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观了大典的文武百官，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分担……京城防务？
让建武卒，这支刚刚展露出獠牙的怪物，进入京城？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楚云这把刀，不仅能对外杀敌，还能对内……清君侧！
这等于是在大汉的权力心脏，直接插上了一根最锋利的刺！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丞相李斯。
另一个，就是将台上那个还未从胜利的懵逼中回过神来的楚云。
李斯那张刚刚失了血色的脸，在这一刻，变得煞白如纸。
他身形剧烈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说，建武卒的胜利，只是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那么，皇帝的这句话，就是直接一刀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京城防务！
那是他，是整个士族集团，与军功勋贵们多年来苦心经营，才勉强维持住平衡的禁脔！
虎牙、龙骧、羽林卫……京畿之地的每一支部队，每一个校尉，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与皇权博弈的最后底牌！
现在，皇帝要让楚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带着他那支不讲道理的“怪物”军队，硬生生挤进来！
这不是分权！
这是在刨他们的根！
李斯张了张嘴，想要反对，想要引经据典，告诉陛□□制之外的军队入京，乃是取乱之道！
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万众瞩目的楚云，感觉自己快要从高高的将台上栽下去了。
腿……腿软了……
他扶着旁边的旗杆，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快要瘫倒的身体。
我听到了什么？
京城防务？
让我去分担？
楚云的脑袋里，像是有几百个警报器在同时尖叫。
“警告！警告！功高震主警报！”
“警告！致命陷阱！这不是赏赐，是催命符！”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权力太大了！
大到了一个正常臣子绝对不该拥有的地步！
接管京城防务，听起来是天大的恩宠，是皇帝信任的极致体现。
可实际上呢？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历史上，那些手握京城兵权，然后被皇帝猜忌，最后不得好死的权臣，一抓一大把！
自己现在算什么？
一个靠着游戏知识，侥幸赢了两场演习的新人！
根基全无！背景空白！
唯一的靠山就是皇帝本人！
现在，皇帝把刀柄直接塞到了自己手里。
他拿着刀柄，那睡在深宫里的皇帝，晚上还睡得着觉吗？
他睡不着，第一个要死的人是谁？
肯定就是自己这个拿着刀柄的啊！
这他妈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就是皇帝下的一个套！
他既要用自己这把刀，去砍李斯那些旧贵族。
又要通过这个赏赐，把自己放在一个最危险，最引人注目的位置上，时时刻刻地审视着，试探着！
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或者被抓住任何把柄……
咔嚓！
人头落地！
楚云的脸色，比李斯还要难看，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面带微笑，眼神中充满了“欣赏”的汉景帝，只觉得那不是一个和蔼的君主，而是一个手持屠刀，正在狞笑的魔鬼。
这一幕，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百官们看到楚云那惨白的脸色，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面对如此滔天权势，此子……非但不喜，反而……畏之如虎？
汉景帝看着楚云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看，楚爱卿，果然是国之栋梁，忠贞体国。”
“面对如此重任，他所想的，不是权力，不是荣耀，而是肩上那沉甸甸的责任啊！”
皇帝的声音，传遍全场。
众人闻言，再看楚云那“因责任而沉重”的表情，眼神瞬间就变了。
原来如此！
是我等想得太肤浅了！
楚军师，这才是真正的纯臣之心啊！不为权喜，只为国忧！
高风亮节！
长乐公主看着将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那张因为恐惧而煞白的脸，在她眼中，却成了某种坚毅与决绝的写照。
她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一下。
只有赵莽，大步流星地冲到将台下，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先生！陛下圣明！”
“末将！愿随先生，为陛下镇守国门，荡平宵小！”
楚云听着下面赵莽那兴奋的吼声，再看看周围众人那“原来你竟如此高尚”的敬佩眼神。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脑补啊！
我就是单纯的怕死啊！
“楚……爱卿？”
汉景帝见他迟迟不语，声音微微一沉。
楚云一个激灵：
“臣……领……旨……”
……
当晚，皇宫设下庆功大宴。
琼浆玉液，山珍海味，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可这一切，在楚云眼中，都像是通往地狱路上的最后晚餐。
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如坐针毡。
身边的将领和官员，一个个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过来敬酒。
“恭喜楚大人！贺喜楚大人！”
“楚大人少年英才，掌京城防务，实至名归啊！”
“日后，还望楚大人多多提携！”
楚云僵硬地笑着，喝酒。
那酒水入喉，辛辣无比，像是穿肠的毒药。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才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装病？不行，太假了，皇帝一眼就能看穿。
主动犯错？不行，万一错得不够大，皇帝觉得是小节无碍，那还好。万一错得太离谱，直接就咔嚓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就在他绞尽脑汁，疯狂思考着脱身之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掉光了的时候。
一个内侍太监，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俯下身子，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楚大人。”
那声音阴柔尖细，让楚云浑身一哆嗦。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那太监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继续低语：
“楚国使节团，已在城外十里安营。”
“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前往鸿胪寺，准备明日的接风国宴。”
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旁人听见。
“您，是此次主理接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