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京城防务那点破事，直接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跟那个相比，这个才是真正的地狱模式啊！
楚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前世看过的历史剧、电影里的场景。
鸿门宴！
舌战群儒！
荆轲刺秦王！
每一个场景，都充满了阴谋、诡计、和杀机！
每一个场景，最终都指向一个结局——自己这个主角，被卖了，还高高兴兴地帮人数钱！
“楚……大人？”
太监见他半天没反应，脸色煞白，眼神发直，不由得又轻声提醒了一句。
“陛下……还在等您回话。”
“啊？哦……哦！”
楚云如梦初醒，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甚至带翻了面前的酒杯。
叮当一声脆响，玉杯摔在地上，碎了。
周围的喧嚣，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楚云却完全顾不上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楚国使节团”这六个大字。
楚国！
那可是前期的大boss！是刚刚还在边境上跟汉国打得你死我活的强敌！
他们这个时候派使节团来，是想干什么？
祝贺？
放屁！猫给老鼠拜年，能安好心？
楚云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他们，肯定是看到了今天建武卒的表现！
他们感到了恐惧！感到了威胁！
一支能够碾压骑兵和重步兵的步兵军团，对以骑兵和战车为傲的楚国来说，简直就是天敌！
所以，他们来了。
打着和平的旗号，带着友好的微笑，来了。
但是，他们手里挥舞的，绝对不是橄榄枝。
而是支票本！
一张张写着苛刻条件的，沾着毒药的支票！
“为了两国的和平，贵国是否可以削减建武卒的数量？”
“为了边境的繁荣，贵国是否可以开放某某关隘的贸易？”
“关于那片争议已久的土地，为了大局着想，不如……”
楚云甚至能想象出那帮楚国使节，在谈判桌上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嘴脸。
他们会用和平这个谁也无法反驳的大义名分，来逼迫汉国自断臂膀！
而自己呢？
自己是建武卒的缔造者！是今天这场“神迹”的导演！
自己，将首当其冲，成为谈判桌上被所有人集火的靶子！
汉国这边，李斯那帮巴不得自己死的人，肯定会趁机发难，逼自己妥协，好把战败的锅甩给自己！
皇帝呢？
那个多疑的老头子，肯定会乐得坐山观虎斗。自己要是谈成了，功劳是他的。谈崩了，自己就是破坏两国友谊的千古罪人！
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横竖都是死！
“臣……遵旨……”
……
从皇宫出来，坐上前往鸿胪寺的马车。
楚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车厢里。
完了。
芭比q了。
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打仗，他还能靠着游戏里的那点三脚猫知识，瞎比划几下。
可这是外交谈判啊！
这玩意儿专业性太强了！
讲究的是引经据典，是纵横捭阖，是利益交换，是心理博弈！
自己一个21世纪的理科社畜，跟这帮玩了几千年心眼子的古代人精去谈判？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怎么办？怎么办？”
楚云绝望地发现，自己又被逼上了一条绝路。
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刀山火海。
马车，在鸿胪寺的门前停下。
鸿胪寺，是大汉专门负责接待外宾和处理外交事务的机构。
楚云下了车，看着眼前这座庄严肃穆，灯火通明的官署，感觉像是走进了阎王殿。
一名身穿官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官员迎了上来，对着楚云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下官鸿胪寺少卿，张恒，见过楚大人。”
“楚大人真是少年有为，陛下竟将接待楚国使团如此重任，交予大人，我等佩服，佩服啊。”
楚云听着这阴阳怪气的恭维，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看这架势，是李斯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怕不是要被疯狂穿小鞋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应付，张恒就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远处。
“楚大人，您看。”
楚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京城外漆黑的夜幕下，一条火龙，正在缓缓向这边靠近。
那是楚国使团的车队。
火把连绵不绝，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车马粼粼，旌旗招展，护卫的甲士数量之多，气势之盛，远远看去，竟不像是外交使团，反而像是一支前来示威的军队！
那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隔着数里之遥，都扑面而来。
比面对五百虎牙轻骑，五百龙骧重甲，还要恐怖十倍！
楚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彻底绝望了。
战场上，他好歹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冲过来。
可在这谈判桌上，敌人会从四面八方，用各种他听都听不懂的语言和逻辑，把他撕成碎片。
我说错一个字，可能就是割地赔款。
我签错一个名，可能就是千古罪人。
这责任，太重了！
他承担不起！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楚云的脑海里，突然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一个油腻的身影。
那是他前世公司的销售总监，王胖子。
一个能把梳子卖给和尚，把冰块卖给爱斯基摩人的神人。
楚云永远记得，在一次公司最艰难的时期，面对一个几乎不可能拿下的客户，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时候。
王胖子叼着烟，眯着眼，对他们说了一句话。
“慌什么？谈判桌上，千万别跟客户聊他有什么，你有什么。”
“那叫菜市场买菜。”
“你要跟他聊，你们合作之后，未来有什么！那叫画大饼，那叫创造价值，那叫缔造梦想！”
一个荒谬、离奇、大胆到极点的念头。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猛地划过楚云混乱的大脑。
对啊……
谈判……
谁说一定要正儿八经地谈？
谁说一定要就事论事？
战场上我能不讲道理，凭什么谈判桌上我就要循规蹈矩？
楚云失魂落魄地站在鸿胪寺的门口，看着远处那支气势非凡的楚国车队，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恐惧。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完了……战场上我还能瞎编，这谈判桌上，我说错一个字，可能就是千古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中，变得无比清晰。
“要不……我先跟他们谈谈合作项目，画个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