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劲力演示
茶楼夜谈的第二天,文化节主委会临时调整了日程。
“陈师傅,几位老师傅联名提议,想在闭幕式上增加一个‘劲力演示’环节。”文化节负责人亲自打电话,“他们说,昨天您私下展示的见解很精彩,应该让更多武术爱好者看到。”
陈禹听出了潜台词——那些老拳师们虽然私下认可了他,但还要在公开场合最后“验一验货”。毕竟,理论说得再好,手上功夫不到家,在武术圈里还是站不住脚。
“晚辈遵命。”陈禹平静回应。
消息很快传开。沧州本地的武术论坛、微信群都炸了锅。
“听说没有?闭幕式要加赛!”
“还是文比武比那套?”
“不对,这次是纯演示,不比胜负。”
“得了吧,肯定是那帮老师傅不服气,要最后考考陈禹。”
“那陈禹敢接吗?”
“接了,下午三点,文化广场。”
下午两点半,文化广场已经人山人海。不仅有武术爱好者,许多市民也闻讯赶来,想看看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守拙堂主”到底有多大本事。
舞台重新布置过。中央铺了一块厚地毯,两侧摆着几张太师椅,坐着杨老、周文渊等五位老师傅,作为“见证”。
尚武堂的人也在台下,但今天李振山换了一身宽松的练功服,神色平和,和前两天判若两人。
三点整,陈禹准时登台。他还是那身简单的运动服,与周围古色古香的布景形成反差。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周文渊作为见证团代表发言。
“诸位,武术传承,理论与实践并重。”老人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广场,“这几日,陈禹师傅在理论上的见解,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耳目一新。但武术终究是身体的艺术,今天,我们想看看陈师傅在‘劲’上的修为。”
他顿了顿:“当然,不是比武较技,而是各展所长,相互印证。”
话音刚落,台下站起一个魁梧身影。
是王猛。
“陈师傅,前几天是我唐突了。”王猛抱拳,语气诚恳了许多,“今天我想再请您指教——不是动手,是演示。我展示我们尚武堂的‘开碑手’,请您品评。”
这姿态放得很低,但挑战意味仍在。
陈禹微笑还礼:“王师傅请。”
工作人员抬上一块青石板,厚约五厘米,架在两个木凳上。
王猛走到石板前,深吸一口气,摆出通背拳起手式。只见他周身骨骼一阵轻微爆响,那是筋骨齐鸣的境界。
“开碑手,讲究力透于外,刚猛无俦。”王猛朗声道,“这一掌,要有崩山裂石之势!”
说罢,他右掌高举,猛然下劈!
“哈!”一声暴喝。
掌落石开
“咔嚓!”青石板从中间整齐断裂,裂口处的石屑纷飞。
掌声雷动。这一掌的威力确实惊人,普通人挨上,骨断筋折都是轻的。
王猛收功,面不改色,向台下抱拳。然后转向陈禹:“陈师傅,请指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禹。
陈禹走到舞台中央,却没有去动那些石板、砖块。
他朝台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李振山身后一个弟子身上。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壮硕,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
“这位小兄弟,可否上台帮个忙?”陈禹问。
年轻人一愣,看向李振山。老者点头。
年轻人上台,有些拘谨:“陈师傅,我叫小虎,您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陈禹站定,“你用全力推我。”
“啊?”小虎懵了。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推他?这算什么演示?”
“不会是故弄玄虚吧?”
“那小子一看就是练家子,全力一推得多大力气?”
王猛也皱眉:“陈师傅,您这是”
“王师傅的开碑手,展示的是刚猛之劲。”陈禹平静解释,“我想展示的,是另一种劲——化劲。”
他看向小虎:“别担心,尽管推。用你最大的力气。”
小虎看了看李振山,又看了看陈禹,一咬牙:“那得罪了!”
他扎稳马步,双掌抵住陈禹胸口——这是推手中最基础的“双推手”架势。
“我数三下。”陈禹说,“一、二、三!”
“三”字刚落,小虎暴喝一声,全身力量爆发,猛地向前推去!
所有人都以为陈禹会被推得倒退,甚至摔倒。
但下一幕,让全场目瞪口呆。
陈禹的身体纹丝未动。
不是硬扛的那种不动,而是自然的不动。就像一堵墙,你推墙,墙当然不动。但陈禹不是墙,他是人,可他就那样稳稳站着。
小虎的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脚下蹬得地毯都起了皱褶,可陈禹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台下有人惊呼。
更诡异的是,陈禹的表情很放松,甚至还在呼吸——不是运气的闭气,是自然的呼吸。
三秒、五秒、十秒
小虎的力气渐渐用尽,开始喘息。陈禹这才开口:“可以了,小兄弟,辛苦了。”
小虎撤力,踉跄一步,满脸不可思议:“陈师傅,我我好像推在棉花上,又好像推在山上的说不清。”
陈禹笑笑,转向观众:“刚才这一下,就是‘化劲’。”
他走到舞台边,拿起麦克风:“很多人以为化劲是‘卸力’,是躲闪。其实不然。化劲的核心,是‘引’——把对方的力量引导到别处。”
他请小虎再次上台,这次让他在侧面观察。
又请了一位观众上台——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您用单手推我胸口,慢一点。”陈禹说。
中年男子照做。陈禹这次没有完全不动,而是在对方力量触及的瞬间,身体微微旋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同时,他脚下的地毯出现了细微的波纹——那是力量被导向地面的痕迹。
“大家看。”陈禹指着自己的脚,“他的推力,通过我的身体结构,被引导到了地面。地面承受了绝大部分力量,所以我不用硬扛。”
他继续解释:“这就像建筑上的‘抗震结构’。地震来了,刚性建筑容易垮,柔性建筑能通过变形分散力量。化劲就是让身体变成‘柔性结构’,但不是软弱,是有控制的弹性。”
王猛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他是练刚猛功夫的,从未想过劲还可以这样用。
“但光会化,还不够。”陈禹话锋一转,“武术要能放能收,能化能发。”
工作人员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嫩豆腐,豆腐上盖着一张薄纸。
“接下来,我想演示‘寸劲’。”陈禹说,“不是打碎东西的寸劲,是控制的寸劲。”
他把豆腐放在一个木架上,那张纸轻轻盖在豆腐表面。
“寸劲最难的不是发力,是收力。”陈禹退后三步,“我要用寸劲打断这张纸,但下面的豆腐不能碎,连形状都不能变。”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这比打碎石板难太多了。纸那么薄,力小了打不断,力大了必然震碎豆腐。
陈禹凝神,抬手。
不是蓄力很久的架势,就是很自然地抬手,然后手掌轻轻向前一按——甚至看不出发力的动作。
“噗”一声轻响。
纸从中间整齐断开,飘落在地。
而下面的豆腐,完好无损,连颤抖都没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能做到。
“这”杨老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近细看。豆腐真的完好,表面连痕迹都没有。
陈禹拿起豆腐,轻轻一掰——豆腐从中间分开,但那是它本身的质地,不是被震碎的。
“劲透纸背,止于豆腐。”陈禹说,“这就是控制。”
他看向王猛:“王师傅的开碑手,劲透石板,刚猛无匹,是‘放’的功夫。我演示的,是‘收’的功夫。武术要练放,也要练收。能放不能收,就像只能开不能关的水龙头,那是浪费,也是危险。”
王猛沉默良久,突然深深鞠躬:“陈师傅,受教了。”
李振山在台下,缓缓鼓掌。
一个、两个、三个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次不是为刚猛喝彩,是为精妙喝彩。
周文渊走到台前,接过麦克风,声音有些激动:“诸位,今天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功夫,是武术的境界。”
“王猛师傅展示了‘明劲’的巅峰——力透于外,无坚不摧。”
“陈禹师傅展示了‘暗劲’与‘化劲’的妙用——力藏于内,变化无穷。”
他看向陈禹,又看向台下所有武术爱好者:“武术不是只有一种样子。它可以刚猛如虎,也可以轻柔如风;可以开碑裂石,也可以不伤毫发。这正是中国武术的博大精深!”
“而我们这些老家伙,”周文渊自嘲地笑了笑,“守着老祖宗的东西,却差点忘了它有多广阔。”
他转向陈禹,郑重抱拳:“陈师傅,沧州武术界,欢迎你。”
这一句,是正式的接纳。
台下的武术爱好者们纷纷起身,掌声经久不息。
陈禹抱拳还礼,目光扫过全场。
从最初的踢馆挑衅,到茶楼考问,再到今天的公开演示,这条路走得不轻松。
但值得。
因为他让更多人看到,武术不是古董,不是摆设,是活的智慧,是可以在今天继续发光的东西。
演示结束后,许多年轻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陈老师,化劲怎么练?”
“寸劲控制有什么诀窍吗?”
“您收徒弟吗?”
陈禹耐心回答,但也强调:“功夫要循序渐进,没有捷径。但最重要的是明白道理——不是为了打人而练,是为了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人生。”
夕阳西下,文化节闭幕。
但陈禹知道,在沧州这座城市,在许多人心里,一些东西刚刚开始。
武术的现代化之路,又往前迈进了一步。
而守拙堂,也从被质疑的“异类”,变成了被尊敬的“新血”。
这血要流动起来,要汇入传统武术这条大河,让大河更有活力。
回酒店的路上,苏瑾难得地笑了:“这下,那些老拳师应该没话说了。”
“不,”陈禹望着车窗外沧州的夜景,“他们会说得更多——但不是质疑,是探讨。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武术需要传承,也需要对话。
古老的大树,需要新生的枝叶。
而今天,他让很多人看到了,新枝叶可以长得多么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