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新的挑战者
公开约战的热度持续了一周。
守拙堂官网的访问量逐渐回落,但咨询量依然居高不下。团队加班加点,筛选出三十七家真正需要帮助且理念契合的企业,排期安排了初步沟通。
陈禹以为能稍微喘口气了。
直到周一下午,一封纸质挂号信送到守拙堂前台。
信封是传统的竖式红框,毛笔小楷书写:“陈禹先生亲启”,落款“中华传统武术促进会”。没有地址,只有邮戳显示从河北沧州寄出。
前台小张觉得稀奇,这年头还有人用挂号信。她小心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信笺和一份打印文件。
信笺上还是毛笔字,用的是略带古风的文言:
“陈禹先生台鉴:
近闻阁下以武学之名,行商贾之事。将先贤搏击之艺,化为企业顾问之资。窃以为武术者,国术也,当守正出奇,岂可沦为敛财之器?
我会诸多同仁,对此颇有微词。特此致函,望阁下三思。
若阁下自认承武学正道,可于下月十五,赴沧州一会。届时天下同好咸集,愿与阁下一辩真伪,一较高下。
勿谓言之不预也。
中华传统武术促进会 敬上”
打印文件是一份名单,列着二十七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流派、师承、主要成就。陈禹扫了一眼,看到“形意拳张氏第八代传人”“太极拳某氏第五代”“八极拳某派掌门”等字样。
苏瑾接过信看完,皱眉:“这算什么?下战书?”
“更准确说,是‘问罪书’。”陈禹把名单放在桌上,“指责我不务正业,把武术庸俗化、商业化。”
“怎么处理?”苏瑾问,“不理他们?”
陈禹沉默片刻:“恐怕不行。这个促进会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名单上的人,有些在传统武术圈里确实有分量。如果他们在圈子里散布舆论,会影响守拙堂的根基——我们毕竟声称传承的是武术智慧。”
话音刚落,小刘冲进会议室:“陈老师,快看这个!”
他手里的平板正播放一个视频。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式对襟衫的男人,在某个武术馆里接受采访。背景是“尚武堂”的牌匾。
“我们练武之人,讲究的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传承,是精神。”男人说话中气十足,“现在有些人,学了点皮毛,就到处搞什么‘企业培训’‘决策咨询’,这不是糟蹋老祖宗的东西吗?”
记者问:“您指的是陈禹的守拙堂吗?”
“我不点名。但大家都明白。”男人一脸严肃,“武术是杀人技,是保家卫国的本事。就算现在太平盛世,也该用在正道——强身健体,传承文化。拿去做生意?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视频标题:“传统武术界大佬发声:警惕武术商业化歪风!”
评论区已经吵翻:
“支持!武术就该有武术的样子!”
“都什么年代了,武术不能与时俱进吗?”
“人家陈禹又没教人打架,是把武术智慧用在企业管理上,有什么不对?”
“说白了就是眼红人家成功了吧?”
陈禹认出视频里的人——名单上的第三个:尚武堂堂主,通背拳传人,李振山。
“这只是开始。”小刘说,“我监测到,今天上午有三四个武术自媒体同时发了类似内容。虽然没直接点名,但指向很明显。”
苏瑾调出数据分析:“舆情监测显示,‘武术商业化’‘传统武术该何去何从’等话题的讨论量,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增长了120。的讨论与守拙堂相关。”
“他们这是有组织的。”陈禹说。
“要回应吗?”苏瑾问,“我们可以在官网发个声明,或者让合作的媒体做个专访。”
陈禹摇头:“声明只会让争论升级。专访时机不对,显得我们急于辩解。”
他想了想:“查一下这个‘中华传统武术促进会’的底细。还有名单上这些人,他们的武馆、协会现在是什么状况。”
三天后,调查报告出来了。
小刘把整理好的资料投影出来:
“中华传统武术促进会,注册地在沧州,会长叫周文渊,六十八岁,练形意拳的,据说早年跟过名师。但这个会没什么实际活动,主要就是每年办一次‘传统武术研讨会’,参加者二三十人。”
“名单上的人,情况各不相同。”小刘切到下一页,“一部分是开武馆的,但生意普遍不好。比如这个李振山的尚武堂,学员从五年前的两百多人,降到现在的三十多人。他去年还尝试搞‘少儿武术培训’,但竞争不过那些跆拳道、空手道馆。”
“另一部分是在各种‘武术协会’挂名的,靠参加活动、当评委拿点劳务费。”
“还有几个是搞‘养生培训班’的,教中老年打太极养生,收费不高。”
苏瑾看明白了:“所以他们是觉得我们抢了市场?”
“不完全是。”陈禹指着报告,“你看这里——周文渊的儿子,去年开了一家‘传统文化咨询公司’,想做企业培训,但只接到两个小单子,今年初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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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懂了。”苏瑾说,“他们不是反对武术商业化,是反对我们商业化成功了,而他们没成功。”
“更深的可能是,”陈禹缓缓道,“他们认为我们走的路是‘邪路’——不教招式,不练套路,不搞拜师仪式,直接把武术内核抽出来用在别处。这动摇了他们对‘武术’的定义权。”
正说着,前台又送来一封信。
这次是快递,寄件人写着“张氏形意拳研究会”。拆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复印件,封面写着《形意拳正宗传承谱系》。
册子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凡张氏形意拳传人,不得以武学为名行商贾之事,违者逐出门墙。”
附着一张便条:“陈禹先生:闻阁下自称形意拳传人,却行违祖训之事。特奉上谱系一页,望自省。若不知悔改,我研究会将公开声明,阁下所学非张氏形意正统。”
“这是要开除你的‘拳籍’啊。”苏瑾冷笑。
陈禹翻看着那页谱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瑾不解。
“我师父姓陈,不姓张。”陈禹指着谱系,“而且我师父那一支,七十年前就因战乱离开沧州,早就跟这些‘正宗’没什么来往了。他们拿张氏的祖训来约束我,就像拿李家的家法管王家的孩子。”
“但他们可以制造舆论压力。”小刘担心,“普通人不了解这些门派渊源,只会看到‘陈禹被形意拳正统除名’的标题。”
陈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秋天来了。
“这件事,躲不过去。”他说,“武术圈最重名分、重正统。如果我们不回应,他们会变本加厉,说我们心虚。”
“那去沧州?”苏瑾问,“跟他们‘一辩真伪,一较高下’?”
“去。”陈禹转身,“但不是去打架,也不是去吵架。”
“那去干什么?”
“去对话。”陈禹说,“去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人——武术在今天可以是什么样子。”
苏瑾皱眉:“但那个场合,他们肯定会逼你动手。到时候摄像头对着,你赢了是‘欺老’,输了是‘徒有虚名’,怎么都不对。”
“所以不能按照他们的规则玩。”陈禹已经有了主意,“小刘,帮我查一下,下月十五在沧州,除了他们这个‘研讨会’,还有什么大型活动。”
小刘快速搜索:“有了!同期沧州举办‘首届大运河文化节’,有武术表演板块。主办方是沧州市政府和文化旅游局。”
陈禹眼睛亮了:“联系主办方,就说守拙堂愿意在文化节上,做一个‘武术的现代价值’的公开演讲和演示。免费。”
苏瑾明白了:“你要把战场从他们的小圈子,拉到公共舞台?”
“对。”陈禹点头,“他们想在关起门来的‘研讨会’上定我的罪,我偏要把门打开,让大家都来看看,听听。”
“但如果他们现场挑衅呢?”
“那就现场回应。”陈禹平静地说,“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
接下来的两周,守拙堂一边处理日常业务,一边准备沧州之行。
陈禹没有隐瞒这件事。在下一期的“决策心法”课上,有学员问起,他坦然相告。
“陈老师,您真要去啊?”一位做制造业的企业家学员担忧,“那些老师傅我接触过,有些很固执的。”
“正因为固执,才要去。”陈禹说,“武术今天为什么边缘化?一部分原因就是太固执于形式,忘了本质。我想去告诉他们——也提醒自己——武术的本质不是招式,是智慧;不是过去,是现在和未来。”
学员们安静听着。
“其实企业转型也是一样。”陈禹继续说,“有些老员工反对变革,不是反对变革本身,是害怕失去自己熟悉的世界。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强行推进,而是让他们看到——新世界里,依然有他们的位置和价值。”
课后,李锐私下找陈禹。
“陈老师,需要我找点媒体朋友跟着去吗?”他压低声音,“舆论上我们不能吃亏。”
“谢谢,但不用特意安排。”陈禹说,“文化节本来就是公开活动,自然会有媒体。我们只需要把该说的说清楚,该做的做到位。”
出发前一天晚上,陈禹在院子里练拳。
不是平常的站桩或套路,而是很慢很慢地打一套形意五行拳。金、木、水、火、土,劈、崩、钻、炮、横,每一式都像在空气中雕刻。
苏瑾站在廊下看。
月光下,陈禹的身影时而如松挺拔,时而如浪翻涌。没有发力时的爆响,只有衣袂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
“你好像不担心。”苏瑾说。
陈禹收势,气息平稳:“担心什么?”
“那些老师傅,练了一辈子,功夫肯定深。万一”
“武术不是比谁功夫深。”陈禹擦汗,“是比谁更懂武术是什么。”
他望向北方,那是沧州的方向。
中国武术之乡,自古出豪杰。但也是保守势力最集中的地方。
这次去,不是踢馆,不是论剑。
是去打开一扇门,让老树发新芽。
是去告诉那些守着宝藏的人:你们守着的是金子,但金子可以打造首饰,也可以做芯片的导线。用途不同,价值更高。
夜色渐深。
陈禹知道,这次沧州之行,或许比商业约战更难。
因为这次要面对的,不是外部的对手,而是“自己人”的不解和责难。
但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武术不该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它该是活的智慧,流淌在当代人的血液里,跳动在当代社会的脉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