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阁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侧门后,第五十级台阶上只剩陈霜儿和姜海。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楼阁深处传来的冷意。两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陈霜儿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枚由石珠所化的青玉此刻正微微发烫,热度比刚才更明显。她能感觉到它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苏醒。
姜海看着她的动作,低声问:“又不对劲了?”
陈霜儿点头。她没开口,怕声音惊动什么。这里的空气太静,连呼吸都像会打破某种平衡。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声。像是某种符文被激活的瞬间,空气中泛起一圈波纹。那波纹呈金色,从楼阁顶端蔓延而下,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短暂的刻痕。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阁顶飞落。
那人落地没有声音,衣袍却无风自动。他站在两人前方五步远的地方,白发垂肩,长须微动,双眼睁开时,眼底似有星光流转。
陈霜儿立刻后退半步,右手握住了寒冥剑柄。姜海也抬起了手,掌心暗藏炎狼符。
老者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陈霜儿腰间,盯着那枚玉佩。
玉佩突然亮了。
青光自内部透出,不刺眼,但清晰可见。光芒扩散开,照到地面时,青石板上的古老铭文再次浮现,一闪即逝。
“果然是道源令。”老者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他说完这句话,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抬起,行了一礼。动作很轻,却带着分量。
“小友请随我来。”
陈霜儿没动。她看着老者的眼睛,试图看出一点虚假。可那双眼里只有平静,像深潭一样沉。
姜海靠近她耳边,极轻地说:“他没敌意。”
陈霜儿缓了一下,才松开剑柄。她看向老者:“你是谁?”
“天机阁执事之上,掌令缘簿录。”老者答,“专记九洲气运异象,凡道源令现世,皆入我录。”
他袖口微动,露出一截金线绣成的卦象。图案旋转如轮,细看竟与空中残余的金色波纹同源。
陈霜儿明白了。这人不是普通长老,而是真正掌握命理记录的核心人物。
“你刚才说‘果然是’,”她问,“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老者摇头:“不知你身份,只知今日必有令出。半个时辰前,阁中星盘自鸣三声,卦河波动,显出一道裂痕——正是道源令归位之兆。”
他顿了顿,又说:“此令千年未现,今日重现人间,我岂能不来?”
陈霜儿沉默。她没想到这枚玉佩竟能引发如此大的反应。但她仍不敢放松。
“你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吗?”
老者看了她一眼,忽然抬起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印。那符印呈青灰色,刚成形便碎裂,化作点点光尘,飘向玉佩。
玉佩轻轻一震,青光回流,竟与那光尘产生共鸣。
“这是‘验令诀’,唯有真正持有道源令者,才能引动回应。”老者说,“若你非主,此玉不会动。”
陈霜儿终于确认。这个人没有骗她。
她收回手,对姜海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老者向前走。台阶还在向上延伸,但越靠近大门,空气就越凝重。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踩在无形的阵法上。
姜海走在最后。他一边走,一边盯着老者的背影。尤其是那袖口的金色卦象,他看得格外仔细。
他知道这标记很重要。
走到第八十级台阶时,老者忽然停下。
他转身面对两人,语气变得严肃:“天机阁内,禁用神识探查,违者立斩无赦。入门前,需卸去一切攻击性符箓、法宝封印,若有隐瞒,后果自负。”
陈霜儿立刻取下寒冥剑,收入储物袋。姜海也将炎狼符贴在掌心压住,不让其外露。
老者点头,继续前行。
最后一段路很短,但气氛越来越紧。陈霜儿能感觉到玉佩的热度在上升,几乎烫手。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青光已经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终于,三人停在天机阁正门前。
大门紧闭,由两块黑岩雕成,表面布满裂纹般的符文。门缝之间透出微光,颜色偏蓝,像是某种阵法正在开启。
老者站到一侧,伸手虚引:“小友,请。”
陈霜儿没有立刻上前。她抬头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字——“天机阁”。
笔迹苍劲,每一划都像刀刻而成。她记得小时候在村口见过一块破碑,上面也有类似的字,那时她还不懂,现在却明白过来: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道封印。
她迈步向前。
就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玉佩猛地一烫。
她脚步一顿。
一股信息突然涌入脑海。
不是记忆,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知——来自玉佩本身的警示。
她立刻抬手,拦住身后的姜海。
“等等。”
老者回头:“怎么了?”
!陈霜儿盯着大门。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玉佩的反应太强烈。这不是欢迎,是警告。
“门后有人。”她说。
老者眉头微皱:“门后是空殿,无人值守。”
“但有杀意。”陈霜儿盯着门缝里的蓝光,“那光不对。正常的启阵之光是淡青色,这种蓝是血炼过的。”
老者眼神变了。他缓缓转头,看向大门。
就在这时,门缝中的蓝光突然加深。
像是有液体在内部流动。
姜海一把抓住陈霜儿的手臂:“快退!”
三人迅速后撤三步。
下一瞬,蓝光炸开。
一道细线从门缝射出,擦过陈霜儿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那线打在后面的石阶上,石头瞬间融化,冒出黑烟。
“封门符被篡改!”老者怒喝,“有人在内部动了手脚!”
他立即抬手结印,指尖飞出七道金符,贴向大门四周。符纸燃烧,形成一圈屏障,暂时压住了蓝光。
但门内的气息已经变了。
不再是沉静的法则之力,而是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陈霜儿捂住脸上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她低头一看,血滴落在玉佩上,竟然被吸收了。
玉佩的青光变得更亮。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扇门,不是入口。
是陷阱。
她抬头看向老者:“你不是来接我们的。”
老者站在金符屏障前,背对着他们。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顿。
“我是。”他缓缓说,“但我来晚了一步。有人比我先到了。”
他转过身,脸色沉重:“原本守在这里的执事,已经死了。”
陈霜儿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命灯灭了。”老者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身漆黑,没有声音。“这是令缘簿录的命灯铃,每人一枚。刚才,它断了。”
他看向大门:“动手的人,不仅杀了执事,还用他的血重新炼了封门符。目的只有一个——等真正持令者到来,开门即死。”
姜海握紧拳头:“所以刚才如果不是她察觉”
“你们已经化为脓水。”老者点头,“这毒光见血即溶肉,沾魂则毁识。”
空气安静下来。
陈霜儿抹掉脸上的血,看着玉佩。原来它不只是钥匙,也是警报器。
她抬起头:“现在怎么办?”
老者看着她,眼神复杂:“道源令选中的人,果然不是凡俗。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他双手合拢,将铜铃收起:“既然旧门已毁,那就只能走新路。”
他转身面向石阶右侧的山壁。那里原本是一片岩面,此刻却被他一掌拍出一个洞口。洞内幽深,隐约可见阶梯向下延伸。
“这条密道直通卦台之下,是我亲自设下的退路。”他说,“小友,你若信我,就跟我走。”
陈霜儿看着那个黑洞。
她没有立刻答应。
玉佩还在发光,但热度平稳。没有警告,也没有排斥。
她看向姜海。
姜海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她迈出一步。
脚刚离地,身后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蓝光冲天而起,整座楼阁都在震动。
老者猛地回头,厉声喝道:“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