伽玛递过一个数据板，“但提醒一句，这些是仲裁委员会的制式装备，技术级别远高于你们现有水平。消化需要时间。”
“我们有得是时间！”周老蔫眼睛发亮，“和这个比起来，铁毡都是玩具！”
观察站的第一个下午，就在这种混合着科研狂热、育儿烦恼和战略规划的氛围中度过。
傍晚，林凡抱着儿子回家时，林曙光已经累得睡着了——虽然只是画了几个符文，但对婴儿来说，这种高强度的灵能操作消耗不小。
苏婉清轻轻摸着儿子的小脸：“他真的能学会那些吗？”
“不知道。”林凡诚实道，“但如果那是他必须走的路，我们就陪他走下去。”
手环震动：
“技术交流开启：获得灵能铭文基础教程、自适应建筑技术、灵能无人机等”
“新任务：为林曙光设计幼儿灵能教育体系”
“长期目标：远征昆仑山脉档案馆（准备期：一年）”
“温馨提示：宿主的儿子即将开始上幼儿园，但课程内容可能比博士班还难，建议准备足够的零食作为学习动力”
林凡笑了笑，关掉提示。
窗外，观察站的“大白蘑菇”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更远处，铁毡的翠绿防护罩与之交相辉映。
两个文明，或者说，一个文明的过去与未来，以这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一个八个月大的、正流着口水做梦的婴儿。
他的梦里，也许正漂浮着发光的符文。
也许正想着明天的苹果泥。
也许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