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门,门缝透出微弱的光。陈霜儿走在前面,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热度还在,但不再刺烫,像是退潮后的余温。她知道刚才那一关已经过去,可心里的弦没有松。
姜海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掌贴着大腿外侧,那里藏着一张未激活的炎狼符。他的眼睛一直扫着两侧岩壁,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盏熄灭的灯槽,灰烬落在凹槽边缘,积了薄薄一层。
长老没有回头,脚步很稳。他穿过最后一段阶梯,抬手推开了石门。
外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长廊。
九曲回廊蜿蜒向前,两旁立着青铜烛台,火焰静静燃烧,却没有风动。火光映在墙上,影子扭曲拉长,像人形又不像人形。空气中飘着一股味道,说不清是香还是灰,闻久了脑袋有些沉。
陈霜儿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运起灵力护住识海。她能感觉到这地方不对,那些雕像的眼睛似乎随着他们的走动转动了一下。她没说破,只是脚步放得更慢,每一步都确认脚下石板无异样才继续前行。
姜海低声问:“这些火怎么不晃?”
长老头也不回:“心静则火定。”
话音落下,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竹片断裂的声音。三人同时停步。
陈霜儿的手立刻握紧了寒冥剑柄,玉佩微微一跳,热度回升。她盯着拐角的方向,等了几息,什么都没有出现。
长老继续往前走。
他们终于走出回廊,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圆形高台矗立在楼阁顶层,青石铺地,四周围栏刻满卦象纹路。中央设有一张石案,案面平整,上面摆着一个签筒。签筒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刻痕,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案后坐着一个人。
白发披肩,衣袍素净,双目微闭。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感觉不到。只有腰间挂着的一枚青铜罗盘,指针静止不动,却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陈霜儿站定,姜海立刻移到她身侧。
长老走到台边停下,低声道:“天机阁主在此,你们上前即可。”
说完,他退后三步,立于台下阴影中,不再言语。
陈霜儿看着案后那人,心跳加快了一瞬。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没有睁眼,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被看了个彻底。
“过来。”
声音响起,不高,也不冷,却让人无法抗拒。
陈霜儿迈步走上前,姜海紧随其后。
他们在石案前三步站定。
阁主缓缓睁眼。
那一瞬间,陈霜儿几乎后退。他的眼睛太深,像是能看到人的骨头里面去。她强行稳住身形,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你是持令之人。”阁主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陈霜儿点头。
“那就抽一支测字签。”
她没有动。
姜海立刻挡到她前面:“不能抽。”
阁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霜儿把手搭在姜海肩上,轻轻把他拉开。“我必须抽。”她说,“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姜海咬牙,没再阻拦,但手已经按在了胸口的符纸上。
陈霜儿向前一步,右手伸向签筒。
指尖距离签筒还有寸许,签筒突然震动。
咚——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整座高台都颤了一下。
签筒剧烈摇晃,盖子被一股力量掀开。一支红色的签从中飞出,直冲空中,悬停不动。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红签正面朝下,尾端微微晃动。
阁主目光锁定那支签,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签翻转过来。
上面写了一个字。
“劫”。
笔迹猩红,像是刚写上去的血,还没干透。
姜海猛地踏前一步:“这签有问题!谁抽都会出这种字吗?”
阁主没理他,只盯着那支签,眼神深不见底。
陈霜儿死死看着那个字,体内玉佩再次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感到一股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坠。
她强迫自己冷静。
就在她准备再靠近一点看清楚时,眼角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
签尾最末端,极其细微的地方,有一道纹路一闪而过。
不是刻上去的。
是流动的。
像某种印记,在血色笔画中扭曲了一下,然后消失。
魔纹。
她立刻记住了那个位置和形状。
没有声张。
她知道现在不能乱动,也不能问。这里的人看似平静,但只要她表现出一丝动摇,局面就可能失控。
空气变得沉重。
四周的烛火不知何时全部熄灭,只剩下高空洒下的月光,照在红签上,让那个“劫”字显得更加刺目。
姜海的手一直没有离开符纸。他的视线来回扫视阁主和签文,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阁主终于开口:“此签已现,无可回避。”
陈霜儿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经历这一劫。”他说,“躲不掉。”
“如果我不认呢?”
“你不认,劫也会来找你。”阁主看着她,“命运从不因人愿而改道。”
陈霜儿沉默。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玉佩。青光已经隐去,但热度还在,贴着皮肤,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抬起头,对阁主说:“这支签,是谁都能抽到,还是只针对我?”
阁主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签筒轻轻一震,又一支签飞出。
白色。
上面写着一个“安”字。
“这是为你朋友准备的。”他说,“他若抽,便是此签。”
姜海盯着那支白签,脸色难看。
陈霜儿明白了。这不是随机的。是冲她来的。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来了。”阁主说,“因为道源令醒了。因为它选择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些人一生都在避劫,而你不同。你生来就是劫中人。”
陈霜儿没再说话。
她看着空中的红签,那个“劫”字仿佛在动,像血在慢慢渗开。
玉佩的热度开始下降,但没有完全冷却。它还在警觉。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姜海低声说:“别信他的话,这种地方说的话都不能全信。”
阁主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
“你可以不信。”他说,“但你会看见。”
他抬起手,指向红签。
签身轻轻一颤,开始下沉。
缓缓落回签筒。
但在完全进入之前,签尾又一次闪过那道纹路。比刚才更清晰一点,像一条细小的蛇,在血迹中游过。
陈霜儿看清了。
她没有眨眼。
姜海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签筒,却什么都没发现。
“你看到什么了?”他问。
陈霜儿刚要开口——
阁主忽然合掌。
一声轻响。
红签彻底没入签筒。
签筒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高台上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试探,而是某种确认。
阁主重新闭上眼,双手覆膝,像一开始那样静坐不动。
长老仍站在台下,一言不发。
姜海紧紧盯着陈霜儿,等她说话。
陈霜儿的手还按在玉佩上。
她想说刚才看到的魔纹,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只说了一句:“这支签,不是普通的命签。”
姜海问:“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感觉到,玉佩正在微微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发热,而是一种回应。
像是在说:那个字,它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