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同时一惊。
是啊,暗卫。
父皇既然给了那块金牌,又怎么可能不派人暗中监视?
刚才底舱闹出那么大动静,张龙那帮人不知道,但那些训练有素的皇家暗卫肯定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如果让他们把“二皇子承认自己是军火主谋”这话传回京城……
那才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出来吧。”
周承璟对着空荡荡的房梁,淡淡地喊了一声,“看了一晚上的戏,也该收个场费了吧?”
屋里一片死寂。
昭昭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房梁上的阴影,小鼻子动了动,然后拉了拉周承璟的袖子,指着那个角落:“爹爹,叔叔在那里,他腿麻了。”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尴尬的轻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落叶般飘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周承璟面前。
这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衣里的人,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暗卫十一,参见二殿下。”
声音沙哑,象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周承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心微微出汗,但面上却稳如泰山。
这是最后一道坎。
过不去,就是万劫不复。
“刚才的话,都听到了?”周承璟问。
“听到了。”十一回答得很干脆。
“打算怎么跟父皇回禀?”周承璟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间,周弘简的手已经摸上了袖中的匕首,周临野的肌肉也绷紧了。
只要这个暗卫有一丝异动,他们就会拼死一搏。
十一抬起头,死水般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敬佩?
“回禀殿下,属下会如实禀报。”
“如实?”周既安冷笑,“你是说,告诉皇爷爷,我爹承认自己要造反?”
“不。”
十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属下会禀报陛下:二殿下智勇双全,临危不乱,以身为饵,深入虎穴。面对数倍于己的死士,用计反客为主,不仅保全了自身,还成功打入贼人内部,将计就计,意图顺藤摸瓜,揪出江南的幕后黑手。”
周承璟愣住了。
三个孩子也愣住了。
就连昭昭都张大了嘴巴,这叔叔……好会说话哦!
“你……”周承璟有些迟疑,“你信我不是真的要造反?”
十一那张冷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殿下,属下虽然是暗卫,但不是傻子。”
“您若真要造反,刚才就不会只把那些人弄晕,而是直接全杀了换上自己人。”
“更何况……”
十一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给周承璟。
“这是离京前,陛下亲自交代的密旨。”
周承璟接过信,打开一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老二虽然看着浑,但心里有数。此去江南,路途凶险。不管他干什么,哪怕是捅破了天,只要不是真把朕的脑袋砍下来,你们都给朕护着他!若是他少了一根汗毛,你们提头来见!】
【另:他若是要查什么,随他去查。朕老了,有些事看不清,让他替朕去看看。】
看完这封信,周承璟的手颤斗了一下。
眼框瞬间就红了。
他一直以为,父皇是嫌弃他,才把他赶到江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
却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老人,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在这一刻,只是一个担心儿子出远门的父亲。
“父皇……都知道……”
周承璟的声音哽咽了,“他知道我在装傻,知道我在查……他也知道这天下不太平……”
“陛下什么都知道。”
十一低声道,“陛下说,二殿下是最象他的。表面上吊儿郎当,其实心比谁都热。陛下还让属下转告殿下,让殿下到了江南放手去干。出了事,陛下会给你兜着。”
这几句话,彻底击碎了周承璟心里最后那道防线。
他猛地把信按在胸口,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不仅仅是信任,这是把身家性命,把这大周的江山,都在某种程度上托付给了他。
“好……好……”
过了许久,周承璟才平复了情绪,眼中的迷茫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霸气。
“既然父皇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周承璟要是再缩着,就真成了那烂泥了!”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看向十一。
“十一听令!”
“属下在!”
“从现在起,忘掉你的暗卫身份。你就是本王在京城培养的心腹死士!本王要你在张龙那帮人面前,演好这个角色!”
“既然要演戏,那咱们就演全套!把这江南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属下遵命!”
……
半个月后。
官船终于驶入了扬州地界。
三月扬州,确实如诗中所画,岸边杨柳依依,桃花灼灼,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甜腻的香味。
但这香味在昭昭闻起来,却有点呛鼻子。
“咳咳咳!臭死我了!这水怎么是黑的呀?”
【别提了,前面那个染坊天天往河里倒脏水,我的根都烂了!】
【还有那个什么画舫,每天晚上那脂粉味儿,熏得我叶子都黄了!】
昭昭趴在船头,听着岸边那些柳树和水草的吐槽,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里看起来漂亮,可是植物朋友们都在哭呢。
“乖宝,看什么呢?”周承璟摇着折扇走过来,如今他这纨绔范儿是越扮越象了。
“爹爹,这里的水臭臭的。”昭昭指了指河面。
周承璟往下一看,确实,在那繁华的画舫和穿梭的商船之下,河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上面还漂浮着一层油腻腻的东西。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周承璟低声感叹了一句,“这扬州城,看着繁花似锦,底子里怕是早就烂透了。”
此时,张龙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看起来象个忠心耿耿的护卫统领,快步走到周承璟身后。
“殿下,前面就是通关码头了。吴大人的人应该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这半个月来,张龙已经被周承璟彻底折服了。
不仅是因为周承璟那无懈可击的演技,更是因为周既安在途中稍微露了一手,帮他们重新规划了一下货物的摆放和帐目的掩盖,直接把损耗降低了三成。
在张龙眼里,这一家子不仅狠,而且是真有本事。
跟着这样的主子,比跟着那个只会发死命令的主子有前途多了。
“恩,知道了。”
周承璟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领,“告诉兄弟们,精神点。别让扬州的这帮土包子看扁了咱们京城来的‘大人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