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抵达会场
日内瓦，国际会议中心。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建筑本身就是一件未来主义艺术品——流线型的银色外壳，大面积玻璃幕墙映照着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和莱芒湖的波光。入口处立着全息投影的峰会标志，变换着“未来·安全·潜能”的字样。
陈禹一行人在会议中心门口下车，立刻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
停车场里停满了顶级豪车和贴着各种科技公司logo的专用车辆。西装革履的高管、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研究员、甚至有几队穿着特种作战服的人员列队进出。空气中弥漫着多种语言的交谈声、设备的嗡鸣声，还有一种竞技场般的紧张气息。
相比之下，守拙堂团队显得格格不入。
陈禹穿着中式立领衬衫，外罩一件深色夹克。随行的专家组也都以简约的商务装为主。杨老、刘道长、李振山三位老师傅更是保持着中式穿着——对襟衫、布鞋，与周围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
“啧，这阵仗”李振山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跟武林大会似的，不过比的是科技。”
王主任提醒：“各位，从现在起，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形象。保持自然，保持自信。”
他们走进大厅，瞬间被科技感包围。
正中央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地球仪，上面标注着各国人体潜能研究基地的分布。四周是各参展商的展示区：
美国普罗米修斯的展区最大，银灰色调，中央是一个封闭的透明舱体——据说是“泰坦”的展示台，但现在罩着黑布，保持神秘。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肌肉纤维在显微镜下增生的动画、神经突触连接强化的模拟图。
俄国“西伯利亚训练营”展区风格粗犷，展示的是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训练：零下五十度雪地赤身训练、高原低氧适应性数据、冷兵器格斗实战录像。
以色列“摩萨德特训中心”展区严谨高效，重点展示特工的快速反应训练、多语言切换能力、高压审讯下的心理稳定性数据。
还有日本的“神经反射优化”、德国的“机械外骨骼集成”、法国的“认知增强药物”
每个展区都配备着炫酷的声光电效果，工作人员穿着未来感十足的制服，用流利的英语向参观者讲解。
守拙堂的展区在相对边缘的位置，面积只有普罗米修斯的三分之一。布置也朴素得多：几张中式桌椅，一块投影屏，几件简单的训练器械。墙上挂着书法“武”字，是周老亲笔所题。
“这位置”赵总监皱眉，“明显被边缘化了。”
“位置不重要。”陈禹平静地说，“内容才重要。”
他们开始布展。李教授调试科学仪器，张老师检查双语资料，王主任确认礼仪流程。陈禹则安静地擦拭那几件训练器械——一个木人桩，几个不同硬度的沙袋，还有一套用于演示的测力设备。
刚布置到一半，几个西方记者就围了过来。摄像机、话筒、录音笔瞬间对准。
“陈禹先生，我是bbc的记者。”一个金发女记者抢先提问，“我看到你们的展区非常简约。这是否意味着中国传统武术在科技面前已经落伍了？”
问题很尖锐，带着预设的立场。
张老师正要上前翻译并协助回应，陈禹微微抬手示意自己来。
他用英语回答，语速不快但清晰：“简约不代表落后。中国有句古话：‘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不需要华丽的外表。”
记者追问：“但其他展区都在展示基因编辑、神经接口、外骨骼你们展示木桩和沙袋，不觉得对比太强烈了吗？”
陈禹笑了：“请问，如果一个人想学会游泳，是应该先研究流体力学的公式，还是先下水感受水的浮力和阻力？”
记者一愣。
“武术首先是身体的艺术。”陈禹继续说，“需要亲身体验，不是只看数据。我们的展区虽然简单，但欢迎所有人来亲自体验——体验那种对身体的全新感知和控制。”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解释了理念，又发出了邀请。
记者们记下要点，但显然没完全被说服。他们转向拍摄那些“寒酸”的训练器械，镜头语言不言而喻。
刚应付完记者，又来了几个“参观者”。
为首的是个高大的中年白人，穿着普罗米修斯的银色制服，胸口铭牌写着“技术总监 卡尔森”。他身后跟着几个技术人员，推着一台便携式测力设备。
“陈先生，幸会。”卡尔森伸出手，握手时有意用力——那是典型的西方“力量测试”。
陈禹的手稳如磐石，既不反击也不退缩，只是自然地承受，然后松开。
“卡尔森先生，有何指教？”
“听说你们要展示‘控制力’。”卡尔森指着那台测力设备，“这是我们最新的人体力量测试仪，精度达到01。既然大家都要展示‘人体潜能’，不如我们先私下交流一下？”
！这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周围已经有人围观。很多参展商代表都停下脚步，想看看这场东西方的初次碰撞。
陈禹平静地说：“可以。但既然是‘控制力’测试，我建议测‘力量收放精度’，而不是最大力量。”
“有意思。”卡尔森示意技术人员架设设备。
测力仪是一个拳击靶样式，连接着显示屏，能实时显示力量峰值和发力曲线。
“我先来。”卡尔森脱掉外套，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他摆出拳击姿势，深吸一口气，一记重拳砸在靶上。
“砰！”显示屏数字跳动：387公斤。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这是职业重量级拳击手的水平。
卡尔森得意地擦了擦手：“该你了，陈先生。”
陈禹走到靶前，没有脱外套，甚至没有摆什么架势。他抬手，出拳——
但在拳头即将接触靶面的瞬间，突然停住。
靶面纹丝未动。
显示屏数字：0公斤。
围观者发出嘘声和笑声。
卡尔森皱眉：“陈先生，你这是”
陈禹没说话，后退一步，再次出拳。这次更快，更猛——
但在接触前的一厘米处，再次戛然而止。
又是0公斤。
第三次，他全力击出，拳头带着破风声！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要击中了，但在最后瞬间，拳头再次静止，离靶面只有几毫米。
显示屏依然是：0公斤。
现场安静了。
那些笑声和嘘声消失了。
因为稍微懂行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比打出387公斤难得多。全力冲刺中突然刹车，需要神经系统的瞬间抑制能力，需要肌肉的精确控制，需要对距离和速度的极致感知。
卡尔森的脸色变了。
陈禹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卡尔森先生，您展示的是‘释放力量的能力’。我展示的是‘控制力量的能力’——在任意时刻，能发，也能收。”
他转向围观的人群：“武术训练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这种控制。不是失控的爆发，是收发自如的掌控。”
围观者中有人开始鼓掌。虽然掌声稀疏，但意义不同了。
卡尔森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精彩的演示。期待你们明天的正式展示。”
他带着团队离开，但脚步明显比来时沉重。
围观人群散去后，王主任低声对陈禹说：“干得漂亮。既展示了实力，又没落入他们‘比力气’的圈套。”
“这才刚开始。”陈禹说。
果然，下午的注册报到环节，遇到了更多微妙的情况。
在领取参会证件时，工作人员“不小心”把守拙堂的证件级别划错了——本该是“主讲嘉宾”，却只给了“普通参展商”的权限卡。
“抱歉，系统故障。”工作人员态度冷淡，“我们会尽快更正。”
但“尽快”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没有主讲嘉宾权限，很多核心区域进不去，很多重要会议参加不了。
王主任正要交涉，陈禹制止了他。
“我们先按普通参展商活动。”陈禹说，“正好可以多看看其他展区，了解对手。”
一下午，他们参观了各大展区。
在西伯利亚训练营，看到壮汉在模拟零下环境里赤身训练，皮肤冻得通红却面不改色。
在摩萨德特训中心，看到特工在复杂干扰下快速识别目标、做出决策。
在日本展区，看到通过神经反馈训练提升反应速度的实验。
每个展区都体现着一种理念：用科技、用极端训练、用各种手段，突破人类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而所有这些展区的工作人员，看到守拙堂团队时，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轻蔑的情绪——像是在看博物馆里的展品走进了科技博览会。
晚上，代表团在酒店房间开总结会。
气氛有些压抑。
“我们被明显针对了。”赵总监说，“从展区位置到证件级别，都在边缘化我们。”
李振山哼了一声：“那些洋鬼子，就是看咱们的东西不‘高科技’，瞧不上。”
刘道长倒是平静：“正常。咱们这套，他们理解不了。”
陈禹一直沉默，最后开口：“大家还记得周老的话吗？‘从容赴会，平常心待’。”
他看向众人：“他们展示的是‘突破极限’，我们展示的是‘平衡和谐’。这是两种不同的哲学。他们不理解我们，就像我们不一定完全理解他们。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但明天展示时，如果观众也不理解呢？”张老师担忧。
“那就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陈禹说，“科学数据，亲身体验，真实效果。只要我们的演示够扎实，总会有人看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内瓦的夜景璀璨，莱芒湖对岸的喷泉在灯光下像一把银剑刺向夜空。
这是一个崇尚力量、速度、效率的世界。
而他们要展示的，是一种看起来“慢”“柔”“静”的智慧。
能成功吗？
陈禹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有人展示。
就像在一片喧嚣中，需要有人保持安静。
在一片狂奔中，需要有人提醒平衡。
武术的智慧，或许就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解药。
夜深了。
明天，演示将正式开始。
而这场跨越文明的对话，将迎来第一次公开碰撞。
陈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是紧张，是沉静。
像站桩时那样，把所有的喧嚣和压力，都沉入脚下的大地。
大地无言，但承载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