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武林召集令
从沧州回郑州的高铁上，陈禹的手机就没停过。
微信群“古拳法抢救小组”的消息刷得飞快，老师们热情高涨得超乎想象。杨老发来一段视频——九十四岁的孙老太爷在院子里打“拦手拳”，动作虽慢，但法度森严。下面跟着一串大拇指。
李振山发语音：“陈师傅，郑师傅联系上他师叔了，会一套‘地躺拳’，下周三可以拍！”
王猛更积极，已经列了个表格，统计出沧州还有二十三位六十岁以上、掌握稀有拳种的老师傅。
苏瑾看着刷屏的消息，笑道：“你这招‘以德服人’，效果立竿见影。”
陈禹摇头：“这才刚开始。沧州只是试点，全国有多少濒危拳种？光靠我们几个，杯水车薪。”
他沉思片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倡议书。
标题很直白：《关于发起“中华古拳谱数字化与体证工程”的倡议》。
内容分三部分：
一、危机——列举数据：据不完全统计，中国有记载的传统拳种超过三百种，其中近半数传人不足十人，超过一百种濒临失传。
二、方案——提出“四位一体”抢救模式：数字化记录（高清影像、三维扫描）、科学化体证（动作捕捉、力学分析）、系统化整理（建立数据库）、开放性共享（分级权限向研究机构和爱好者开放）。
三、呼吁——请求各门派、各传承人放下门户之见，共同参与这项“为子孙留根”的工程。
写完后，陈禹先发给了杨老、周文渊等沧州老师傅征求意见。
十分钟后，杨老打来电话，声音激动：“陈师傅，这份倡议书写得好！但光我们几个老头子支持不够，得请更有分量的人牵头。”
“您觉得该请谁？”
“少林寺永信方丈、武当山游道长、还有北京的那位老爷子。”杨老顿了顿，“那位要是肯点头，这事就成了大半。”
陈禹心领神会。杨老说的是武术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年过九旬，门生遍天下，虽已隐居，但一句话依然有千钧之力。
“那位老爷子会支持吗？”陈禹没把握。
“我写封信，你带着去北京。”杨老说，“我和他有些交情。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老爷子脾气怪，见不见你，看你造化。”
三天后，陈禹带着杨老的亲笔信和倡议书，踏上了去北京的路。
同行的还有苏瑾——她负责准备科学验证部分的详细方案，以及预算。
那位老爷子住在西郊一个不起眼的老小区。没有门卫，没有保安，楼道的墙皮有些剥落。很难想象，这位曾影响中国武术半个世纪的人物，住在如此朴素的地方。
敲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保姆，警惕地看着他们：“找谁？”
“拜访李老爷子，沧州杨老介绍。”陈禹递上信。
保姆看了一眼信：“等着。”
门关上。等了约莫十分钟，门再次打开。
“老爷子说，只见十分钟。”
客厅很简朴，老式沙发，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武”字，墨迹苍劲。一位清瘦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盖着毛毯，但眼睛明亮如鹰。
“李老前辈，晚辈陈禹，拜见您。”陈禹恭敬行礼。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他，良久才开口：“杨老头信里把你夸上天了。坐吧。”
陈禹坐下，双手递上倡议书。
老爷子没接：“念给我听。眼睛花了。”
陈禹开始念。念到“三百种拳种近半数传人不足十人”时，老爷子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念到“数字化记录、科学化体证”时，老爷子微微皱眉。
念完，客厅安静。
“科学化体证”老爷子缓缓重复这四个字，“用机器测武术？”
“是。”陈禹解释，“比如测发力时的肌肉电信号、关节角度、地面反作用力，用数据证明传统练法的科学性。”
“证明了又如何？”老爷子问，“练武的人会更多？还是武术会更厉害？”
这个问题很尖锐。
陈禹想了想：“首先，能留下真东西。很多老拳师走了，拳就没了。其次，能去伪存真。武术界鱼龙混杂，有些人打着传统旗号招摇撞骗，科学验证能筛掉假的。第三能让年轻人信服。”
他顿了顿：“现在年轻人信数据、信科学。如果告诉他们，老祖宗的东西经得起科学检验，他们就更愿意学、愿意传。”
老爷子沉默，手指继续敲着扶手。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拳种要失传吗？”他突然问。
“因为没人学？”
“因为教的人固步自封，学的人急功近利。”老爷子一针见血，“老家伙们守着那点东西当宝贝，不肯外传；年轻人想学，又嫌太苦太慢，想走捷径。”
他看向陈禹：“你这套科学验证，会不会变成新的捷径？看几个数据，就以为自己懂了？”
“绝不会。”陈禹坚定地说，“科学验证是辅助，不是替代。就像学书法，你可以用仪器分析王羲之的笔锋角度、用力大小，但真要写好字，还得自己一笔一画练。”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十分钟到了。”他说。
陈禹心一沉，这是要送客了。
但老爷子接着说：“保姆，把我的印章拿来。”
保姆从里屋取来一个木盒。老爷子打开，里面是一方鸡血石印章。他蘸了印泥，在陈禹那份倡议书的末尾，郑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文：“以武证道”。
“拿去吧。”老爷子把倡议书递还，“有了这个，武术界大部分人都会给面子。”
陈禹双手接过，深深鞠躬：“谢前辈！”
“别谢我。”老爷子摆手，“我是为武术留根。但你记住——机器测出来的是数据，人练出来的是功夫。别本末倒置。”
“晚辈谨记。”
离开老小区，陈禹长舒一口气。
苏瑾看着他手里的倡议书：“这就成了？”
“成了第一步。”陈禹小心收好文件，“有了李老爷子的印章，相当于拿到了武术界的‘通行令’。”
接下来的一周，陈禹马不停蹄。
第一站，嵩山少林寺。
永信方丈在禅房接见。看完倡议书和印章，方丈点头：“少林支持。我们藏经阁有不少古拳谱，可以贡献出来做数字化。但核心心法”
“心法部分可以设最高权限，只有经过严格审核的研究人员才能查阅。”陈禹早有预案。
“那就好。”永信方丈合十，“功德无量。”
第二站，武当山。
游玄德道长在紫霄宫前演练了一套太极拳，然后说：“武当的传承，讲究道法自然。你们的科学验证，会不会破坏这种‘自然’？”
陈禹答：“道长，科学是认识自然的一种方式。我们验证，不是为了改变，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理解为什么这样练有效，其中的道理是什么。”
游道长沉吟：“有道理。武当参与。”
第三站，峨眉、崆峒、青城陈禹和苏瑾几乎跑遍了中国主要的武术名山和门派。
反响出奇地一致——起初有疑虑，但看到李老爷子的印章，听到“为子孙留根”的呼吁，再加上陈禹承诺所有数据共享、绝不商业垄断，大多数门派都表示支持。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在南京拜访某拳派时，那位掌门人直言不讳：“陈师傅，你说得好听。但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套取各派秘传，然后自己开宗立派？”
陈禹的回答是当场签协议——由法律公证处监督，守拙堂只负责技术支持和资金投入，所有数字化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属原门派，守拙堂仅拥有非商业研究使用权。
协议模板公开，打消了很多人的顾虑。
一个月后，“中华古拳谱数字化与体证工程”启动大会在北京举行。
地点选在国家图书馆古籍馆——象征意义明显：武术也是中华文明的古籍，需要像保护典籍一样保护它。
到场的有三十多个门派的代表，十几所高校的科研团队，还有文化部、体育总局的相关领导。
陈禹作为发起人，上台发言。
他没有讲大道理，而是播放了一段视频——沧州孙老太爷打“拦手拳”的片段。
“这位老人九十四岁。”陈禹说，“他是‘拦手拳’最后一位传人。三个月前我们去录制时，他说：‘我都这把年纪了，留着也没用。就是镜头别对着我的脸，太老了，不好看。’”
台下安静。
“两个月前，孙老太爷去世了。”陈禹声音低沉，“他走得很安详，因为知道这套拳录下来了，不会断在他手里。”
他切换画面，是动作捕捉系统分析出的“拦手拳”发力轨迹图，肌肉激活时序图，地面反作用力曲线。
“这是科学告诉我们的——为什么‘拦手’的一拨，能有那么大的效果。”陈禹指着图表，“数据不会说谎。老祖宗的东西，经得起检验。”
“今天我们启动这个工程，不是要颠覆传统，是要让传统在新的时代，有新的生命力。”
“我呼吁各门派的前辈、同仁，放下门户之见，打开藏经阁，让我们共同做一件事——为中华武术留一份完整的、科学的、可传承的‘根’。”
掌声响起，持久而热烈。
启动仪式上，少林寺代表捐出二十七卷古拳谱影印本，武当山捐出十三套拳法演练影像，沧州武协交出第一批抢救录制的十二套稀有拳种资料
高校科研团队现场展示了动作捕捉设备，承诺提供免费的技术支持。
文化部领导表态，将把这项工程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重点项目。
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
当晚新闻联播用了一分二十秒报道这件事，标题是《古老武术拥抱现代科技，中华瑰宝迎来新生机》。
陈禹站在会场角落，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拳师们，小心翼翼地捧出泛黄的拳谱，交给扫描人员；看着年轻的科研人员，耐心地向老师傅解释设备原理
这一刻，传统与现代，武术与科学，老人与青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苏瑾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累了吧？”
“值得。”陈禹接过水杯，“你看，门打开了。”
是的，门打开了。
那些紧闭了几十年、上百年的门派之门，那些被视为不传之秘的拳谱之门，那些固守传统拒绝变革的思维之门
一扇一扇，缓缓开启。
门外，是21世纪的阳光。
门内，是沉淀千年的智慧。
而守拙堂，成了那个开门的人。
不是破门而入，是轻叩门环，得到允许后，恭敬地请出珍宝，在阳光下小心擦拭，让它们重新发光。
这条路还很长。
扫描、分析、验证、整理每一项都是浩大工程。
但至少，开始了。
武林召集令已发，应者云集。
古老的智慧，即将在科学的照耀下，展开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