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我们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崩塌通道传来的最后一声闷响。幻想姬 首发眼前展开的走廊像是某个扭曲生物的内脏——墙壁、天花板、地面,所有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磷光。空气稠密得几乎能用手搅动,弥漫着化学试剂、腐烂有机物和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而成的腥臭。
最令人不安的是两侧的玻璃舱。
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整两排,从走廊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的黑暗里,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十个。每个舱体都是圆柱形,直径约两米,高三米,玻璃壁厚得能防弹。舱内注满淡绿色的液体,像是混入了荧光剂的福尔马林,幽幽地发着光。液体中悬浮着的,是创世生物“科学”的残骸。
左边第三舱里,一条类似蟒蛇的生物盘绕成螺旋状。它的头部异常膨大,吻部向前延伸成管状,末端分成四瓣,每瓣边缘都长着细密的倒刺。鳞片不是规则的排列,而是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相互挤压、重叠,缝隙中渗出暗黄色的黏液。标签写着:“水生-陆生过渡体,嵌合失败,保留攻击性。”
第五舱是个噩梦般的合成物:大体轮廓像人类,有四肢和躯干,但皮肤完全角质化,呈灰黑色龟裂状。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规则的孔洞,孔洞边缘长着环状利齿。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从脊椎处生长出十几根鞭状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有一个眼球,此刻所有眼球都紧闭着,但偶尔会同时颤动。
“爸爸”小艾的声音在颤抖,她把脸埋进苏晓怀里,小手紧紧抓住苏晓的衣襟,“那个那个是玲玲阿姨”
赵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盯着第五舱,脸色苍白如纸。“玲玲是第一批志愿者之一。”他的声音干涩,“她得了辐射病,三期,没救了。北极星的人骗她说有实验性疗法他们给她注射了‘适应性药剂’,说能让她对辐射产生抗性。但药剂是未完成的,她的基因”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玻璃舱里的那个东西,曾经是个名叫玲玲的女人,有家庭,有孩子,有希望活下去。
苏晓紧紧抱住小艾,另一只手翻开那本合订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在找什么——也许是安慰,也许是答案,也许只是分散注意力,不去看那些玻璃舱里的“标本”。
“看那里。”张远压低声音,枪口指向走廊深处。
大约二十米外,走廊向右拐弯。拐角处的天花板上,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正在缓慢旋转。它的转速不快,大约十五秒完成一次三百六十度扫描,红色的指示灯随着转动明暗闪烁。
“每十五秒转一次。”赵凯的眼睛盯着监控,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盲区在右侧,摄像头转到最左侧时,右侧管道后面有三秒的完全盲区。那个空间能藏两个人,贴着墙壁的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磨损的塑料工牌。牌子的边缘已经开裂,表面的照片是个年轻许多的赵凯,戴着眼镜,眼神里还有对科学的憧憬。工号下面的文字勉强可辨:“创世生物科技公司,03号分实验室,三级研究员,权限等级:c。”
“这是我以前的卡。”赵凯说,“主权限早就被注销了,但有些辅助区域的电子锁识别系统老旧,可能还能刷开。比如”他指着盲区后方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那间杂物间,里面存放维修工具和备用零件。我有一次偷偷在里面藏了些东西——改线路的工具,还有几个老式信号干扰器。”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脸上:“分两组行动。我带人走盲区,去杂物间改监控线路,制造三十秒的黑屏。你们趁机冲过去控制守卫。但有个问题——守卫脚边有重力感应炸弹,门把手受力超过五十公斤就会引爆。就算控制了守卫,开门也是个技术活。”
“机械锁的密码呢?”李伟问。
“机械锁用的是苏宇设计的星图密码系统。”苏晓抬起头,她已经翻到了日记的某一页。那一页用蓝墨水画着一幅精细的星图,七个亮点用虚线连接成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旁边是苏宇工整的注解:“分实验室核心入口双重验证:电子锁(权限卡)+机械锁(星图坐标)。星图对应基地地下结构关键节点,密码需按北、东、南、西顺序输入。”
小艾突然从苏晓怀里探出头,小手指着星图上的一个点:“这个我见过!爸爸的实验记录本里夹着一张一样的图,背面背面用铅笔写着字,很小很小的字。”
所有人都看向她。
“写的什么?”苏晓轻声问。
小艾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好像是‘北三南七’,不对‘北三、东一、南七、西四’?我那时候还不认字太多,爸爸教我数数的时候指着图说的”
“北三、东一、南七、西四。”赵凯重复了一遍,眼神亮了起来,“对!基地的地下结构有四个主要支撑柱,编号就是按方位来的!北柱三号,东柱一号,南柱七号,西柱四号!这就是机械锁的密码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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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凯带安安和王伯走管道盲区,去杂物间改监控。”我快速分配,“王伯,你负责技术操作;安安,用你的感知能力预警;赵凯,你知道工具在哪,动作要快。”
“我带张远、李伟正面牵制。a-07守在铁门后,一旦监控黑屏,立刻冲锋控制守卫。苏晓,你带着小艾留在铁门这边的阴影里,保护好孩子和自己,同时随时准备提供密码支援。”
“注意,”我扫视所有人,“守卫可能不止两个。杂物间的行动必须无声,一旦提前暴露,整个计划就完了。”
众人点头。没有更多时间讨论细节了。
监控的红光扫过走廊中央,照亮地面流动的淡绿色液体,然后缓缓移向左端。赵凯盯着那红光,嘴唇无声地计数:“三、二、一现在!”
他拽着安安和王伯,像三道影子般贴向右侧墙壁。三人紧贴着冰冷的、覆盖黏液的水泥墙,几乎是在蠕动前进。管道——直径半米的金属管道,从天花板垂下,沿着墙壁延伸——就在前方三米处。管道和墙壁之间有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入。
监控的红光转到了最左侧。
三人同时发力,滑进管道后的阴影里。安安的小手紧紧攥着赵凯的衣角,她的呼吸很轻,但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王伯喘着粗气,从背包里掏出微型摄像头——那是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前端镜头比针尖还细。他小心翼翼地将镜头从管道和墙壁的缝隙间探出去,调整角度。
微型屏幕亮起,画面清晰得令人心惊。
核心服务器室的入口在走廊尽头拐弯后十米处。那是两扇厚重的合金门,银灰色,表面有细微的划痕,显然经常开合。门高约三米,宽两米,中央有手掌识别屏和数字键盘,旁边还有个老式的机械旋钮盘——四个旋钮,分别标着北、东、南、西。
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
不是普通的北极星士兵。这两人穿着特制的黑色作战服,材料看起来像某种合成纤维,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他们戴着全覆盖式头盔,面罩是深色的,看不清表情。每人手里端着的不是电磁枪,而是造型奇特的武器——枪管粗短,前端有分叉的电极,枪身连接着背上的能源包。
“电弧枪。”张远通过共享画面看到后,在通讯器里低声说,“近距离杀伤武器,能产生三万伏特的瞬间电弧,击穿大多数防护。这玩意儿打在人身上,能把内脏烤熟。”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脚边的东西。
两个黑色的金属箱,大约行李箱大小,表面印着骷髅标志和红色文字:“重力感应炸弹-实验型”。箱子顶部有复杂的仪表盘,指针微微颤动。从箱子侧面延伸出数根电缆,分别连接在门把手、门槛和两侧墙壁的传感器上。
“引线是双重触发。”王伯盯着画面,声音紧绷,“门把手受力超过阈值会炸,强行破坏门锁会炸,甚至切割电缆也会炸——箱子里有震动感应器。”
这时,安安突然轻轻拉了拉赵凯的手。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透过赵凯衣领上的麦克风,我们都能听到:“叔叔前面有两个人,心跳很快,手里的枪在抖——他们很害怕。”
画面中,左侧的守卫确实有些不自然。他的站姿过于僵硬,握枪的手指节发白,头盔微微转动,似乎在警惕地扫视四周。右侧的守卫则相对放松,但每隔几秒就会低头看一眼脚边的炸弹箱子。
“他们在怕什么?”李伟低语。
“怕里面的东西。”赵凯回答,“或者怕即将发生的事情。”
监控的红光开始往回扫。赵凯三人缩在管道后,屏住呼吸。红光擦着管道边缘掠过,没有停留。
“走,杂物间就在前面五米。”赵凯低声道。
他们贴着墙壁继续移动。管道后的空间比预想的更窄,王伯不得不侧着身子,肚子紧贴着冰冷的管道外壁——那上面结着一层滑腻的绿苔,散发着霉味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安安个子小,反而行动最灵活,她像只小猫一样在缝隙间穿梭,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
杂物间的门就在前方。那是一扇普通的灰色金属门,中央有个刷卡器,指示灯是暗的。
赵凯掏出工牌,深吸一口气,将卡片贴上感应区。
“滴滴。”
绿灯亮起。
门锁传来“咔”的轻响。赵凯迅速推开门,三人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杂物间大约十平米,堆满了各种废弃物品:生锈的工具箱、破损的仪器外壳、缠成一团的电缆、还有几箱已经发霉的纸质记录。空气中有浓重的灰尘味,但比起外面的腥臭,反而让人能松一口气。
“工具在墙角那个配电箱后面。”赵凯直奔房间角落。
那里确实有个老式的金属配电箱,绿色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赵凯用匕首撬开箱门——里面不是电路,而是个隐藏的储物空间。他伸手进去,掏出几个用油布包裹的物品:一把绝缘钳、几个信号干扰器、一卷特制导线、还有一个小型的手持终端。
!“这是当年我偷偷藏的。”赵凯快速打开油布,“实验室有严格管控,但这些工具有时候能救命。”
王伯接过绝缘钳和导线,眼睛发亮:“老型号,但做工精良。来,帮我扶着配电箱盖子,我要剪第三根黄线——这根是监控的主供电线,剪断会导致整个走廊监控系统黑屏三十秒。三十秒,够你们冲过去了。”
他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包,取出万用表开始检测线路。赵凯扶住配电箱盖,安安则趴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监听外面的动静。
“线路确认。”。剪断后,备用电源会在一秒内启动,但需要三十秒的切换和重启时间。这三十秒,监控画面会是全黑,控制中心会收到‘系统维护’的自动提示。”
他举起绝缘钳,钳口对准那根黄色的电线。
就在这时,安安突然转过头,小脸上满是紧张。
“等一下!”她的声音急促,“监控旁边有个小红灯,刚亮了!一闪一闪的,很快!”
王伯的手停在半空。他立刻调大手中微型摄像头的画面——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守卫和炸弹上,没注意到监控摄像头本身的细节。现在仔细看,果然,在摄像头球体的右上角,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以高频闪烁。
“是远程监看指示灯。”赵凯的脸色变了,“有人在控制中心实时查看这个摄像头的画面。如果我们现在黑屏,他们会立刻知道有人动手脚,会直接拉响警报!”
王伯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放下绝缘钳,快速思考:“那得先断他们的远程连接。但远程信号是通过独立线路传输的,不经过这个配电箱”
“信号干扰器。”赵凯抓起油布包里的几个黑色小盒子,“这些是宽频干扰器,能屏蔽特定频段的无线信号。但实验室的远程监控很可能是有线传输,干扰器没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监控的红光每隔十五秒就会扫过杂物间的门——虽然门是关着的,但一旦控制中心的人发现监控画面异常,很可能会派人来检查。
“有没有办法制造一个合理的‘故障’?”我问。
“合理的故障”王伯喃喃重复,突然眼睛一亮,“有!监控系统有自检程序,每隔二十四小时会自动运行一次,耗时三十秒。如果我们能触发那个自检程序”
“怎么触发?”
“需要进入监控系统的本地控制终端。”赵凯说,“但那个终端在——”他顿了顿,“在守卫身后的服务器室里。”
死循环。要进服务器室,需要先解决守卫;要解决守卫,需要黑屏三十秒;要黑屏三十秒而不引起怀疑,需要触发自检程序;要触发自检程序,需要进服务器室。
通讯器里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苏晓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平静但坚定:“苏宇的日记里提过一件事。分实验室的所有电子系统,都有一个‘维护者后门’。那是给建造工程师留的紧急访问权限,输入特定代码可以临时获得管理员权限十秒。
她快速翻动日记,纸张沙沙作响。
“找到了。代码是:‘alpha-03-oga-’。后面那串数字是苏宇的生日,前面是建造项目的代号。”
王伯立刻动作。他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破解设备,连接上手持终端,手指在微型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
“正在尝试接入监控系统本地网络信号弱,需要中继。”他看向赵凯,“杂物间里有没有网络接口?”
赵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堆电缆上。他冲过去,扒开缠绕的线缆,露出墙壁上的一个老式rj45接口。“有!但这个接口可能已经废了——”
“试试!”王伯把破解设备的数据线扔过去。
赵凯接住,将线头插入接口。设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稳定的绿色。
“连接成功!”王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正在尝试后门代码alpha-03-oga-输入”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按下。
屏幕上的代码滚动停止,然后弹出一个简洁的界面:“维护者权限已激活。有效期:10秒。请选择操作。”
“触发监控系统自检程序!”王伯快速点击选项。
“确认。自检程序将在三秒后启动。期间所有监控画面将暂时中断,系统将发送‘例行维护’通知至控制中心。预计耗时:30秒。”
“三、二、一——”
走廊里,所有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同时熄灭。那个缓缓旋转的球体停了下来,保持静止。
“就是现在!”我在通讯器里低吼。
我率先冲出阴影,步枪抵肩,战术灯的光束刺破走廊的昏暗。我的目标是左侧守卫——他离我更近,反应时间更短。张远紧跟在我右侧,枪口锁定右侧守卫。李伟的尖兵队从另一侧管道后绕出,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之字形前进,缩小被射击的截面。
!但我们还是低估了守卫的反应速度。
几乎是监控熄灭的同一瞬间,两名守卫同时动了。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地乱开枪,而是迅速背靠背,形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防御圈。电弧枪举起,枪管前端的电极开始“滋滋”作响,蓝色的电火花在黑暗中跳跃。
“散开!”我大喊,同时向侧方翻滚。
轰!
一道手臂粗的蓝色电弧撕裂空气,击打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瞬间焦黑龟裂,碎石和灰尘扬起。电流的余波沿着地面扩散,我的手脚一阵发麻——这只是边缘效应,如果被直接击中
张远开火了。他的步枪射出的是特制橡胶子弹,不会致命,但冲击力足以让普通人倒地不起。子弹击中左侧守卫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噗”声。守卫身体一晃,但作战服显然有缓冲层,他没有倒下,只是后退了半步,电弧枪的枪口已经转向张远。
李伟的队伍在这时切入。他们不是用枪,而是投掷出特制的捕捉网——网丝掺入了导电纤维,一旦罩住目标,可以释放微电流麻痹肌肉。三张网从不同角度飞出,罩向两名守卫。
右侧守卫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俯身,电弧枪向上抬起,枪口对准飞来的捕捉网。蓝色电弧喷涌而出,与捕捉网接触的瞬间,整张网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为灰烬飘落。但另外两张网已经罩住了左侧守卫——他挣扎着,电弧枪胡乱射击,一道电弧擦着李伟的肩膀飞过,烧焦了他的作战服,皮肤传来焦糊味。
“啊!”李伟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他翻滚到守卫侧方,手中电击器狠狠抵在守卫颈侧。
高压电流释放。
守卫的身体剧烈抽搐,头盔面罩下的眼睛翻白,然后软软倒下。
还剩一个。
右侧守卫见同伴倒下,没有逃跑,反而更加疯狂。他举枪对准了脚边的重力炸弹箱子!
“他要同归于尽!”张远嘶吼,举枪瞄准守卫持枪的手。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铁门后冲出,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是a-07。它的骨翼完全展开,不是用于飞行,而是像两面巨盾护在身前。鳞片与电弧接触,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但骨翼没有停下,继续向前冲锋。
守卫扣下扳机。
电弧不是一道,而是呈扇形扩散,覆盖了前方一百二十度的范围。a-07的骨翼迎了上去,鳞片在高压电流下发出刺耳的尖鸣,有些地方开始发红、冒烟,但骨翼的振动频率在改变——那是一种对抗性的频率调整,像是用自身的生物电场抵消外来的电流攻击。
三秒。电弧持续了三秒。
当电光熄灭时,a-07的骨翼前端已经焦黑,但整体结构完好。而守卫的能源包因为过载,开始冒出白烟。
守卫扔下电弧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刀,怒吼着扑向a-07。
那是个错误的决定。
a-07甚至没有用骨翼攻击。它只是侧身,尾巴如鞭子般抽出。守卫的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合金门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从冲锋到结束,十五秒。监控黑屏还剩十五秒。
“快!”我冲向合金门。
张远和李伟控制住两名昏迷的守卫,迅速解除他们身上的武器和通讯设备。王伯和赵凯、安安也从杂物间跑出来,王伯手里还拿着那个破解设备。
“别碰门把手!”王伯大喊,扑过来按住我的手腕,“重力炸弹的阈值是五十公斤!这门把手看起来是金属的,但内部有轻质合金骨架,实际重量只有三公斤。守卫用特制的塑料钥匙开门,钥匙重量两公斤,加起来刚好不超过阈值。”
他指着门把手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钥匙插这里,转动,触发电子锁。但电子锁只是第一道,机械锁还得用星图密码。”
赵凯举起那把塑料钥匙——乳白色,半透明,看起来像玩具,但做工精细,边缘有防滑纹路。“维修用的备用钥匙,我当年偷偷复制的。”
他把钥匙递给我。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凹槽。
“咔。”
钥匙转动了四分之一圈。合金门上方的屏幕亮起,显示:“电子锁已解除。请输入机械锁密码。”
苏晓已经抱着小艾跑过来,日记摊开在地上。小艾趴在旁边,小手指着星图上的七个亮点:“按北、东、南、西的顺序!北三、东一、南七、西四!”
我看向合金门旁边的机械旋钮盘。四个旋钮,分别标着北、东、南、西,每个旋钮周围刻着0到9的数字。
先转动“北”旋钮,对准数字3。
“咔嗒。”
接着是“东”,对准数字1。“咔嗒。”
“南”,数字7。
“咔嗒。”
最后是“西”,数字4。
“咔嗒。”
四声轻响后,机械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现在用钥匙完全转动。”王伯低声说。
我握紧塑料钥匙,用力——不是蛮力,而是平稳地转动一整圈。
合金门内部传来液压装置启动的“嘶嘶”声。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大约十厘米宽。
缝隙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刺眼的白光。那不是普通的照明光,而是手术室级别的无影灯,白得刺目,白得冰冷。伴随着光线的,还有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齿轮、马达、液压杆,多种声音混合成一种工业化的轰鸣。
以及细微的、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医疗监护设备的声音。
安安突然拽住我的裤腿。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死死盯着门缝,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林默叔叔”她的声音在颤抖,“里面有‘很重的东西’在动!不是机器,是活的,很大还有很多人的心跳声,很弱,很弱,快要停了”
我举起步枪,战术灯的光束与门缝里涌出的白光混合。a-07主动上前,用骨翼的尖端抵住门缝,缓缓用力。
合金门继续向内打开。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见识过主实验室残骸的赵凯——僵在原地,呼吸停滞。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十米,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但空间的三分之二被机器占据。
服务器阵列。成排成排的黑色机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台机柜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闪烁的蓝色指示灯。数据线如瀑布般从天花板垂下,连接着各个机柜。空气中有高频的电流嗡鸣,还有服务器风扇运转的持续低吼。这里储存的,是创世生物三十年的研究成果,是无数生命换来的数据。
但服务器的壮观,完全被房间中央的景象夺去了注意力。
那里有五个圆柱形的玻璃舱,和外面走廊里的类似,但更大、更精致。舱体直径三米,高四米,玻璃壁是加厚的,内部同样注满淡绿色液体。每个舱里都悬浮着一个人。
还活着的人。
他们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胸口别着“创世分室”徽章,但编号不是研究员,而是“实验体-03”系列。五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口鼻连接着呼吸管,手腕和脚踝有输液管。液体中悬浮着细密的气泡,顺着他们的皮肤上升。
最令人心寒的是他们的身体状态。
最左侧舱里的男人,大约四十岁,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有些斑块已经溃烂,在液体中缓缓飘散出絮状物。他的左手手指末端,长出了细小的、半透明的鳍状结构。
第二个舱里是个年轻女性,她的头发全部脱落,头皮上覆盖着一层类似爬行动物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她的脊椎异常弯曲,像是要长出尾巴的雏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个人都在变异,都在朝着非人的方向“进化”。
而执行这“进化”的,是房间阴影里的一台机器。
那台机械臂安装在房间右侧的轨道上,全长超过十米,可以在整个房间范围内移动。臂身由银白色的合金制成,关节处有复杂的液压装置。机械臂的末端不是钳子或工具,而是一个多功能的注射平台:三根不同规格的针管,分别连接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容器;一个激光切割头;一个微型的组织采样器。
此刻,机械臂正在缓缓移动。它沿着天花板轨道滑行,发出平稳的摩擦声,最后停在了最右侧玻璃舱的上方。末端的注射平台调整角度,一根装满淡绿色液体的粗针管伸出,针尖对准玻璃舱顶部的注射端口。
“是‘适应性改造机’第三型!”赵凯失声喊道,他冲过去,扑向玻璃舱群侧面的控制台,“北极星真的在做活体改造!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清溪营地的失踪者!他们被绑架来做实验!”
王伯已经冲向服务器阵列,从背包里掏出加密u盘和便携式存储设备。“我得赶紧拷贝数据!特别是稳定剂配方!如果这些人已经被注射了药剂,配方是救他们的唯一希望!”
苏晓抱着小艾蹲在玻璃舱旁,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舱里那些扭曲的身体,而是检查舱体外部。突然,她的手指停在最中间舱体的玻璃壁上。
那里贴着一小张泛黄的便签纸,用透明胶带固定着。纸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工整,清晰,每个笔画都带着理科生的严谨。
是苏宇的字。
“解药在三号服务器左侧第三抽屉。密码:小艾的生日。注射后需配合抗排斥药剂,配方在‘治疗协议-07’文件中。姐,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已经失败了,但他们还能救。——苏宇”
苏晓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那张便签,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弟弟的温度。
“苏宇你一直在这里你一直在想办法救他们”
机械臂没有感情,没有犹豫。它完成了定位,末端的针管开始下降,精准地对准玻璃舱顶部的注射端口。针尖抵住端口接口,液压装置启动,针管缓缓向前推进——
“不!”赵凯嘶吼,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停止程序!停止!”
但控制台屏幕显示着冰冷的红字:“权限不足。改造程序已锁定,无法中断。”
a-07动了。
它展开骨翼,不是飞行,而是全力一跃。骨翼在空气中划出尖啸,身体如炮弹般射向机械臂。在针管即将插入端口的瞬间,a-07的骨翼狠狠撞在机械臂的第三关节处。
金属与骨骼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机械臂剧烈晃动,针管偏移,擦着注射端口划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但机械臂的平衡系统迅速启动,液压杆收缩又伸展,稳住了姿态。它的“眼睛”——位于臂身中部的多个传感器——同时转向a-07,红色的扫描光束扫过生物兵器的身体。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干扰。启动防御协议。”
机械臂末端的注射平台收回,激光切割头伸出。一道纤细但刺目的红色激光射出,瞄准a-07的骨翼关节。
a-07侧身闪避,激光擦过鳞片,留下焦黑的痕迹。它没有后退,反而再次冲锋,这次的目标是机械臂的基座——如果破坏基座与轨道的连接,整个机械臂就会失去移动能力。
但机械臂的智能程度远超预期。它没有硬抗,而是沿着轨道快速后退,同时激光切割头连续发射,在a-07的前进路径上布下一道道死亡红线。a-07不得不频繁闪避,冲锋的速度慢了下来。
“快!密码是小艾的生日!”赵凯对着王伯大喊,“三号服务器!左侧第三抽屉!”
王伯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他冲向服务器阵列中编号“03”的机柜,找到左侧的抽屉。那是个金属抽屉,中央有数字键盘。王伯输入小艾的生日——赵凯之前说过,是7月14日。
0。
“密码错误。”屏幕显示。
“再试!年月日格式!年份!”赵凯吼道。
王伯输入。
“密码错误。”
“倒过来!”
王伯的手指在颤抖。他输入。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次。再次错误将永久锁定。”
时间只剩几秒。机械臂已经重新调整好姿态,针管再次对准玻璃舱的注射端口。a-07被激光逼到了房间角落,暂时无法干扰。
王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输入了最后一组数字:
。
那是小艾生日的简写,也是赵凯当年在实验记录本里常用的格式。
“咔。”
抽屉弹开了。
里面放着三支蓝色的注射器,还有一张手写的说明书:“解药-原型体,适用于‘适应性改造’初期逆转。警告:注射后需在二十四小时内使用抗排斥药剂,否则将引发全身性器官衰竭。”
我冲过去抓起一支注射器,转身冲向玻璃舱群。但问题来了——注射器怎么用?玻璃舱是密封的,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强行破坏可能会导致里面的实验体立刻死亡。
“控制台!注射端口有手动覆盖模式!”赵凯指着控制台右下角的一个红色拉杆,“拉下它,可以手动控制哪个舱体接收注射,以及注射什么!快!”
我扑向控制台,抓住红色拉杆,用力拉下。
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个简易的注射控制界面。五个玻璃舱的编号,每个编号后面有“连接状态:就绪”。我选择最右侧那个舱——机械臂正准备注射的那个——然后选择“外部输入”,将注射器插入控制台侧面的一个端口。
“正在识别药物识别完成:解药-原型体。确认注射?”
“确认!”
控制台内部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玻璃舱顶部的注射端口打开,一根细管伸出,连接上舱内的输液系统。蓝色的液体顺着管道注入,与舱内的淡绿色混合,开始扩散。
舱里的年轻男子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是人类的瞳孔——那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瞳,琥珀色,没有焦距。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声音透过液体和玻璃传来,沉闷而恐怖。然后,他开始挣扎,双手拍打着玻璃壁,手指的指甲已经变长、弯曲,像爪子。
“抗排斥药剂!快找配方!”我对着王伯大吼。
王伯已经回到服务器前,u盘插在接口上,数据正在快速拷贝。
“正在搜索‘治疗协议-07’文件找到了!正在下载!”
玻璃舱里的男子挣扎得越来越剧烈。他的皮肤开始出现大片红斑,像是严重的过敏反应。呼吸管里冒出气泡,监护设备的警报响起:“生命体征不稳定。心率过快。血氧下降。”
“来不及了!”苏晓站起来,看向那本合订册,“苏宇的日记里他提到过一种临时稳定剂,用常见的医疗药品就能配制!在在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快速翻页,找到某一页。那一页画着复杂的分子式和配制步骤,旁边有潦草的备注:“紧急情况下,可用地塞米松+苯海拉明+维生素c混合静脉注射,暂缓排斥反应30分钟。比例:5:2:10。”
“医疗包里有这些吗?”我问苏晓。
“有!都是标准药品!”苏晓立刻打开医疗包,开始翻找。小艾蹲在旁边,帮她递药瓶和注射器。
三分钟后,一支临时配制的混合药剂准备好了。苏晓将它插入控制台的第二个注射端口。
“注射!”
淡黄色的药液注入玻璃舱。男子的挣扎渐渐减缓,心率监测的曲线开始平复。他重新闭上眼睛,沉入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
第一人,暂时救下了。
但机械臂没有停止。它的程序检测到第一个目标注射失败,自动转向第二个目标——左侧第二个玻璃舱,那个头长鳞片的年轻女性。
“还有四个人!”赵凯盯着控制台,“解药只有三支!不够!”
“那就先阻止机械臂!”张远举起步枪,瞄准机械臂的传感器,“打它的‘眼睛’!”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击中传感器外壳,火花四溅,但外壳显然是防弹的,只是出现了凹陷和刮痕。机械臂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它的激光切割头转向了张远。
红色激光射出。
张远向侧方翻滚,激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烧出一个深坑。李伟的队伍立刻开火掩护,子弹如雨点般打在机械臂上,但除了制造噪音和刮痕,效果有限。
a-07从角落再次冲锋。这次它改变了策略,不是攻击机械臂本身,而是攻击天花板上的轨道。骨翼如刀锋般斩向轨道的连接处,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一次,两次,三次。
轨道开始变形,固定螺栓松动。机械臂的移动变得不稳,摇晃着,无法精确瞄准。
“继续!破坏轨道!”我大喊,同时冲向服务器阵列,“王伯,数据还要多久?”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陈刚急切的呼喊,伴随着背景的枪声和爆炸声:
“林默!实验室外有情况!大批人马正在靠近!至少三十人,全副武装,有重武器!他们不是从山路来的,是从化工厂的另一个入口——地下通道!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正在包围整个区域!”
我的心脏一沉。
“是北极星的主力。”张远的声音冰冷,“他们早就埋伏好了。等我们进来,等我们拿到数据,然后瓮中捉鳖。”
我看着玻璃舱里那五个奄奄一息的人,看着正在拷贝数据的王伯,看着还在与机械臂搏斗的a-07和队员们。
腕上的伤疤传来灼热的刺痛,那种预警般的灼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们突破了入口,解开了密码,甚至找到了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