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斯那个手势落下的瞬间。
通宝阁内，数十个看似普通的商人，在同一时刻，涌向了负责登记卖出的柜台。
“卖！永安侯府，售国债五万张！出价一百零七两！”
一个石破天惊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大厅中轰然响起！
整个大厅的喧嚣，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万张？
那可是五百万两的巨额抛单！
而且，价格……比现在低了整整一两多！
这是什么操作？疯了吗？有钱不赚？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第二个声音，第三个声音，接踵而至！
“镇国公府，售国债八万张！出价一百零六两！”
“吏部尚书府，售国债三万张！出价一百零五两！”
“我卖！十万张！一百零四两！”
……
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数字，一笔又一笔低价的抛单，如同最凶猛的洪水猛兽，瞬间冲垮了那块巨大的黑色木牌！
负责登记的官员，手里的粉笔都在颤抖。
他眼睁睁地看着卖出价那一栏，被一连串天文数字般的抛单彻底填满！
而价格，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断崖式地暴跌！
一百零八！
一百零七！
一百零五！
一百零三！
前一刻还如同定海神针般坚挺的价格，在这些不计成本的疯狂抛售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整个大厅，在死寂了短短数息之后，彻底爆炸了！
恐慌！
极致的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传染给了每一个人！
“跌……跌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跌？”
“一百零二了！我的天！我一百零八买的啊！”
一个刚刚用全部家当在高位买入的商人，看着那跳水般的价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他的惨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卖！快卖啊！”
“抛！全都给我抛了！”
“别挡路！让我过去！我要卖！”
人群疯了！
前一刻还因为贪婪而满脸通红的人们，此刻却因为恐惧而面目扭曲。
他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疯狗，不顾一切地冲向柜台，只有一个念头：
卖掉！不管什么价格，立刻卖掉手里的凭证！
踩踏！
哭喊！
咒骂！
整个通宝阁，瞬间从财富的天堂，变成了哀嚎的人间地狱！
张百万和钱大老板那些楚云安排的做市商，面对这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的抛售狂潮，也彻底傻眼了。
他们试图用手里的资金去护盘，去接住那些抛单。
可他们的那点钱，在李斯精心准备的千万两白银和数百万两债券面前，渺小得如同浪涛里的一叶扁舟，连一个浪花都没能激起，就被瞬间吞没！
价格，还在狂跌！
一百两！
这个国债发行的面额，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是绝对底线的价格，被轻而易举地击穿了！
九十五两！
九十两！
八十五两！
整个市场的信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所有人都明白，完了。
彻底完了！
一个时辰前还价值一百零八两的金疙瘩，现在连八十两都卖不出去！
无数人，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赔光了自己一生的积蓄，从富家翁变成了穷光蛋。
“我的钱……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一个老者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叠已经一文不值的凭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骗子！楚云是骗子！还我血汗钱！”
更多的人，则把滔天的怒火，宣泄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身上。
“砰！”
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大汉通宝阁的牌匾上。
紧接着，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如同雨点般飞向了那座曾经被他们视为圣殿的建筑。
混乱中，一个刚刚把祖宅抵押换钱入市的中年人，面如死灰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踉跄着走到通宝阁门口的石狮子旁，解下自己的腰带，搭上石狮子的头顶，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死志。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
护国军师府。
楚云正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要走上正轨了。
只要等这波国债风波稳定下来，他就立刻向皇帝请辞，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地主，收租子，娶上十几房小妾，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
完美！
就在他畅想着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赵莽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甲胄有多处破损，脸上也挂了彩，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莽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楚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先生！”
赵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塌了！天真的塌了！通宝阁……崩了！”
“崩……崩了？”
楚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赵莽语无伦次地将外面发生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价格已经跌破九十两，听到有人血本无归，当场上吊自尽的时候。
楚云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
他不是怕死。
不，他当然怕死。
但这一刻更多的是愧疚。
他想起了那些在交易所里，对他感恩戴德的普通百姓。
想起了那个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拿出来，只买了一张国债，却对他千恩万谢的小商贩。
他想起了张百万那张憨厚的脸。
他们之所以会倾家荡产，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
相信他这个所谓的“护国军师”。
他们，是被自己害死的！
楚云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心神俱裂，六神无主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长乐公主带着几个侍女，脸色惨白地冲进了院子。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华贵的宫装上也沾染了尘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看着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楚云，声音都在颤抖。
“楚云！崩了！全崩了！”
“好多人赔得倾家荡产，在通宝阁门口上吊了！现在整个京城都乱了，无数百姓围堵在皇宫门口，要朝廷给个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不忍。
“父皇……父皇震怒，已经派禁军包围了这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府邸的外面，传来了一阵阵整齐而冰冷的甲胄碰撞声，和兵器出鞘的锐响。
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长乐公主看着他，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他让你即刻入宫，给他一个交代！”
楚云瘫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听着门外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脚步声，耳边一片轰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在心里，喃喃自语。
这下……
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