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另一条由汉国通往秦国的官道上。
一支规模庞大、极尽奢华的商队，正浩浩荡荡地驶向秦国都城，咸阳。
为首的，正是汉国第一富商，张百万。
此刻的张百万，正坐在比龙椅小不了多少的马车里，用丝绸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他心里，把楚云骂了不下八百遍。
这叫什么明线？
这叫明着去送死！
打着安国公府的旗号，招摇过市，生怕秦国人不知道自己是汉国的奸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到咸阳城门口，商队就会被扣下，货物全部充公，自己被抓进大牢里严刑拷打。
他甚至连求饶的腹稿，都打了好几遍了。
然而。
当咸阳那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商队刚到城门下，还没来得及通报。
城门内，便走出了一队官员，为首一人，身穿三品官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敢问，可是汉国安国公府的张百万，张老板？”
张百万直接懵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官员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哎呀！可算把您给盼来了！下官乃丞相府主簿，奉丞相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丞相？
秦国的丞相？！
张百万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只是一个商人啊！
就算在汉国，他也只见过六部的小官，连李斯那种级别的大佬，都是远远看一眼的份。
现在，敌国的丞相，派人来迎接自己？
“张老板一路辛苦！来人，快，帮张老板的车队安顿好，所有货物，一律免检！”
那官员殷勤地，几乎是谄媚地，将张百万请下了马车。
张百万晕晕乎乎地，被领着，进了一座华丽到不像话的府邸。
他被告知，这是丞相特意为他准备的住处。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下人来报。
“张老板，丞相大人，到了。”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柔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秦国丞相的朝服，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可那微笑，不知为何，让张百万感到了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就是张百万？”
中年男人挥退了左右，书房里，只剩下他和张百万两人。
“小……小人，正是。”
张百万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必拘谨。”
中年男人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自我介绍一下，老夫赵高。”
赵高！
秦国的丞相！
那个传说中，权倾朝野，手段狠辣的赵高！
张百万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然而，赵高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差点当场跪下。
“张老板在汉国，协助安国公，发行国债，以未来税收为抵押，短短一月，便筹集军费千万。此等神鬼莫测之手段，老夫佩服！佩服至极啊！”
他……他怎么知道的？
国债的事，虽然不是绝密，但具体的操作细节，连汉国朝中，都没几个人完全清楚！
他一个秦国丞相，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还有那通宝阁，”
赵高仿佛没看到张百万那张煞白的脸，自顾自地赞叹道：
“吸纳民间闲散金钱，再放贷给商贾，从中赚取利息。一进一出，便能日进斗金！真是……天才般的构想！”
“我听说，那通宝阁的年利率，定在三厘？不高不低，既能让百姓有利可图，又不至于让商贾无力偿还。妙！实在是妙啊！”
赵高每说一句，张百万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丞……丞相大人，谬赞了……那都是……都是安国公大人的奇思妙想，小人……小人只是跑跑腿……”
“楚云？”
赵高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是啊，那位凭空出世的安国公，老夫对他，也是神交已久了。”
当晚。
丞相府大摆筵宴。
张百万作为主宾，坐在赵高的身边，如坐针毡。
满朝的秦国权贵，轮流向他敬酒。
每个人，都对他客气到了极点。
可他们问的问题，却让张百万的冷汗，怎么也止不住。
“张老板，听说你们汉国的丝绸，出了新品种？成本几何啊？”
“张老板，汉国京城的粮价，最近如何？百姓们日子还好过吧？”
“张老板，听说你们那位安国公，深受百姓爱戴？不知他在民间，有些什么趣闻啊？”
这不是宴会！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没有硝烟的审讯！
张百万喝得酩酊大醉，却又无比清醒。
他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未来插在汉国心脏上的刀子。
他只能装傻，充愣，用一个商人的油滑，和这群豺狼虎豹，虚与委蛇。
宴至高潮。
赵高站了起来。
他举起酒杯，满面春风地看着张百万。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老板！”
赵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大秦地大物博，百废待兴，也想学习汉国的先进经验，搞一搞这国债，盘活一下经济！”
他看着张百万，眼中闪烁着一种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让张百万感到一阵窒息。
“不知张老板，可否屈尊，留在咸阳，做我大秦的首席金融顾问啊？”
赵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条件，你随便开！”
哐当一声。
张百万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