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尚未散尽,刺鼻的化学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山涧处传来破水而出的巨响——水蟒庞大的身躯如山崩般跃起,在空中短暂停留,然后如陨石坠落,重重砸在第一道铁丝网前。
“轰——”
金属扭曲的尖啸刺破清晨的宁静。那道缠绕着倒刺、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在水蟒数吨体重的冲击下瞬间变形、崩裂、解体。倒刺飞溅,电火花如蛇般在潮湿的地面上窜动,发出噼啪的炸响。
“就是现在!”张远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那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怒火与决心的爆发。
他第一个冲出掩体,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碎石,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手中的液压剪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钳口精准咬住残余铁丝的连接处。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混着烟雾弹持续喷发的嘶鸣,在战场交响曲中奏出不和谐却致命的一章。
几乎在铁丝断裂的同一瞬间,两名火力手从张远左右两侧冲出。他们的动作经过千百次演练,已成肌肉记忆。举枪,瞄准,扣扳机——三声几乎重叠的闷响。
麻醉弹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幕,拉出三道淡蓝色的轨迹。
水泥墩后,那个正在揉眼睛、试图从突然的袭击中清醒过来的暗哨,身体猛地僵直。第一发命中他的右肩,第二发击中大腿,第三发擦着脖颈飞过,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他张开嘴,似乎想喊什么,但麻醉剂的神经阻断效应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眼神涣散,身体摇晃,手中那把已经举起的电磁枪无力滑落,在碎石堆上撞出沉闷的声响。他向前栽倒,脸埋进泥土里,不再动弹。
“暗哨清除!”火力手报告。
但这仅仅是开始。
矿洞深处,枪声骤然爆发。
不是稀稀拉拉的试探,而是密集的、有组织的反击。电磁脉冲的闷响,实弹射击的爆鸣,还有某种更沉重武器发射时的低沉轰鸣——火箭筒,或者类似的东西。
子弹如暴雨般从矿洞入口倾泻而出。曳光弹在晨光中拉出致命的红色轨迹,编织成死亡的火网。
“a-07!”我对着通讯器大喊。
红色身影如鬼魅般窜入战场。
a-07没有从地面突进,而是从侧翼的山坡跃下,骨翼完全展开,在空中调整姿态,精准地落在突击队正前方。它没有嘶吼,没有迟疑,骨翼猛然前推——
“铛铛铛铛!”
子弹如冰雹般砸在骨翼上。特种合金与变异骨骼的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星,红色弹壳四散飞溅,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有的子弹被弹开,有的嵌入骨缝,但a-07纹丝不动,像一堵活着的城墙。
“推进!”我挥手。
突击队主力十五人,分成三个战术小组,借由a-07的掩护向矿洞入口突进。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铁锈味、硝烟味,还有某种更隐晦的、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是高浓度辐射区特有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第一道防线已破。第二道铁丝网就在眼前十米处。
但那里已经有人等着我们。
五名余党,穿着杂乱的战斗服,脸上戴着简陋的防毒面具,手中举着统一制式的电磁枪。他们组成一个标准的交叉火力阵型,枪口已经亮起充能的蓝光。
“脉冲充能完毕!”其中一人嘶哑地喊。
张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散开!找掩——”
命令还没说完,五道电磁脉冲同时爆发。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空气中突然扭曲的波纹。那种扭曲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皮肤上的汗毛瞬间竖起,牙齿发酸,耳膜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最前方的两名突击队员慢了半拍。
他们的身体猛地痉挛,手中的武器冒出青烟——电磁脉冲烧毁了枪械内部的电子元件。更糟糕的是,两人身上的战术背心开始冒烟,微型通讯器、辐射探测器、甚至手表都同时失灵。
“电子设备瘫痪!”王伯在后方指挥点尖叫,“他们用的是增强型脉冲!”
“掩护!”我举枪还击。
但普通子弹对电磁脉冲无效。我们需要近距离突破。
张远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后撤,反而向前猛冲。不是直线冲锋,而是诡异的之字形路线,同时从腰间摘下一枚震荡弹,用牙咬掉保险环。
“三、二——”
他在心里默数,在距离第二道铁丝网还有五米时,全力将震荡弹向左侧掷出。
不是扔向敌人,而是扔向矿洞入口左侧的岩壁。
震荡弹撞上岩石,反弹,滚入敌人阵型的侧翼死角。
“闭眼!”张远嘶吼,自己已经趴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强光爆发。
不是普通闪光弹的那种刺目白光,而是一种更诡异、更深入骨髓的光。它不伤害眼睛,却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视觉神经、听觉神经、平衡神经同时被干扰。
那五名余党的动作瞬间僵硬。他们的防毒面具挡住了部分光线,但震荡弹的真正威力在于声波和神经冲击。其中一人直接呕吐,面具里涌出秽物;另外四人踉跄后退,手中的枪械胡乱射击,子弹全部打飞。
“就是现在!冲锋!”我下令。
三个战术小组同时扑上。改造后的电磁枪切换模式——从脉冲切换为麻醉弹发射器。扳机扣动,十五发麻醉弹在不到三秒内倾泻而出。
精准的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第二道防线区域。
三名余党同时中弹。麻醉弹的针头穿透战斗服,药剂瞬间注入肌肉。他们挣扎着想举枪还击,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身体摇晃,眼神涣散,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
但还有两个人。
他们似乎对震荡弹有某种抗性——或者只是运气好,站的位置刚好在冲击波的边缘。两人同时后撤,转身向矿洞深处狂奔。
“追!”张远已经爬起来。
但不需要他追了。
一道红色身影从矿洞入口的阴影中窜出。
a-07早已绕到侧翼。它没有使用骨翼攻击,而是纯粹的肉体冲撞——速度爆发到极致,十米距离瞬息而至。巨大的身躯撞上其中一名逃跑者,那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砸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另一人惊恐地回头,举枪想射。
但骨翼已经扫到面前。
不是切割,不是劈砍,而是精准的拍击——像人类用手掌拍苍蝇。骨翼边缘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微微调整角度,用相对平滑的侧面拍在那人胸口。
“噗”的闷响。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三圈,吐出一口血沫,再也爬不起来。
“第二防线突破!”张远报告。
但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李伟急促的呼叫,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指挥!迂回队抵达指挥室!头目要启动病毒炸弹自毁程序!重复,头目要——”
后面的话被刺耳的电子杂音淹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腕上的伤疤突然开始发烫——不是隐隐约约的温热,而是灼烧般的刺痛。这感觉如此熟悉,如此不祥。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苏宇死在北极星基地实验室的那个夜晚。
病毒炸弹。那个能让整个山谷、整个基地、所有人都变成死尸的灾难,就在前面那道铁柜里。
“全队加速!”我嘶吼,声音沙哑,“张远,你带人清理残余敌人!我去指挥室!”
“指挥,那里危险——”张远想阻止。
“执行命令!”
我推开他,冲向矿洞深处。身后传来张远重新组织进攻的吼声,枪声再次密集,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个藏着恶魔的铁柜,那个想要拉所有人陪葬的疯子。
矿洞的结构如迷宫般复杂。主通道两侧分出无数岔路,有些是开采时留下的矿道,有些是自然形成的裂缝。应急灯的光线昏暗摇曳,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我按照记忆中的布防图前进,同时听着通讯器里断断续续的声响。
“李伟按住他按钮”
“干扰器快”
“小心他有”
转过第三个岔路口时,前方传来打斗声和嘶吼。我加快脚步,战术靴踩在积水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最后一个弯道。
我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血液几乎冻结。
指挥室——或者说,一个被改造成指挥室的矿洞空洞。空间不大,约三十平米,中央立着一个厚重的铁柜,柜门上挂着三把大锁,侧面有复杂的电子面板,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铁柜前,李伟正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那男人右脸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秃鹫,余党的副指挥,伏击战中漏网的罪魁祸首。他的右手死死按在铁柜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手指已经压下了一半。
“你们都得死”秃鹫嘶吼,脸上的伤疤因狰狞的表情而扭曲,“一起陪葬”
李伟用全身重量压住他,但秃鹫异常强壮,而且处于疯狂状态,力量大得惊人。李伟的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却只能勉强阻止按钮被完全按下。
“王伯!干扰器!”李伟扭头嘶吼。
王伯就在旁边,老人脸色惨白,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干扰装置,却因为两人的扭打而无法靠近——干扰器需要放置在炸弹三米内才有效。
“我我过不去!”王伯的声音在颤抖。
铁柜开始发出蜂鸣声。不是警报,而是某种更低沉、更不祥的嗡鸣。电子面板上的红光闪烁频率加快,倒计时数字突然出现:00:59,00:58
自毁程序已经激活。
“让开!”我冲过去。
但有人比我更快。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通风管道口滑下——是迂回队里最年轻的队员,那个叫小周的十九岁孩子。他没有犹豫,没有害怕,直接扑向扭打的两人。
不是扑向秃鹫,而是扑向李伟和秃鹫之间的空隙。
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两人。
李伟和秃鹫同时踉跄分开。就是这半秒的间隙——
小周躺在地上,手向前伸,用尽全力将干扰器掷向铁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装置在空中翻滚,划出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在空中旋转,表面的指示灯闪烁着待机的黄光。它飞过两米,两米半,三米——
“啪。”
干扰器落在铁柜前三米处的地面上。落地的瞬间,王伯在远处按下了遥控启动键。
“嗡——”
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爆发。但能看见效果——铁柜面板上的红光瞬间熄灭,蜂鸣声戛然而止,倒计时数字定格在00:47。
干扰成功。
“成功了!”王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但危机还没解除。
秃鹫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中没有失败者的绝望,只有更深的疯狂。他狞笑着,左手伸向腰间——
“他有手雷!”李伟嘶吼。
几乎同时,安安的预警声从通讯器里传来,童声因极度紧张而尖利:“林默叔叔!他有手雷!在左边口袋!”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我向前猛扑,不是扑向秃鹫,而是扑向他的左手。在他手指即将触到手雷拉环的瞬间,我的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用力。
反向。
关节技——张远教过的基础擒拿动作,练习过无数次,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咔嚓。”
腕骨错位的声音。秃鹫惨叫,手雷从指间滑落。
黑色的圆柱体在地上滚动,拉环还在,但保险片已经弹开——他已经拉开了保险,只是还没松手。
手雷滚了两圈,停在铁柜下方。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趴下!”我嘶吼,同时扑向手雷——不是要捡起来扔出去,来不及了。我要用身体压住它,用战术背心、用肉体、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吸收爆炸的冲击。
但有人——或者说,有生物——比我更快。
a-07不知何时已经冲进指挥室。它没有嘶吼,没有迟疑,骨翼猛然前伸,不是攻击,而是合拢——
像一朵钢铁之花瞬间闭合。
骨翼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手雷、将铁柜下方那一小片区域完全罩住。
然后——
“轰隆!”
闷响。不是开放空间的爆炸声,而是被封闭、被压抑的轰鸣。像有人在铁桶里点燃了炸药。
a-07的身体剧烈震动。骨翼上炸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碎片飞溅,但罩子没有散开。冲击波被限制在骨翼形成的狭小空间内,大部分能量被骨骼吸收。
三秒后,骨翼缓缓展开。
硝烟弥漫。地面上有一个焦黑的浅坑,手雷的破片全部嵌在骨翼内侧,没有一片飞出来。a-07晃了晃脑袋,红色瞳孔眨了眨,转头看向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
它在确认我是否安全。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不是痛苦,而是安心。红色瞳孔里没有狂暴,没有戾气,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它在履行守护的承诺。
“a-07”我摸着它的头颅,手指能感觉到骨翼上新添的伤痕,但巨狼只是又蹭了蹭我,似乎在说“我没事”。
李伟已经趁机扑上来,用战术手铐锁住秃鹫的双手,又用扎带捆住脚踝。秃鹫还在挣扎,还在嘶吼,但已经无能为力。
“你们赢不了”他吐着血沫,“北极星基地会为我们报仇你们都会死都会”
李伟扯开他的黑色风衣,想搜身检查是否还有其他武器。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风衣内侧,贴着整整一排照片。
不是地图,不是情报,而是——我们基地孩子们的照片。
丫丫在种植园里浇水。安安在教室里写字。几个男孩在空地上踢自制足球。刘梅抱着最小的婴儿在晒太阳。甚至还有苏晓给孩子们检查身体的场景。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隐蔽,画质模糊,但能清楚认出每一张脸。
“这是”李伟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上次偷袭时他们不只是袭击还在侦查在记录”
“他们在挑选目标。”王伯走过来,老花镜后的眼睛里是冰冷的怒火,“北极星基地有抓活体样本的习惯。儿童儿童的基因更稳定,变异风险更低”
我捡起一张照片。那是安安蹲在人工湖旁喂鱼的画面,孩子笑得灿烂,阳光在水面洒下碎金。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7号样本,感知系变异,潜力a级。”
“畜生。”张远不知何时也赶到了指挥室,他看着那些照片,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秃鹫狞笑:“怎么?愤怒了?这才是末世弱肉强食你们护不住他们永远护不住”
张远一脚踹在他膝弯。
不是泄愤,是精准的打击——膝盖韧带瞬间拉伤,秃鹫惨叫着跪倒在地。
“我们能守住家园一次,”张远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能守住百次、千次。你没见过孩子们画的太阳,没见过我们亲手种的麦田在废墟上发芽,没见过受伤的同伴互相包扎,没见过老人和孩子在安全的围墙里欢笑。”
他抓起秃鹫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不可战胜。那不是武器,不是武力,是人心聚在一起的力量。而你们——”他松开手,“永远不懂。”
西侧出口的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激烈的、持续的对射。紧接着,陈刚的吼声穿透层层岩壁,从通讯器里炸开:
“有五人突围!带着炸药!重复,五人突围,携带大量炸药!他们要炸山涧!”
我心头一紧。
山涧下方是我们的撤退路线,也是基地的水源之一。如果被炸塌,不仅会阻断退路,还可能引发山体滑坡,将整个山谷掩埋。
“张远,你带三个人守在这里,看守头目和病毒炸弹!”我快速下令,“李伟、王伯,跟我去西侧!其他人继续清理矿洞残余敌人,然后按预定路线撤退!”
“是!”
我冲出指挥室,李伟和王伯紧跟在后。通道里已经基本肃清,地上躺着七八个被麻醉弹击中的敌人,突击队员正在补枪确保昏迷——不是杀人,而是补射麻醉弹,确保他们不会中途醒来。
西侧出口在矿洞的另一端。我们狂奔,战术靴踩在积水和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回响。前方枪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爆炸声——不是手雷,是更大威力的东西。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天然的出口,而是人工开凿的、连接山涧的通道。宽约三米,高四米,出口处已经被炸开——不是我们炸的,是敌人自己炸开的,为了逃跑。
通道外,晨光刺眼。
陈刚和两名队员正依托岩石掩体与五名敌人对射。那五人显然都是精锐,战术动作熟练,配合默契,而且——
他们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背包侧面露出雷管和引线。
炸药。大量的炸药。
“掩护!”我举枪射击。
三把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敌人藏身的岩石上,溅起碎石。敌人被突如其来的侧翼火力压制,有两人中弹倒地——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但剩下的三人做出了疯狂的决定。
他们不再躲藏,反而冲了出来。不是冲向陈刚,也不是冲向山涧下游,而是冲向——水蟒所在的位置。
水蟒正盘踞在山涧中段,巨大的身躯半隐在水下,只露出头部和一小段脊背。它的任务是防止有人从水路逃跑。
那三人显然知道水蟒的威胁。但他们没有避开,反而直冲过去。
“他们要同归于尽!”李伟嘶吼。
我看清了——三人中,有一人手里握着起爆器。他们不是要炸山涧,是要炸水蟒,用炸药和这条巨蟒同归于尽,为其他人争取逃跑时间。
“阻止他们!”我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其中一人的腿部,他惨叫着倒地,但手中的炸药包已经脱手飞出——
不是飞向水蟒,而是飞向山涧上方的一块凸出岩石。那里是山涧的狭窄处,如果炸塌,整条涧道都会被堵塞。
“打掉炸药包!”陈刚已经举枪。
但来不及了。炸药包在空中划出弧线。
就在它即将撞上岩石的瞬间——
水蟒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防御,而是攻击。
它庞大的身躯如弹簧般从水中弹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头部如攻城锤般撞向那个飞行的炸药包。
不是用嘴咬——那样会直接引爆。
而是用头部的侧面,像打排球般精准一拍。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药包改变方向,斜向上飞起,飞向高空,飞向山涧对面的无人崖壁。
与此同时,水蟒的尾巴如鞭子般甩出,卷向剩下的两名敌人。
其中一人被尾巴卷住,抛向空中——不是要摔死他,而是抛向陈刚的方向。那人落在陈刚面前三米处,还没爬起来,陈刚的麻醉弹已经命中他的胸口。
但最后一人,那个握着起爆器的人,已经冲到了水蟒身边。
他狞笑着,按下起爆器。
“去死吧,怪物——”
但他按下的瞬间,水蟒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它没有后退,没有防御,而是张开嘴——
不是咬,而是吸。
巨大的吸力形成气流漩涡。那人手中的起爆器脱手飞出,被吸入水蟒口中。同时被吸入的,还有他背上那个炸药包的一部分——雷管和引线。
水蟒闭嘴。
然后,它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不——”那人的狞笑僵在脸上,变成极致的惊恐。
“轰!”
闷响。不是从外部传来的爆炸,而是从水蟒体内传出的、被压抑到极致的轰鸣。
水蟒的身体剧烈震动,鳞片缝隙中渗出淡绿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更粘稠的体液。它的金色竖瞳猛然收缩,身体蜷曲,痛苦地翻滚。
“水蟒!”我冲过去。
巨蟒翻滚两圈,停下来。它抬起头,看着我,瞳孔里没有痛苦,只有某种解脱般的平静。然后,它张开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吐出一团焦黑、冒着烟的金属残骸。
那是起爆器和部分炸药的残渣。它在体内承受了爆炸,用自己强韧的内脏和肌肉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
但代价是——
水蟒的嘴部鳞片出现裂痕,嘴角渗出更多淡绿色体液。它摇晃了一下,缓缓趴下,喘息粗重。
“医疗!苏晓!”我对着通讯器大喊。
但通讯器里传来的不是苏晓的回应,而是安安的尖叫——极度惊恐、撕心裂肺的尖叫:
“矿洞要塌了!东侧岩壁在开裂!大石头好多大石头要掉下来了!”
几乎是同时,整座矿洞开始剧烈摇晃。
不是轻微的震颤,而是山崩地裂般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岩壁上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碎石如雨落下,应急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所有人撤退!立刻!马上!”我对着通讯器嘶吼,“从正门汇合!重复,从正门汇合!放弃所有战利品,只带病毒炸弹和俘虏!”
“李伟!带上炸弹!”
“正在拿!”李伟已经冲回指挥室。
“王伯!密码本!”
“拿到了!”老人抱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跑得踉踉跄跄。
“陈刚!带上俘虏!”
“明白!”
矿洞在崩塌。不是慢慢坍塌,而是加速崩溃。头顶的岩层开始大块大块剥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通道开始堵塞,烟尘弥漫,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三米。
“这边!”张远在前面开路,用枪托砸开挡路的碎石。
突击队员们迅速集结,架起伤员,押着俘虏,向正门方向狂奔。a-07殿后,骨翼展开如伞盖,挡住头顶不断坠落的巨石。每一次巨石砸在骨翼上,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但巨狼一步不退,用身体为队伍争取逃生时间。
水蟒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显然受伤不轻。
“我带你出去!”我冲到它身边。
但水蟒摇摇头——它真的在摇头,那动作如此人性化。然后,它用头轻轻推我,推向出口方向。
它在说:你先走。
“不行!”我试图抓住它的鳞片,想拖它走。
但水蟒的体型太大了,我根本拖不动。而且,通道正在加速坍塌,出口方向已经被落石堵塞了一半。
“指挥!快走!”张远在出口处大喊。
水蟒又推了我一次,力度更大。然后,它转过头,看向矿洞深处——看向那些还没完全撤出的队员。
它做出了决定。
巨蟒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游动。不是游向出口,而是游向矿洞深处,游向那些被落石困住的通道。
它的身躯如推土机般撞开堵塞的碎石,硬生生在崩塌的矿洞中闯开一条通道。
“水蟒!”李伟嘶吼。
“它在为我们开路!”王伯老泪纵横,“它在用命开路!”
水蟒没有回头。它继续向前,撞开第二道堵塞,第三道。它的鳞片在岩石上摩擦,迸出火星,留下深深的血痕。但它不停,不停——
直到所有队员都冲过它开辟的通道,直到最后一个人抵达出口附近。
然后,水蟒停了下来。
它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金色竖瞳在烟尘中依旧明亮,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完成使命的坦然。
接着,矿洞主支撑柱轰然断裂。
整座鹰嘴崖在呻吟,在崩溃。岩层如多米诺骨牌般连环塌陷,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晨光。
“水蟒——!”安安的哭喊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们刚冲出正门,身后就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
回头。
鹰嘴崖废弃矿洞,这个盘踞着威胁我们家园的毒瘤,这个藏着病毒炸弹的魔窟,在漫天烟尘中彻底崩塌。岩石如瀑布般倾泻,将入口完全掩埋,将一切罪恶、一切疯狂、一切牺牲,都埋葬在百米深的废墟之下。
烟尘缓缓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灰黄色的烟柱,久久不散。
头目——秃鹫,被张远按着跪在地上。他看着彻底坍塌的矿洞,看着那些被埋葬的同伙,看着消失的水蟒,面如死灰。
“没了全没了”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疯狂,“没了据点,你们也挡不住北极星他们会来会把你们全都抓去做实验孩子们女人一个都跑不掉”
张远一脚踹在他背上,让他脸埋进泥土。
“我们能守住家园一次,就能守住百次。”张远的声音冰冷如铁,“你没见过孩子们画的太阳,没见过我们种的麦田在辐射土里发芽,没见过受伤的人如何互相包扎,没见过老人和孩子如何在围墙里安睡。”
他揪起秃鹫的头发,强迫他看着那片废墟:“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不可战胜。那不是武力,不是武器,是人心聚在一起的力量。而你们——”他松开手,“永远不懂。”
清理战场在沉默中进行。
队员们检查伤势,清点人数,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王伯在检查病毒炸弹的容器——完好,引线已拆除,安全。李伟在清点俘虏:生擒九人,击毙数字无法统计,至少十人以上被埋在了矿洞废墟下。
陈刚在包扎伤口——他的肋骨被子弹擦伤,流血不止,但拒绝优先治疗,坚持让伤势更重的队员先处理。
我在废墟边缘站着,看着那片烟尘。水蟒最后回头的眼神,刻在脑海里。
一只手轻轻放在我肩上。
苏晓。她不知何时从制高点下来了,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坚定。
“它救了所有人。”她轻声说。
“我知道。”我的声音沙哑,“但我宁愿”
“它自己选的。”苏晓握住我的手,“像战士一样战斗,像守护者一样牺牲。这是它的选择,我们该尊重。”
我沉默。
远处,张远在搜查秃鹫身上最后的物品。从风衣内侧的暗袋里,他搜出了半块怀表。
表壳已经变形,玻璃碎裂,但还能打开。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战前苏晓和苏宇在医院花园的合影。照片上的苏宇穿着病号服,瘦弱但笑着;苏晓站在他身后,手放在弟弟肩上,笑容温柔。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愿弟弟早日康复。——姐姐,2028年6月。”
而在这些字的下方,有人用红笔加了一行扭曲的字迹:
“复仇。为所有死在北极星的人。”
张远把怀表递给我。我接过,指尖抚过碎裂的玻璃,抚过照片上苏宇的笑脸。
苏晓走过来,看着怀表,久久沉默。
然后,她轻声说:“他要的从来不是复仇。”
她从怀里掏出苏宇的日记——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读出声:
“2029年3月15日,晴。姐姐说,等我病好了,就带我去看海。她说海是蓝色的,一望无际,比天空还蓝。我想看海,不是因为海美,是因为姐姐说,在海边,没有医院的味道,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自由的风。”
她合上日记,看着怀表:“他要的是安宁,是自由,是姐姐不用再为他奔波劳累的日子。复仇从来不是他的愿望。”
她把怀表放在病毒炸弹的容器上,和苏宇的日记摆在一起。
“现在,”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照片上的弟弟说话,“你可以安心了。姐姐在这里,有家,有同伴,有需要守护的人。你一直想保护姐姐,现在姐姐有人保护了。”
烟尘渐渐散去。晨光重新洒满山谷。
水蟒曾经盘踞的山涧处,突然传来轻微的涟漪。
所有人都看过去。
水面下,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浮现。然后,头颅露出水面——是水蟒!
它还活着!
巨蟒缓缓游上岸边,动作迟缓,显然受伤不轻。嘴部的鳞片大面积碎裂,嘴角还在渗出淡绿色体液,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但它活着,金色竖瞳依旧明亮。
它游到苏晓身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在安慰,像在说“我没事”。
苏晓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头部,眼泪终于落下来。
“傻瓜”她哽咽着说,“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水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又蹭了蹭她。
返程的队伍走得格外缓慢。
伤员需要照顾,俘虏需要看管,病毒炸弹需要谨慎运输。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走得坚定。
李伟扛着缴获的电磁枪,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笑着和身边的年轻队员说:“回去就给孩子们讲今天的事。讲咱们怎么拆炸弹,怎么抓坏人,怎么——”
他顿了顿,看向水蟒:“怎么被一条大蟒蛇救了命。”
张远押着最后三名俘虏,军牌在行走中轻轻撞击胸甲,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山谷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声音像是某种宣告,某种誓言。
安安趴在a-07的背上——巨狼坚持要背她,尽管自己身上也有伤。孩子手里攥着从余党身上搜出的一枚黑色鹰徽,那是北极星基地的标志。她看着那枚徽章,小脸紧绷,然后——
“啪。”
她用尽全力,将徽章掰成两半。
一半扔进山涧,一半紧紧攥在手心。
“坏人的东西,”她喃喃说,“不要了。”
苏晓走在我身边,手里握着那半块怀表。表针已经不走了,停在某个永恒的时刻。
“回去后,”她轻声说,“咱们把怀表修好。用王伯的手艺,把玻璃换掉,把机芯修好。然后放在教室的讲台上,告诉孩子们——”
她看向远方,看向基地的方向。
“战争总会结束。安宁,才是最珍贵的。”
夕阳西下时,队伍终于回到基地。
了望塔上的人早已看见我们,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涌到围墙外。
孩子们举着刚摘的向日葵花跑过来,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中像小小的太阳。丫丫第一个冲到我面前,举着一张新画的涂鸦——上面是a-07展开骨翼保护大家的画面,线条稚嫩但充满力量。
“林默叔叔!我画了a-07哥哥打坏人!”她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水蟒哥哥!它在水里,好大好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梅带着妇女们端来热汤和食物,看着队员们身上的尘土和伤口,眼眶泛红,却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洗洗,汤是刚熬的,加了新采的蘑菇”
王伯抱着那个联络密码本,直接冲进了实验室。门还没关严,就传来他兴奋的喊声:“这个编码方式我能破解!给我三天,不,两天!我就能反向追踪北极星基地的通讯频率!以后他们再来,我们早有准备!”
深夜,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病毒炸弹被安全拆解,核心病毒样本被封存在铅盒中,埋入地下五米深的隔离室。俘虏被关进加固营房,由四名队员轮班看守。伤员都得到了妥善治疗——最重的赵小川腿伤需要卧床两周,但没有生命危险。
a-07和水蟒守在营地门口。两只变异生物身上都带着伤,但背脊挺直,目光警惕。月光下,它们像两尊守护神,沉默而坚定。
我和苏晓坐在教室的讲台上——这是基地唯一有完整屋顶的建筑。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讲台上的两件物品上:修好的怀表,和苏宇的日记。
怀表的玻璃已经换新,机芯修好了,表针重新开始走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打开表盖,照片被小心地重新贴好,苏宇的笑容在月光中温柔。
“余党覆灭了。”苏晓靠在我肩上,声音轻轻的,带着疲惫,也带着释然,“苏宇的愿望咱们一步步在实现。”
我摸着左手腕上的伤疤。那里早已没有灼热,没有刺痛,只剩一片温热的平整。而此刻,苏晓的手掌覆在上面,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而真实。
“还有北极星基地。”我说。
“嗯。”她点头,“还有北极星。但那是一年后、两年后的事。现在——”她看向窗外,看向营地里点点灯火,看向熟睡的孩子,看向守夜的队员,看向那两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变异生物。
“现在,我们有时间了。有时间种更多的粮食,建更坚固的围墙,教孩子们更多的字,研究更有效的药物。有时间好好活着。”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梦呓,含糊不清,但能听出是笑着的。更远处,a-07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吼,像是在回应什么。夜风吹过种植园,新种的麦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我握住苏晓的手。
掌心的温度,腕上的伤疤,讲台上的怀表和日记,窗外的月光和灯火,远处同伴的呼吸和梦呓——
这一切,就是家园。
余党已灭。威胁暂除。
未来可期。
而我们将守护这一切,用生命,用鲜血,用一切。
因为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这是唯一值得为之战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