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那只老狐狸，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不是什么计谋，这是阳谋。
他以为自己发明了二级市场，是降维打击。
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些花里胡哨的现代知识，脆弱得就像个笑话。
他害死了人。
他害得无数人倾家荡产。
他想起了那些百姓和商贩，在买入国债时，脸上那种充满希望和信任的表情。
而现在，那些表情，全都变成了绝望、怨毒和愤怒。
愧疚和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楚云！你倒是说话啊！”
长乐公主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冲到楚云面前，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父皇还在宫里等着！你再不拿出个办法，我们都得死！”
死……
楚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想死！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像一根被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了他那片混沌空白的大脑！
李斯用钱砸盘，那我用更多的钱买回来？
不可能！李斯背后是整个士族集团，他们的财力加起来，比国库还雄厚！自己手里的三千万两，早就通过各种项目花出去了，剩下的，根本是杯水车薪！
印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这个世界还没有印刷术，滥发货币只会让信用彻底破产，死得更快！
降息？
这里连银行都没有，降个屁的息！
前世那些经济学常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掉进深海里的旱鸭子，拼命地划水，却只能加速下沉。
绝望。
无尽的绝望。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关于金融危机的纪录片。
当市场崩盘，所有人都失去信心的时候，政府会做什么？
救市！
可是怎么救？
钱，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
李斯用海量的抛单，彻底摧毁了所有人的信心。现在就算有人挂一百两的买单，也没人敢信了，只会觉得是新的陷阱。
市场缺的，不是钱。
缺的是……
信心！
对！是信心！
在这个国家，还有谁的信誉，是至高无上的？还有谁的意志，是不可违逆的？
楚云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缕疯狂的光芒。
他想到了唯一的答案。
他猛地抬起头，盯住眼前焦急万分的长乐公主。
他那眼神，吓得长乐公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公主殿下！”
楚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长乐公主的双臂，力气大得让公主感到了疼痛。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救大汉了！”
他的声音沙哑、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长乐公主被他这副样子吓懵了，但此刻，她也只能选择相信他，颤声问道：
“怎……怎么救？”
楚云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如同魔鬼呓语般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长乐公主瞬间血色尽失的计划。
“动用皇室内帑！”
“以父皇的名义，以皇室的信誉！在通宝阁公开宣布！”
“我们……以一百两的保底价，无限量收购市面上所有的国债凭证！”
长乐公主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云。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疯了吗？！”
她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
“动用内帑？那是我父皇的私房钱！是我大汉皇室最后的底蕴！你居然要拿它去填这个无底洞？！”
她用力想挣脱楚云的手，但对方抓得死死的，指节都已发白。
“那不是无底洞！”
楚云双眼赤红，几乎是在对她咆哮，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信心的问题！李斯打掉的是人心！我们就必须用最强大的力量，把人心给拉回来！还有什么，比你父皇，比大汉皇室的信誉，更强大的力量吗？！”
“可是……万一呢？！”
长乐公主的声音在颤抖，
“李斯手里有几百万两的凭证！还有那些恐慌的百姓！他们会像疯了一样挤兑！皇室的内帑就算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一旦内帑被掏空，我们的信誉还是会崩盘！到时候，大汉皇室的威严将荡然无存！我们……我们就真的亡国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插在楚云的心上。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一场豪赌！
赌赢了，李斯灰飞烟灭，汉国信用重塑，一步登天！
赌输了……
反正现在也是死，不如死得更壮烈一点！
楚云忽然松开了手，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着长乐公主，脸上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哀求。
“公主殿下，我怕死。”
他轻声说道。
长乐公主愣住了。
“我真的，很怕死。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楚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我搞出这一切，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我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当个仓库管理员。”
“事情会变成这样，是我没用。我害了那些相信我的百姓，我认。”
“现在，禁军就在外面。我跑不掉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任何命令和强迫，只有最纯粹的托付和请求。
“这是唯一的办法。赌的是皇权的威严，赌的是李斯不敢公然和整个皇室对着干，赌的是人心深处那一点点贪婪会战胜恐惧。”
“公主，求你了。”
“去跟你父皇说，这是在救他的江山，也是在救我这条烂命。”
“帮我这一次。”
长乐公主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种决绝。
她反手，紧紧握住了楚云冰冷的手。
“好！”
“我信你一次！”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但如果失败了，我陪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