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的第三周,陈禹和苏瑾在云南腾冲的一处温泉山庄。
这里远离城市,清晨的薄雾缭绕着远处的火山,空气中飘散着硫磺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气味。他们租了个带私人温泉的小院,打算彻底放松几天。
早上八点,陈禹刚泡完温泉回到房间,手机就响了——是加密频道的紧急呼叫,来自国家特殊人才中心的赵将军。
“陈禹,抱歉打扰你们蜜月。”赵将军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有些失真,“有个情况需要立刻告知你。”
“您说。”
“国际刑警组织通过外交渠道,转来一份协查请求。国际濒危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这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下属机构——正在追查一批二战时期流失海外的亚洲文物。其中可能有涉及中国古武术的密卷。”
陈禹坐直了身体:“具体什么情况?”
“根据基金会提供的信息,这批文物包括至少十七卷唐宋时期的武学手稿、三套明代拳谱、还有一批记载古代导引术的帛书。”赵将军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基金会怀疑,这批文物中可能包含《阵武纪要》的完整版——不是你在雨林发现的那本残卷,是完整的、带有实战图解和修炼心法的版本。”
陈禹的心跳加快了。《阵武纪要》的完整版,这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先祖的智慧可能比他现在了解的还要精深。
“文物现在在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将军说,“文物原本藏于瑞士一家私人银行的金库,所有权人是位匿名收藏家。三个月前,收藏家突然去世,这批文物在遗产处理过程中失踪了。”
“失踪?”
“银行监控显示,有一支专业的团队在夜间进入,用伪造文件提走了文物。手法专业,没有留下可追踪的线索。国际刑警追踪了三个月,只发现一条模糊的线索:文物可能已经被拆散,通过不同的走私渠道运往世界各地。”
陈禹皱起眉:“那为什么找我们?”
“两个原因。”赵将军说,“第一,基金会希望借助你的专业知识——只有真正懂武术的人,才能辨认那些密卷的真伪和价值。第二”
他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调查显示,有几件文物流向的终点,指向了普罗米修斯的研究机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瑾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
“你是说,薇薇安在收集古武术密卷?”陈禹问。
“不只是收集。”赵将军的声音严肃,“基金会的调查员发现,普罗米修斯在过去两年里,通过多个空壳公司和匿名拍卖,已经获取了至少五卷类似的古籍。他们还在黑市上高价悬赏‘与人体潜能相关的古代文献’。”
陈禹想起在纽约时,薇薇安对《阵武纪要》表现出的过度兴趣。为只是学术好奇,现在看来
“她想做什么?”苏瑾忍不住问。
“结合情报分析,”赵将军说,“普罗米修斯可能在尝试一种危险的结合:用古武术中的身心修炼法,优化他们的基因编辑战士。或者说他们想从古人的智慧中,找到科技无法实现的‘捷径’。”
这个推测让陈禹感到一阵寒意。古武术的修炼密卷,很多记载的是极其精微的身心调控方法。如果被科技粗暴地“复制”和“应用”,可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就像用西医的方法强行实现中医的“气感”,只会造出怪物。
“基金会的委托是什么?”陈禹问。
“他们希望你能作为顾问,协助追查这批文物。不是要你亲自去冒险,是提供专业鉴定,帮助识别真伪,分析内容价值。”赵将军补充,“当然,这有风险。如果普罗米修斯真的在收集这些密卷,他们可能会注意到你。”
陈禹沉默了片刻。蜜月还没结束,新的挑战就来了。而且这次,涉及的是他先祖的智慧,是他一直在传承的东西。
“我需要看详细资料。”他最终说。
“已经发到你的加密邮箱。阅读后会自动销毁,所以请及时查看。”
通话结束。陈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加密网络。苏瑾坐到他身边。
邮箱里有一份三百页的pdf文件,包含了基金会的调查报告、文物清单、失踪过程的详细记录,还有几十张照片。
陈禹一张张翻看照片。有些是黑白的老照片——文物原来主人的收藏目录;有些是银行金库的监控截图;还有几张是文物本身的影像:泛黄的纸张、工整的小楷、精细的人体图解
当他翻到第十七张照片时,手停住了。
那是一卷展开的帛书,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他认出了开头的几个字:“夫武者,心之动也,形之随也”
这是《阵武纪要》开篇的句子。他在雨林发现的那本残卷,开头也是这样写的。但照片上的帛书明显更完整,后面还有大段文字。
更让陈禹心惊的是,帛书旁边放着一份现代的分析报告——显然是普罗米修斯的技术团队做的。报告上标注着:“文本分析显示,此文献记载的身心调控方法与现代神经科学有惊人的吻合建议进一步研究其在实际增强应用中的潜力。”
“他们已经开始了。”苏瑾低声说。
陈禹继续翻看。后面的照片更触目惊心:一份明代拳谱被扫描成3d模型,每一页都有详细的生物力学分析注释;一套导引术的图解被重新绘制,旁边标注着“肌肉激活序列建议”
普罗米修斯在用最现代的科技,解剖最古老的智慧。这不是研究,是掠夺。
鉴于您在中华传统武术研究与现代科学结合方面的卓越成就,我基金会诚挚邀请您担任‘濒危文化遗产保护特别顾问’。
1 协助鉴定流失文物的真伪与价值;
2 提供专业意见,评估文物若被不当利用可能带来的风险;
3 在适当时机,协助文物的追索与回归。
此项工作可能涉及一定的个人风险,请您慎重考虑。
无论您是否接受,我们都对您为传统文化保护所做的贡献表示敬意。”
署名是基金会主席,一位法国人类学家,陈禹在日内瓦峰会时见过他。
陈禹关闭文件。五分钟后,文件自动销毁,电脑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鸟鸣和温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你怎么想?”苏瑾问。
陈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蜜月的宁静被打破了,但他并不意外。从选择这条路开始,他就知道不会一帆风顺。
“我必须接受。”他说。
“为什么?这不应该是基金会和警方的事吗?”
“因为那些密卷里记载的,不只是武术。”陈禹转身,“是几千年无数智者对身心关系的探索。如果被用来制造‘超级战士’,或者被粗暴地商业化那是对智慧的亵渎,是对传承的破坏。”
他想起师父的话:“武术不是打打杀杀,是文化,是智慧,是要传给后人的宝贝。”
现在,这些“宝贝”流落在外,可能被人用来做坏事。他不能坐视不管。
“但很危险。”苏瑾握住他的手,“如果普罗米修斯真的在收集这些,他们一定布下了严密的网络。我们介入,就等于直接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我们早就是对立面了。”陈禹说,“从日内瓦开始,理念上就是对立的。这次只是换了个战场。”
苏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而且她也不想说服。因为她也觉得,这件事必须做。
“那我们提前结束蜜月?”她问。
“不。”陈禹摇头,“按计划,还有一周。这一周,我们好好休息,好好准备。回去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平静的日子了。”
接下来的七天,他们依然在腾冲的山水中放松,但心境不同了。每天散步时,陈禹会跟苏瑾讲解《阵武纪要》里的内容,分析那些密卷可能记载的智慧。
“古人的修炼,讲究‘循序渐进’‘自然而然’。”陈禹说,“比如站桩,不是站得越久越好,是要在舒适中求进步。如果普罗米修斯用电流刺激强行让人站几个小时,只会损伤神经。”
“所以他们即使拿到了密卷,也不一定能用对?”苏瑾问。
“用不对还是小事。”陈禹神色凝重,“怕的是他们用科技强行实现古人描述的状态。比如‘内视’——古人经过几十年修炼才能做到的‘观照自身’,如果用脑机接口强行刺激视觉皮层让人‘看到’内脏那可能会精神分裂。”
这个可能性让苏瑾不寒而栗。
蜜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去拜访了腾冲当地的一位老中医。老人八十多岁了,还会一套家传的导引术。听说陈禹是练武的,很感兴趣。
“年轻人,现在练武的人不多了。”老人说,“我小时候,村子里人人都会几手。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强身,为了明白道理。”
“什么道理?”苏瑾问。
“人与天地相参的道理。”老人指着远处的火山,“你看那山,几万年了,喷发过,平静过,但山还是山。人练功,也要有这样的定力——顺境不骄,逆境不馁,始终知道自己是谁。”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陈禹听懂了。这就是“守拙”的真义。
告别时,老人送了陈禹一本手抄的小册子,是他家传导引术的简化版。“你们年轻人还愿意学这些,很难得。拿去,希望能传下去。”
回程的飞机上,陈禹翻看着那本小册子。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透着老人的用心。
“这就是传承。”他对苏瑾说,“不是藏在博物馆里,是活生生地传下去。那些流失的密卷,也应该这样——不是被锁在实验室里分析,是让懂的人学习、理解、再传给需要的人。”
“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它们找回来。”苏瑾说。
“对。”
回到郑州时,已经是晚上。守拙堂的院子里亮着灯,小刘还在加班。
看到他们回来,小刘迎上来:“陈老师,苏姐,你们可回来了!有个国际快递,需要您亲自签收。”
是一个从瑞士寄来的包裹,寄件人是国际濒危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u盘和一张字条:
感谢您接受委托。
u盘内是第一批需要鉴定的文物影像资料。
请务必在安全环境下查看。
祝顺利。”
陈禹把u盘插入专门的隔离电脑。里面是十七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对应一件文物的高清扫描件。
他一张张查看。有些是熟悉的拳谱,有些是从未见过的导引术图解,还有几卷是记载古代医学与武术结合的文献
看到第十三件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卷用金丝装裱的帛书,保存得异常完好。开篇写道:“夫战之道,不在杀伐,在于止杀。夫修之道,不在强身,在于全性”
这是《阵武纪要》中卷的内容!他在雨林发现的只是上卷残本,这应该是完整的中卷!
更让他心惊的是,帛书的最后一页有英文注释,笔迹他很熟悉——是薇薇安的。
注释写着:“此卷记载的‘心意相合’之法,或可用于解决泰坦的意识分裂问题。建议列为优先研究项目。”
泰坦的意识分裂陈禹想起在纽约时,泰坦表现出的困惑和痛苦。薇薇安想用古人的智慧,“修复”她造出的不完整的存在。
这是危险的尝试。古人的智慧是用来让人完整的,不是用来修补人造缺陷的。
陈禹关掉文件,拔下u盘。
窗外,夜色深沉。
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