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螺旋桨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低语，透过实验室厚重的玻璃墙传入走廊。三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通风井上方，旋翼卷起的气流将地面的碎石和灰尘搅成一片昏黄的漩涡。碎石如子弹般砸在走廊的强化玻璃上，裂纹瞬间如蛛网般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影子小队队长被张远死死按在墙上，战术匕首抵在他的颈动脉处。但这名训练有素的战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未被控制的右手猛地探入战术背包的侧袋——那是一个设计隐蔽的快速取物口。
“同归于尽！”他嘶吼着，声音中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意，“谁也别想拿到逆转录酶配方！”
张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了那枚手雷——不是普通的高爆手雷，而是特制的电磁脉冲型，外壳上印着北极星基地的独有标志。这种手雷的杀伤半径虽然只有五米，但足以摧毁半径十五米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如果它在数据室爆炸，那些珍贵的原始数据将永远丢失。
队长的手指已经勾住了保险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张远可以选择一刀割断对方的喉咙，但手雷会掉落；他可以尝试抢夺手雷，但对方的手指已经发力——
就在保险栓被拉开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影子如闪电般掠过。
是a-07。
它的反应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骨翼在千分之一秒内完全展开，形成一个致密的包裹结构，将手雷严实实地裹在其中。然后，这个半人半兽的变异体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它没有把手雷扔向通风井或窗外，而是用骨翼裹着手雷，整个身体如炮弹般射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实验室的最外围，墙壁是普通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比内层的防辐射墙薄弱得多。
“不——”苏晓的惊叫声刚出口，爆炸就发生了。
“轰隆！！！”
巨响震得整条走廊都在颤抖。爆炸的火光从a-07的骨翼缝隙中迸射而出，将它的身影映照成一个燃烧的轮廓。冲击波将两侧的玻璃培养舱全部震碎，淡绿色的培养液混合着变异生物的残骸喷溅出来，在墙壁上涂鸦出怪诞的图案。
烟尘弥漫中，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半米宽的缺口。透过缺口，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三架武装直升机呈品字形悬停在通风井上空，机腹下的重型机枪已经调整角度，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走廊出口。
“狙击手！”李伟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同时将身边的安安按在身下。
“哒哒哒哒——”
机枪开火了。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在缺口边缘的混凝土上，溅起大片的碎石和粉尘。第一轮射击就在缺口周围打出了一圈密集的弹孔，如果刚才有人站在那里，此刻已经成了筛子。
张远趁着爆炸的混乱，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影子小队队长的后颈。对方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但走廊另一端，剩下的五名影子小队成员已经突破了水蟒的阻拦，正快速向数据室推进。
“病毒弹还有六分钟！”王伯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基地通讯员带着哭腔的呼喊，背景是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和爆炸声，“解药刚配好一半！防御墙东侧被炸出了三米宽的缺口，感染者正在涌入！我们快守不住了！”
苏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攥紧掌心的鳞片和蜕壳，那奇异的光晕在硝烟中明灭不定。余光瞥见数据室主屏幕上的核心区三维地图，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走通风管道！”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赵凯，你看地图——这条应急管道直接通核心区！能绕开直升机的火力覆盖！”
赵凯扑到屏幕前，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放大。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没错！这是当年建造时的维护通道，直径一米二，够两个人并排爬行！出口在核心区控制台正下方！”
“快！没时间了！”李伟已经搬来一个翻倒的文件柜，踩在上面够向天花板的检修口。
张远默契地蹲下身，让李伟踩着自己的肩膀。李伟用战术匕首撬开检修口的卡扣，金属盖板“哐当”一声掉落。他刚把安安托上去，小女孩探进半个身子，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通风管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从检修口透入的微弱光线。就在入口处不到一米的地方，悬挂着半具高度腐烂的实验体残骸。
那曾经是一个人——从残存的衣物碎片看，可能是创世生物的研究员或安保人员。尸体的下半身已经不翼而飞，腹腔被撕开，内脏荡然无存。腐烂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最令人作呕的是，那些黑血正顺着管道壁缓缓往下流淌，在下方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污渍。
“是以前的逃犯！”赵凯的脸色瞬间惨白，但他没有犹豫，推着安安的肩膀硬把她往里送，“快进去！没时间害怕了！影子小队要追上来了！”
！安安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爬过那具残骸。腐烂组织擦过她的衣袖，留下恶心的触感和气味。小女孩浑身发抖，却奇迹般地没有停下动作。
a-07用尚未受伤的右翼托起苏晓，将她送入管道。然后又转身用骨翼边缘勾住赵凯的战术背心，像起重机一样把他吊了上去。完成这一切后，这个已经多处受伤的变异体转过身，面向走廊里冲来的敌人。
它的左翼在刚才的爆炸中受损严重，几片最大的红色鳞片被炸飞，露出下面渗着银色血液的嫩肉。但a-07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你们先走！”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断后！”
第一个冲上来的影子小队队员手持特制的电磁步枪，枪口已经亮起充能的蓝光。a-07没有躲闪，反而加速前冲，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侧身翻滚。电磁弹擦着它的肩膀飞过，在墙壁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凹坑。
就是这一刹那的间隙，a-07的右翼如战斧般横扫。
“砰！”
骨翼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名队员的胸口。对方的作战服——号称能抵挡小口径步枪子弹的北极星第三代战术装甲——在这一击下竟然凹陷下去。队员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玻璃培养舱上。
“哗啦——”
强化玻璃应声碎裂。队员口中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液，溅在破碎的玻璃碴和培养液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骨显然已经粉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骨碴摩擦的“咯咯”声。
另外两名队员从两侧包抄。一人掷出带着倒刺的电磁爪，精准地勾住了a-07受伤的左翼。带倒刺的爪尖深深嵌入嫩肉，然后猛地一拉——
“嘶啦！”
一片巴掌大的血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银色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在空气中化作细密的光点。a-07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但动作反而更加狂暴。它不顾左翼的伤势，用右翼横扫，将持爪的队员砸向墙壁。
与此同时，水蟒也从侧面加入了战斗。它那长达四米的身躯如鞭子般抽出，准确缠住了最后两名队员的腰腹。墨绿色的蜕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但电磁步枪的近距离射击还是轻易地打穿了它的防御。
“噗！噗！噗！”
三个血洞在水蟒身体上炸开，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银色光点喷溅而出。但水蟒没有松劲，反而勒得更紧。两名队员的战术装甲在巨力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他们的脸色迅速由红转紫，眼球凸起。
“咔吧——咔吧——”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通风管道内部，热风裹挟着辐射尘扑面而来。管道壁摸上去烫手，显然实验室的冷却系统已经严重故障。每呼吸一口，都能感受到细微的颗粒物刮擦着气管。
安安爬在最前面，她的感知力在这种密闭环境中被放大到了极致。小女孩突然停住，声音颤抖：“前面前面左转有岔路。右边的管道漏了，在‘流血’——是冷却剂！温度很低，非常危险！”
赵凯立刻做出判断：“左转！冷却剂泄漏会形成极低温区域，人体接触会造成瞬间冻伤！”
三人——准确说是两人加上一个孩子——快速向左边的岔路爬去。经过岔路口时，苏晓瞥了一眼右侧管道。那里的景象令人心悸：淡蓝色的液体从管道的裂缝中汩汩涌出，在管道壁上凝结成一层淡蓝色的冰晶。滴落的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将金属地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液氮混合冷却剂，”赵凯喘息着解释，“温度至少零下一百五十度。如果刚才走错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刚爬过转弯处，管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碎屑和灰尘从上方簌簌落下，接着是王伯急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直升机在轰炸通风井结构！我用便携干扰器让它们的导航系统暂时失灵了，但最多撑三分钟！三分钟后它们就会重新锁定目标！”
“再快一点！”苏晓催促道，她的手掌已经被粗糙的管道壁磨破，鲜血混着掌心的光晕，在黑暗中留下淡淡的光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
上方传来一声闷响，接着管道壁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刺眼的光线从洞口射入，一个黑影顺着钢索滑了进来——是影子小队的另一名队员，显然他们找到了别的入口。
这名队员的动作极其专业，下滑过程中已经调整好姿势，双脚刚触地就向最近的苏晓扑去。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枪械，而是和队长同款的带倒刺电磁爪。
爪尖带着蓝白色的电弧，直抓苏晓的脚踝。
苏晓本能地缩腿，但管道空间太狭窄了。爪尖擦过她的裤腿，特种纤维面料如纸张般被撕裂，三道深深的血痕出现在她的小腿上。鲜血瞬间涌出，但奇异的是，伤口周围立刻泛起了银色的光晕——那是她体内抗体基因被激活的表现。
“抓稳！”赵凯的吼声在管道中回荡。
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研究员，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他一把抓过旁边管道壁上松动的破碎玻璃烧瓶——那是当年实验室遗留在管道里的废弃物——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敌人的面部。
“啪嚓！”
玻璃碎片四溅。大部分被对方的战术目镜挡住，但仍有几片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对方未被保护的脸颊和颈部。黑红色的血液——明显不同于正常人类的暗红色——从伤口涌出，滴在管道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苏晓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渗出的血珠用力弹向对方。那一滴混合着银色光点的血液在空中划出微弱的轨迹，精准地落在了敌人作战服的胸口位置。
奇迹发生了。
淡红色的血渍在作战服表面迅速扩散，所到之处，号称能抵抗强酸腐蚀的第三代战术装甲竟然开始冒烟、熔化。就像是高温焊枪切割塑料，作战服表层在几秒钟内就被蚀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里面布满鳞片状疤痕的皮肤。
“她的血能腐蚀防御层！”队员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试图用手去捂住冒烟的伤口，但指尖刚接触那些银色血液，皮肤就开始起泡、溃烂。
就在他因剧痛而动作僵直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管道后方疾冲而来。
是a-07。它不知何时解决了走廊里的敌人，追了上来。尽管左翼的血肉模糊，尽管身上多处受伤，但这个忠诚的变异体从未放弃保护它的伙伴。
骨翼如刀锋般劈下。
这一击精准而狠厉，骨翼边缘的锐利结构直接劈在了敌人的脊椎位置。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对方的脊柱被硬生生砸断。队员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折叠，像一具断线的木偶般摔向管道下方——那里正是冷却剂泄漏形成的蓝色液体池。
“噗通。”
身体坠入液池的声响很轻。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淡蓝色的液面上瞬间浮起一层血沫，接着是皮肤和组织被急速冷冻时发出的“嘶嘶”声。几秒钟后，一具覆盖着淡蓝色冰晶的扭曲尸体浮了上来，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姿势。
安安蜷缩在管道角落，双手死死捂住眼睛。但透过指缝，她还是看见了这一切。小女孩的身体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别打了好多血好多”
苏晓强忍着腿上的疼痛，爬过去抱住安安。她掌心的光晕笼罩住小女孩，那温暖的光芒似乎有某种安抚作用。安安的颤抖渐渐平息，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我们必须继续前进，”赵凯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为了基地里那些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