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里那声怒吼，很快就转化为了实际的行动。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丞相李斯的默许下，由兵部和工部联手撒开，迅速笼罩了整个汉都。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张百万就火烧屁股一般地冲进了楚云的临时军师府，他那张圆脸上，往日的精明和喜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人一般的煞白。
“军师！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百万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全完了！我们所有的供货商，一夜之间，全都反悔了！”
楚云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他强作镇定地放下碗，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说清楚，怎么回事？”
楚云的声音很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牛皮、麻布、铁料！所有！所有我们需要的原材料，全都断供了！”
张百万几乎是嚎出来的，
“我派人问遍了全京城，那些平日里巴结我都来不及的商家，现在一个个跟躲瘟神一样躲着我！”
“他们说……他们说兵部和工部的大人们下了死命令，谁敢卖一尺布、一张皮给我们，谁就是跟整个朝廷作对！他们……他们不敢啊！”
张百万说到最后，已经是涕泪横流。
他刚刚才看到财富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希望，可一转眼，这潮水就变成了能淹死人的巨浪。
他刚刚搭建起来的，那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的工坊，还没开工，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楚云沉默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反击，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狠辣、如此直接。
釜底抽薪！
这帮老狐狸，精准地掐住了他的七寸。
没有原材料，他那套流水线理论就是空中楼阁，他画出的那些图纸，就是一堆废纸。
别说三千套了，他连一套都造不出来！
“军师……要不，我们……我们去给尚书大人们送点礼？”
张百万试探性地问道，
“这世上的事，不都是钱能解决的吗？只要我们把利分出去一部分……”
“不行。”
楚云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他心里怕得要死，但理智告诉他，这道口子绝对不能开。
今天他要是低头了，把利益分出去了，那他就从一个合作者，彻底变成了这些官僚的敛财工具。
主动权将彻底丧失，以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这帮贪婪的饿狼死死盯着，随时上来分一杯羹。
那他还搞个屁！还怎么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看到楚云拒绝，张百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楚云没有理他，独自一人走出了府门，来到了城郊的工坊。
昔日里热火朝天、充满希望的工地，此刻死气沉沉。
上千名被招募来的工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
他们看到楚云来了，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人，本以为找到了一个能吃饱饭的好去处，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要黄了。
楚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装备造不出来的问题了。
人心，也要散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官差护卫着一顶华丽的官轿，停在了工坊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身穿工部尚书官袍，满面红光的老者，在两个仆役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工部尚书，刘承。
刘尚书看到楚云，脸上立刻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哎呀呀，楚太傅！老夫听闻您这工坊出了点小岔子，心中甚是担忧，特地前来慰问啊！”
他嘴上说着慰问，那双小眼睛里却全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无所事事的工匠和停摆的工序，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
“啧啧，可惜了，可惜了啊。这么大的阵仗，就这么停了，实在是可惜。”
楚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已经把这个老东西骂了一万遍。
老狗，来看我笑话是吧？
“多谢刘尚书挂怀，一点小事，不劳您大驾。”
楚云的语气冷得像冰。
“诶，楚太傅这话就见外了嘛！”
刘承笑呵呵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懂得变通。这汉国，终究是讲规矩的。有些事，不是你有陛下的恩宠，就能乱来的。”
他凑到楚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话语里却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楚太傅，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你看，你这流水线搞得再好，没有米，怎么下锅呢？要不，您还是跟我们兵部和工部合作？”
他直起身子，脸上笑容更盛，用手指捻了捻，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
“价格嘛……好商量，好商量，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显得格外嚣张。
楚云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刘承心里都有点发毛，那笑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楚太傅……？”
“刘尚书说完了？”
楚云淡淡地开口。
刘承一愣，点了点头。
“那便不送了。”
楚云说完，直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府邸，留下刘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回到书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楚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完了！彻底完了！
这帮老王八蛋，把路都堵死了！
他看着窗外，那些因为没有原料而茫然无措的工人们，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快要炸开。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向他们低头？
不！绝不！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一个词，如同闪电般，猛地划过他的脑海。
一个来自他那个世界的，再也普通不过的词汇。
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