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理念的传承
下降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昨夜暴雨冲刷过的崖壁湿滑异常,岩缝中渗出的水流让岩石表面覆上了一层滑腻的苔藓。陈禹虽已恢复部分体力,但在这种地形中行进仍需格外小心。
三人采用绳降方式,一前一后将岩温保护在中间。苏瑾打头,用她专业的攀岩技巧在崖壁上设置保护点;陈禹断后,同时警惕下方的动静。
下降到一半时,山谷中的景象更加清晰。陈禹看到,“普罗米修斯”在遗迹周围搭建的临时设施比他想象的更加完备——不仅有监控塔和天线,还有几个类似实验室的白色帐篷,以及一个带有大型发电机的设备区。
“他们在准备大型实验。”苏瑾低声说,透过望远镜观察,“看那个中央平台,上面架设了至少十台不同型号的扫描设备。还有那些天线,看起来是用于测量电磁波动的。”
“还有那些人。”岩温指向平台周围活动的技术员,“他们穿着防护服,像是在处理危险材料。”
陈禹点头。他能感觉到山谷中的能量场正在变化——不是“普罗米修斯”的设备造成的,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在苏醒。空气中有种微弱的震动,像是遥远的鼓声,但又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波动。
“继续下降。”他说,“我们必须在他们准备好之前进入遗迹。”
三人加速下降。陈禹注意到,随着接近谷底,那种血脉的共鸣感越来越强。不是身体上的感觉,而是意识层面的召唤。仿佛那些沉睡在遗迹中的记忆,正在向他发出邀请。
终于,他们的脚踩在了谷底松软的土地上。这里距离遗迹大约五百米,中间隔着茂密的改造植被和流动的紫雾。
“我们从侧面绕过去。”岩温提议,“我知道一条小路,虽然要穿过那片有毒植物区,但能避开主要监控。”
“不。”陈禹凝视着遗迹方向,“我们需要正面进入。”
苏瑾和岩温都看向他。
“如果‘普罗米修斯’在那里布置了大量监控设备,任何隐蔽接近都很难完全不被发现。”陈禹解释,“而且,我能感觉到,陈拙的遗迹有自己的防御机制。从正面进入,也许能触发某种认可。”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苏瑾思考后点头:“有道理。你在洞穴中触发了血脉验证,也许这里的遗迹也有类似机制。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在准备大型实验,注意力可能集中在设备调试上,反而不太注意外围。”
三人决定冒险。他们沿着一条相对明显的小径向遗迹前进,尽量保持隐蔽,但不刻意避开所有视线。
果然,走了不到两百米,他们就遇到了第一道监控——一个伪装成树桩的摄像头。摄像头的镜头正对着他们,红灯闪烁。
“被发现了。”苏瑾低声说。
但摄像头只是转动了一下,又转开了,像是没识别出他们,或者识别了但没发出警报。
“奇怪。”岩温皱眉,“按理说应该立即触发警报。”
陈禹心中一动:“也许遗迹的防御机制已经开始影响他们的设备了。”
他记得陈拙的记载中说过,封印会干扰外界探测,保护内部秘密。随着周期变化临近,这种干扰可能会增强。
继续前进。又遇到了几个传感器和监控点,但都没有触发警报。有一次,一个地面震动传感器明显被触发,但周围依然安静,没有追兵出现。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遗迹外围。这里距离中央平台只有一百米,能清楚看到平台上的活动:十几个技术员在调试设备,几个武装人员在外围警戒,还有一个人影站在平台中央——是薇薇安。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外面套着防化服,正指挥着技术员工作。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她那种科学家特有的专注和狂热。
“她在那里。”苏瑾低声说,“如果我们在遗迹中发现什么,很难不被她察觉。”
陈禹观察着布局。遗迹是一个石砌的建筑群,大约有十几栋建筑,大多已经部分坍塌。中央最大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庙宇或指挥所,保存相对完好。那就是陈拙提到藏有铜匣的地方。
而“普罗米修斯”的平台,就搭建在遗迹入口前方的空地上,完全封锁了正面进入的路径。
“我们需要引开她的注意力。”陈禹说。
就在这时,小刘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中传来——这是他们出发前建立的加密通讯频道。
“陈哥,我们已经就位。干扰设备已经启动,测试效果良好。需要我制造什么动静吗?”
陈禹思考了几秒:“制造一些小的异常。比如,让他们某个区域的监控暂时失灵,或者通讯出现干扰。但不要太大,以免他们怀疑是人为破坏。”
“明白。三十秒后开始。”
陈禹转向苏瑾和岩温:“准备好。一旦他们注意力分散,我们就冲进遗迹。”
三人隐蔽在灌木丛后,等待着。陈禹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接近目标时的兴奋——那种即将解开家族秘密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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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平台上某个区域的灯光闪烁起来。几个技术员指着监控屏幕,说着什么。薇薇安走过去查看,眉头微皱。
接着,几个武装人员的对讲机发出杂音,他们拍打着设备,试图恢复通讯。
就是现在!
陈禹做了个手势,三人从灌木丛后冲出,以最快速度冲向遗迹入口。
一百米的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但现在每一步都充满危险。他们必须避开地上的传感器,避开可能还在工作的摄像头,还要注意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就在他们距离遗迹入口只有二十米时,平台上一个技术员偶然转头,看到了他们。
“有人!”他大喊。
警报终于响起。尖锐的蜂鸣声划破山谷的宁静。武装人员立即反应,举枪瞄准。
“进入遗迹!”陈禹喊道。
三人全力冲刺。子弹在他们身后激起尘土,但奇迹般地没有命中——也许是赵铁山的干扰影响了瞄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陈禹第一个冲进遗迹大门。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古老的气息。
苏瑾和岩温紧随其后进入。就在最后一个进入的瞬间,陈禹注意到大门内侧有几个凹槽——和他手掌形状吻合的凹槽。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双手按了上去。
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开始缓缓关闭。外面的追兵被阻挡在外,子弹打在厚重的石门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门完全关闭,内外隔绝。大厅陷入完全的黑暗。
三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空间:这是一个方形的石厅,大约二十米见方,高约十米。墙壁上有壁画,虽然褪色严重,但仍能看出描绘的是军队训练和战斗的场景。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铜匣。
长约一尺,宽约半尺,表面布满铜绿,但依然能看出精细的雕刻:云纹、山纹、还有那个熟悉的龙虎兽形图案。
陈禹走到石台前。他能感觉到,铜匣在微微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能量层面的脉动,与他的心跳,甚至与整个山谷的能量场产生了某种共振。
“这就是陈拙说的铜匣。”他轻声说。
“怎么打开?”苏瑾问,同时警戒着大厅入口——虽然门已关闭,但“普罗米修斯”可能会想办法破门。
陈禹仔细检查铜匣。没有锁,也没有明显的开关。只是在匣子正面,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又是血脉验证。
他将右手按在凹陷处。这次的感觉与之前不同——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和的暖流,从手掌蔓延到全身,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几秒后,铜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盖子缓缓弹开。
匣子内部,铺着丝绸衬垫,虽然已经腐朽,但大致保持形状。衬垫上,放着一卷皮纸。
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皮革,虽然历经数百年,依然柔软有韧性。皮纸用丝线捆扎,外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是陈拙的笔迹:
《上古纪要》残卷
此非陈氏之物,乃唐代戍边将军遗物。内载惊天之秘,关乎天地人三才之合。后世子孙阅之,当慎之又慎,非大智慧大定力者不可为。
陈禹深吸一口气,解开丝线,缓缓展开皮卷。
皮卷很长,大约有两米。上面的字迹不是汉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但旁边有陈拙用朱笔做的注释和翻译。
陈禹快速浏览。起初他看不懂那些古老文字,但奇怪的是,当他集中注意力时,那些文字的意思仿佛直接进入了脑海——不是阅读,而是理解。
这不是超能力,而是传承的一部分。陈拙在封印这份古卷时,似乎将自己的理解也一并封印,只有合适的后人才能接收。
皮卷开头写道:
天地有气,人有神。气聚成形,神聚成意。
上古之时,有智者观天地运行,察万物生灭,悟得气与神合之道。乃创修炼法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更可聚众人之神,合天地之气,成不可思议之能。
看到这里,陈禹心中一凛。这描述,与“普罗米修斯”研究的“集体意识残留”、“煞气利用”何其相似。难道他们追寻的,竟是上古失传的修炼法门?
继续往下看:
然此法至大至深,非大德大能者不可掌握。昔有野心家妄用之,聚众神,引地气,欲成霸业。结果神乱气暴,反噬己身,酿成巨祸,生灵涂炭。
故先贤封印此术,毁其典籍,仅留残卷警示后人。
然封印非永久。天地有周期,气有盈虚。每三百六十年,封印会减弱,遗迹会显现。若有心术不正者得之,恐重蹈覆辙。
陈禹迅速计算。从唐代到现在,大约一千四百年,正好接近四个三百六十年周期。而陈拙所在的明代,大约在中间。
所以陈拙发现了这个遗迹,得到了这份古卷,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于是重新封印,留下警告。
但陈拙做得更多。
皮卷后半部分,是陈拙自己的补充:
余得此卷,惊骇莫名。上古之术,竟有如此威能,亦如此凶险。
思之再三,余以为:法无善恶,善恶在人。上古之术可用于恶,亦可引向善。
余穷毕生之力,将上古聚神合气之术,与家传拳理、兵法战阵结合,创《阵武纪要》。非为争霸,而为护民;非为个人无敌,而为聚众之力,借天地之势,行正道之事。
此乃余之道,亦望后世子孙继之。
看到这里,陈禹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陈拙的深意,也明白了“守拙堂”真正的方向。
守拙堂成立之初,是为了用武术智慧解决现代问题。但一直以来,他们更多是在做“个人咨询”——为个人或单个企业解决问题。
但陈拙的理念,是“聚众之力,借天地之势”。
这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而是系统工程;不是解决表面问题,而是构建整体解决方案。
就像陈拙训练的部队,不是让每个士兵变得无敌,而是让他们心意相通,形成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效果。
就像山谷中的“煞气”,不是个人可以利用的力量,而是需要理解和引导的环境因素。
守拙堂的未来,不应该只是接一个个孤立的委托,而应该构建一套系统——一套能将不同人的能力、不同领域的知识、甚至不同环境因素整合起来的系统。
比如,将武术家的身体智慧,科学家的专业知识,企业家的战略思维,甚至现代科技和古老传承结合起来。
形成一种现代的“阵武”。
这个想法让陈禹感到震撼,也感到责任重大。
“你看到了什么?”苏瑾问,她注意到陈禹的表情变化。
陈禹抬头:“看到了一条新的路。”
他将自己的理解简单告诉两人。苏瑾和岩温都陷入沉思。
“但首先,”陈禹收起皮卷,小心地放回铜匣,“我们必须阻止‘普罗米修斯’得到这种力量。如果这种上古之术落入他们手中”
他不用说完。薇薇安那种为了科学不顾一切的狂热,如果结合这种能影响集体意识、调动环境力量的上古之术,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大厅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或攻击,而是一种深沉的、有规律的脉动,像是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同时,空气中传来微弱的吟唱声——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旋律,古老、庄严、充满力量。
“周期变化开始了。”陈禹说。
他感觉到,遗迹深处的某个东西,正在苏醒。
而外面的薇薇安和她的团队,一定也察觉到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陈禹将铜匣背在身上。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古老的传承,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他要继承的,不是个人无敌的力量,而是引导众人、顺应天地的大智慧。
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大厅的震动越来越强。墙上的壁画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手电光,而是壁画本身在发光,那些古代战士的形象仿佛活了过来,在墙壁上移动、列阵、演练。
而在大厅深处,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那里,就是陈拙封印的核心。
也是周期变化的源头。
陈禹看向苏瑾和岩温:“准备好了吗?”
两人点头,眼神坚定。
三人走向暗门,踏入向下的阶梯。
而在遗迹外,平台上的薇薇安看着监测设备上爆表的读数,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能量峰值达到了!所有设备全功率运行!记录一切!”
“博士,遗迹内部有强烈的生命信号!”
“很好。”薇薇安微笑,“他终于触发了核心。现在,让我们看看上古之术的真正面貌。”
她看向遗迹大门,眼神复杂:“陈禹先生,感谢你为我们打开这扇门。接下来,就交给我们科学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禹获得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智慧。
一种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智慧。
而真正的传承,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