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般的轰鸣从雪谷方向滚来,整片冰川都在震颤。积雪从陡峭的崖壁剥离,形成白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在月光下泛起诡异的蓝光。我贴着通风口外的冰壁,通讯器紧贴耳廓,里面传来李伟嘶哑却清晰的指令声。
“按张远队长的战术!交替掩护!小周,扔电磁雷!瘫痪它的履带!”
接着是沉重的喘息,肉体撞击雪地的闷响,还有机甲履带碾过冻土的轧轧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我攥紧电磁手枪的握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枪身冰冷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目光却死死锁定通风口的方向。赵凯和小李蹲在那里已经七分钟了,密码门的三道防线才破解到第二道。李伟他们在雪谷里用命换来的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小李,怎么样了?”我压低声音问,枪口没有移动,依然警戒着四周的雪坡。
“密码门有备用能源!”小李的额角全是冷汗,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中凝结成细小的冰珠,“第一道门破解到百分之八十就卡住了!需要更高功率的干扰——”
话音未落,苏晓突然一步跨到密码门前。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掌心贴在那块冰冷的合金识别区上。掌心的鳞片瞬间亮起淡红色光晕,那光芒不像是反射,更像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沿着门体上精密的纹路蔓延,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用我的基因激活干扰!”苏晓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颤抖,“我爸妈的研究里写过这座实验室的安保系统,能识别我的基因序列。他们的原始权限,还在我的dna里。”
鳞片的红光与干扰器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在雪地上投射出诡异的光影。密码门的电子屏突然疯狂闪烁,进度条从百分之八十开始飙升——八十五、九十、九十五
我举枪守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坡。月光下的冰川并不平静,那些起伏的雪丘后可能藏着任何东西。一旦诱饵队的火力减弱,这里的宁静将在瞬间被撕碎。
“开了!”赵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密码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黑暗的通道。内壁结着厚厚的冰霜,应急灯每隔五米一盏,大多数已经损坏,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将通道切割成一段段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囚笼。
我率先冲进去,枪口扫过前方。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行。墙壁上布满了刻痕——不是工具留下的,而是指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那些痕迹组成歪歪扭扭的字:救我、疼、放我出去、妈妈
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行稍微工整些的字迹:e-047,六年四个月十七天。下面用小字写着:我记得每一天。
“王伯的硬盘!”我靠在第一个拐角处,枪口对准后方通道,“快冻结主控制室!”
赵凯从我身边冲过,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改装电脑。小李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干扰器。a-07的骨翼擦着我的后背滑进通道,它的体型太大,在狭窄空间里必须收拢翅膀侧身移动。
就在我们全部进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密码门开始自动关闭。但在完全闭合前,a-07的尾鳍猛地甩出,卡在门缝里。合金门与骨质的尾鳍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但终究没能完全合拢。
“聪明。”我拍了拍a-07的颈部,它的红色瞳孔在黑暗中眨了眨。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我们的。很轻,但很密集,至少有五个人,正在从拐角另一侧靠近。
我举起左手,握拳。身后所有人立刻停步,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了。对方也发现了我们。
三秒的死寂。
然后对方先动了——一枚震爆弹从拐角滚过来,沿着冰面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后退!”我低吼,同时向前冲去。
不是后退躲闪,而是向前。在震爆弹爆炸前的半秒,我飞起一脚踢在弹体侧面。它改变方向,撞在拐角墙壁上反弹回去——反弹到拐角另一侧。
强光、巨响、冲击波。但都在拐角另一边。
我趁势冲过拐角,电磁手枪已经充能完毕。拐角后是五名警卫,他们显然没想到震爆弹会被踢回来,两人被直接炸翻,另外三人正慌乱地抬起武器。
没给他们机会。
第一枪,电磁脉冲击中最近一人的防弹胸甲。特殊的脉冲频率没有贯穿装甲,而是引发内部电路短路——北极星的装备高度电子化,这是王伯生前发现的弱点。那人全身抽搐倒地。
第二人举枪瞄准,我矮身前冲,左手拔出战术匕首。刀锋没有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切入他持枪手臂的肘关节内侧——那里是战术服最薄弱的部分。刀刃切断肌腱,枪掉在地上。
第三人已经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在冰墙上凿出一个深坑。我没停步,借着冲势撞进他怀里,右肘猛击他的下颌,同时膝盖顶向腹部。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赵凯和小李从后面跟上来,看着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五人,眼神复杂。
“他们”小李张了张嘴。
“还活着。”我检查了一下,“昏迷,两小时醒不过来。绑起来,堵上嘴。”
我们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冰面滑得必须扶着墙壁才能站稳。应急灯完全坏了,只有赵凯电脑屏幕的微光和a-07瞳孔的红光照明。
“主控制室在前方五十米。”赵凯看着地图,“但这里有个问题——地图显示,控制室门前有一条横向通道,是警卫巡逻的必经之路。我们必须同时解决两边的敌人,否则一旦有人拉响警报”
“那就同时解决。”我说。
我们到达交叉口时,能清楚听到两个方向的脚步声。右侧较近,大约三十米,三个人。左侧较远,但脚步声更重,可能携带重武器。
我快速分配任务:“赵凯、小李,你们解决右边,用王伯的静音电击器。我和a-07解决左边。苏晓,你保护安安,待在这里别动。”
苏晓点头,将安安护在身后。小女孩紧紧攥着平安绳,大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
右侧通道先出现人影。赵凯和小李埋伏在拐角阴影里,等对方走近到三米距离时突然出击。王伯改造的电击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两个警卫还没反应过来就抽搐倒地。第三人想喊,小李已经扑上去捂住他的嘴,电击器按在颈侧。
几乎是同一时间,左侧通道的警卫也出现了。不是三个,是四个,而且确实带着重型武器——其中一人肩上扛着火箭筒。
“a-07!”我低喝。
它明白了。骨翼猛地展开,不是向前冲,而是狠狠拍打在通道顶部。
积年的冰霜和碎冰哗啦啦落下,形成短暂的冰雾。警卫们的视线被遮挡,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我冲了出去。
第一目标:火箭筒手。电磁手枪充能到极限,一枪击中火箭筒的电子击发装置。设备短路,但更危险的是——火箭弹还在筒里。
那人惊恐地想把火箭筒扔掉,但已经晚了。我冲到他面前,左手抓住筒身猛地下压,将发射口对准地面,同时右拳击中他的面罩。面罩碎裂,他向后仰倒,火箭筒脱手。
我接住下落的火箭筒,顺势转身,用筒身横扫。沉重的金属管砸在第二人头部,头盔凹陷,那人直挺挺倒地。
第三人开枪了,子弹击中我左肩。战术服的抗弹层起了作用,但冲击力还是让我踉跄一步。我没退,反而借着踉跄的势头前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人一起倒地,我在上,他在下。
倒地瞬间,我肘击他喉部——不是致命击打,但足以让他暂时失去呼吸能力。他双手乱抓,我抓住他右手腕,反向一拧。腕骨错位的脆响在通道里格外清晰。
第四人已经瞄准我,但a-07到了。它的骨翼像刀锋般劈下,不是劈向人,而是劈向那人手中的枪。合金枪身被生生斩断,断口平整如镜。
那人愣住了,看着手中的半截枪,又看看a-07闪着红光的瞳孔。然后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举起双手。
“控制室到了!”赵凯在前方喊道。
我爬起来,左肩传来剧痛,但还能动。检查了一下,子弹卡在战术服第三层,没有贯穿。万幸。
主控制室的门是厚重的防爆合金,但现在虚掩着——刚才的警卫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我推开门,里面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二十米,中央是环形控制台,十几个屏幕闪烁着不同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三名操作员正在疯狂敲击键盘,其中一人对着麦克风嘶吼:“通风口入侵!重复,通风口入侵!请求支援——”
他看见我们,声音戛然而止。
“不许动。”我的枪口对准他们,“手离开键盘,举起来。”
其中两人照做了,但第三个人——看起来年纪较大,可能是主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的手没有离开键盘,反而更快地敲击起来。
“他在启动自毁程序!”赵凯吼道。
我开枪了。电磁脉冲击中那人手臂,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无力垂下。但已经晚了——控制台中央的大屏幕亮起刺眼的红色倒计时:
自毁程序已激活。剩余时间:10:00。
九分五十九秒。
“王伯的硬盘!”我转向赵凯,“能中止吗?”
赵凯已经冲到控制台前,将硬盘接入接口。屏幕开始疯狂滚动代码,老人的预设界面跳出来——背景确实是基地孩子们的合影,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
“老伙计,看你的了!”赵凯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重重按下确认键。
程序开始运行。进度条缓慢爬升:百分之一、百分之二太慢了。
“自毁程序有独立系统!”小李看着另一个屏幕,“硬盘只能冻结主系统,但自毁是另一套电路!需要物理切断!”
“切断点在哪?”
小李快速翻阅王伯硬盘里的资料:“在控制台下方!有一个应急开关柜,但需要密码!”
倒计时:八分四十七秒。
我蹲下身,果然在控制台底部看到一个厚重的金属柜门,中央是密码盘。
“密码是多少?”我问那个被电击的主管。
他咧嘴笑,满嘴是血:“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和那些实验体一起”
我没时间跟他耗。起身,环顾控制室,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结构图上。那是整个实验室的立体剖面,不同颜色标注不同区域。在控制室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标记:es-001。
应急开关001。
我突然想起王伯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最复杂的锁,往往用最简单的钥匙。”
“赵凯,”我说,“试试王伯的生日。”
“什么?”
“王伯的生日!他是这座实验室的元老之一,他可能给自己留了后门!”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在键盘上输入:0321。
密码错误。
倒计时:七分三十秒。
“他妻子的忌日!”苏晓突然开口,“王奶奶是三月十五号去世的!”
0315。
错误。
“他孙女的生日!”我说,“他经常念叨,四月七号!”
0407。
柜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开关,中央有一个红色把手,旁边标注:自毁系统主断路器。
我抓住把手,用力拉下。
所有屏幕同时黑屏,控制室的灯也熄灭了。只有应急灯亮起,发出惨白的光。
倒计时停在:六分十八秒。
死寂。
然后,控制台重新启动,屏幕一个个亮起。王伯的界面完全占据了系统,背景里孩子们的笑容在闪烁的荧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成功了”赵凯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主入口的火力系统和机甲能源全被冻结了”
我立刻打开通讯器:“李伟!诱饵生效!可以反击!”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传来李伟振奋的嘶吼——那声音里混着疼痛、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的战意:
“全体注意!主力队得手了!反击!”
接着,通讯器里传来各种声音:兵刃碰撞的脆响、肉体撞击的闷响、嘶吼、枪声、还有李伟清晰的指令:
“小周,左翼包抄!大刘,炸药准备!阿雅,狙击那个机枪手!”
我能想象出雪谷里的战况:李伟挥舞着工兵铲冲出雪洞,铲柄上张远留下的齿痕在雪光和火光中闪烁;小周咬着毛巾按住渗血的肩膀,用刺刀扎进敌人战术服的缝隙;大刘拖着伤腿埋设最后一批炸药;阿雅趴在雪丘后,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锁定目标
腕上的伤疤隐隐发烫。那是很多年前,张远队长教我近身格斗时留下的。当时我挡错了方向,他的训练匕首划破我的手腕,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疼吗?”他问。
“疼。”我老实回答。
“记住这种疼。”他说,“以后在战场上,敌人的刀不会留情。你的每一个错误,付出的都不只是疼。”
那道疤后来愈合了,但每到紧张时刻,都会隐隐发热,像是在提醒我:别犯错,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走!”我收起思绪,“去雪谷西侧伏击点!李伟他们需要支援!”
我们冲出控制室,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但刚跑出几十米,前方通道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增援到了,而且人数不少。
“退回去!”我喊道,“走另一条路!”
赵凯调出地图:“右边!有一条维护通道,通向雪谷西侧!”
我们拐进右侧通道。这里更窄,布满管道和线缆,必须弯腰才能通过。a-07体型太大,只能勉强挤过去,骨翼刮擦着墙壁,留下深深的划痕。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锁着。我一枪打烂锁头,踹开门。
外面是雪谷西侧,正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我血液倒流。
雪谷已经变成修罗场。两台雪地机甲瘫痪在谷口,冒着黑烟,但还有第三台在活动,它的转轮机枪正在疯狂扫射,子弹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李伟和小周躲在一块岩石后,岩石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随时可能碎裂。
更远处,大刘倒在地上,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阿雅正在拖着他往后撤,但敌人的火力太猛,他们几乎寸步难行。
还有四名守卫正在逼近,形成包围圈。
“赵凯,你去启动那台瘫痪的机甲!”我快速下令,“用王伯的权限,看能不能夺取控制权!小李,掩护他!苏晓,你和安安留在这里,绝对不要出来!”
“那你呢?”苏晓问。
我没有回答,已经冲了出去。
雪很深,没到大腿。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拔腿,再踩下一步。但多年的训练让这种动作成为本能,我在雪地上之字形前进,尽量减少被击中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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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甲发现了我,枪口转向。子弹追着我的脚步,在身后炸开一朵朵雪浪。
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我扑倒,在雪地上翻滚,躲到另一块岩石后。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从岩石边缘看去,那四名守卫已经离李伟他们很近了。最近的一个,距离岩石不足五米。
我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摘下一枚烟雾弹——最后一枚。拉开保险,默数两秒,掷出。
烟雾在守卫和李伟之间炸开,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屏障。
“李伟!现在!”我吼道。
她从岩石后冲出,不是后退,而是前进——冲向最近的那名守卫。工兵铲在手中划出弧线,铲刃劈向对方头部。守卫举枪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烟雾中闪烁。
李伟变招极快,铲身下压,铲柄上挑,击中对方下颌。守卫踉跄后退,她跟进一步,一脚踹在他胸口。守卫倒地,她用工兵铲抵住他喉咙:“别动!”
但另外三人已经围了上来。
小周从另一侧冲出,他左肩受伤,右手持刀。刀刃刺向一人肋下,但对方穿了加强护甲,刀尖滑开。那人反击,枪托砸向小周头部。小周勉强躲开,但失去平衡倒在雪地里。
我就在这时到了。
从烟雾中冲出,电磁手枪连续开火。不是对人,而是对地——雪地炸开,扬起漫天雪沫,遮挡视线。
第一人视线被挡,我欺身近前。左手抓住他持枪的手腕,反向拧转,同时右膝猛顶他腹部。他闷哼弯腰,我肘击他后颈,他扑倒在地。
第二人开枪,子弹擦过我右臂。我没停,前冲,在他开第二枪前撞进他怀里。两人一起倒地,我在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不是乱打,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面罩的同一位置。三拳,面罩碎裂。第四拳,他昏了过去。
第三人终于反应过来,但他没有进攻,而是转身就跑——跑向那台还在活动的机甲。
“他想上机甲!”李伟吼道。
我起身去追,但雪地太深,速度提不起来。那人已经爬上了机甲,舱盖正在关闭。
完了。
但就在舱盖即将合拢的瞬间,一道墨绿色的影子从侧面窜出。
水蟒。
它不知何时到了这里,粗壮的身体如弹簧般收缩,然后猛地弹起。巨大的头颅撞在舱盖上,即将关闭的舱盖被撞得歪向一边。里面的人惊恐地看着眼前那张布满鳞片的脸,还有那张开的、足以吞下他整个头颅的嘴。
他没有被吞下。水蟒只是用头将他从驾驶舱里顶了出来,然后身体一卷,将他缠住。不是绞杀,只是束缚。
与此同时,赵凯那边传来欢呼:“我控制了那台瘫痪的机甲!它的武器系统还能用!”
瘫痪机甲的转轮机枪缓缓转动,瞄准了最后一台还在活动的机甲。
“放下武器!”赵凯通过机甲的扩音器喊道,“否则开火!”
那台机甲的驾驶员犹豫了。他看着同伴被擒,看着另一台机甲被控制,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我们。
终于,机甲的驾驶舱盖打开了。驾驶员举起双手,爬了出来。
伏击战在那一刻,实际上已经结束。
但清理战场花了半小时。守卫们被缴械、捆绑、集中看管。受伤的队员接受紧急处理——大刘的腿骨折了,需要固定;小周的肩膀需要缝合;李伟身上多处擦伤,但都是皮外伤。
最严重的是阿雅。她在拖拽大刘时被流弹击中侧腹,虽然没伤及内脏,但失血很多。苏晓正在给她处理伤口,手法出奇地熟练。
“我爸妈是医生。”她简短地解释,手没有停,“小时候经常看他们做手术。”
我走到那台被赵凯控制的机甲旁,李伟正在那里。她撬开了驾驶舱,里面的驾驶员是个年轻人,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吓得浑身发抖。
李伟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硬糖,糖纸已经磨损,糖体微微发黄。她放在对方手里。
“别再为北极星卖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通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年轻人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李伟,突然哭了出来。不是害怕的哭,是崩溃的哭。
“他们他们说我的家人在他们手里”他哽咽着说,“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
“你的家人在安全区。”赵凯走过来,手里拿着王伯硬盘里调出的资料,“北极星早就撤离了非战斗人员。他们在骗你。”
年轻人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凶了。
我转身离开,给他们一些空间。走到雪谷中央,看着四周。晨曦的第一缕光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将东方的云层染成淡金色。雪地被战斗摧残得一片狼藉,但在这片破败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主入口的重机枪阵地已经被我们控制,赵凯正在调试通讯设备,试图联系基地。信号很弱,冰川对无线电波的干扰太强。
苏晓抱着安安走过来,小女孩的小手紧紧攥着平安绳。我注意到绳结上的蒲公英花瓣沾了片雪花,但花瓣完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黄色。
“实验室里有实验体的信号。”苏晓突然说,掌心的鳞片正朝着实验室深处发亮——不是战斗时的红光,而是一种柔和的、脉动般的暖光,“他们还活着,而且和a-07有一样的基因波动。”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实验室的入口在雪谷另一侧,半埋在积雪中,像一张黑暗的嘴。但在那片黑暗里,我似乎真的能感觉到什么——微弱的生命气息,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a-07走到苏晓身边,红色瞳孔盯着实验室的方向。它没有发出战斗时的低吼,而是喉咙里滚出一种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声音。那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从这个庞大的、满身骨刺的生物口中发出。
我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个东西。
张远的军牌。
不知何时掉在这里,可能是战斗中被扯掉的。军牌边缘有弹痕——那是他最后一次任务留下的。我指尖抚过那些凹痕,又摸了摸怀里王伯的怀表。怀表还在走,滴答声在寂静的雪谷里格外清晰,像心跳,像时间的脚步,像某种承诺的延续。
队员们陆续围拢过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上都是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一种使命尚未完成的坚定。
“休整半小时。”我看着他们,“处理伤口,补充能量,检查装备。然后”
我转向实验室的入口,那个黑暗的、不知藏着什么的地方。
“进入实验室。”我说。
腕上的伤疤还在隐隐发烫。苏晓掌心的鳞片还在发亮。两个不同源头的温度,在这一刻指向同一个方向。
“张远和王伯的心愿,”我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我们继续替他们完成。把所有被困的人——”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李伟、赵凯、小李、苏晓、安安、受伤但依然站着的小周、被阿雅扶着的大刘,还有a-07和水蟒。
“——都带回家。”
雪谷的风渐渐停了。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洒在机甲的残骸上,洒在雪地上,洒在我们脸上。它照亮了通往实验室的入口,也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那条路满是血迹和伤痕,但确实通向黎明。
远处,赵凯的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基地听到吗这里是救援队预计两小时后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