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被楚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反抗，只是结结巴巴地看着先生那张近在咫尺、布满血丝的脸。
“先……先生，您……您怎么了？”
“再说一遍！”
楚云的声音沙哑而急促，那双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骇人的光，
“外面有人，在用一百零一两，买一百两的国债凭证？！”
“是……是啊！”
赵莽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就是咱们那三百个弟兄，有人手头紧，想把那凭证换成现钱。结果消息传出去，就有商人找上门，说愿意多出一两银子，买他们的凭证！现在好几个弟兄都换了，拿着一百零一两银子，都快乐疯了，说跟着先生不仅能报国，还能发财！”
赵莽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楚云的脑海中炸响！
他松开了赵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但他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死灰和绝望。私下交易……
流通……溢价……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他妈的真是个猪脑子啊！
在前世，这不就是最基础的金融常识吗？！
债券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它是一种资产，只要被市场认可，它就可以流通，可以交易！
只要有交易，就有价格波动！
只要有价格波动，就有操作的空间！
李斯那个老狐狸，他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捧杀，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一年之后，朝廷必须面对刚性兑付的死局！
他以为自己把时间锁定在了一年之后，在这之前，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铡刀落下。
可是，如果我根本不等到一年后呢？
如果我能在这三百多天里，让这些“国债”的价值，通过市场的手段，翻上几番呢？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楚云那片混沌绝望的内心世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让长乐公主都感到心悸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公主殿下，我们有救了！”
长乐公主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什么办法？”
“交易！”
楚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们不该阻止交易，我们应该鼓励交易！我们还要为他们提供一个官方的、权威的交易场所！”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我们就叫它……大汉通宝阁！所有持有国债凭证的人，都可以来这里进行自由的买卖！想买的人，挂出他想买的价格；想卖的人，挂出他想卖的价格！双方只要看对眼了，就能立刻成交！我们官方，只负责提供场地，验证凭证真伪，保证交易安全！然后……顺便收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手续费！”
楚云越说越兴奋，前世那些听烂了的什么交易大厅、纳斯达克、纽交所的零碎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拼接成一个宏大而离奇的蓝图。
李斯想用债务危机搞死我？
那我就用一场史无前例的资本狂欢，把他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部碾得粉碎！
然而，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听在长乐公主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军师……你……你疯了吗？”
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允许民间……自由买卖国家信誉？”
她虽然不懂什么二级市场，但她立刻就抓住了这个计划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地方！
国债是什么？
是以大汉朝廷的国运和信用为担保，才发行出去的！那是国之重器，是庙堂之上的东西！
现在，楚云居然说，要把它变成像猪肉、白菜一样，可以放在集市上，让一群商人、百姓随意叫卖、讨价还价的东西？！
这……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了！
这是在动摇国本！
“军师，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长乐公主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国债的价格，代表的是百姓对朝廷的信心！你把它放到集市上任人买卖，万一……万一价格暴跌，从一百两跌到九十两，八十两！那岂不是提前引发了所有人的恐慌？到时候，都不用等到一年，明天就会有无数人挤兑抛售，我们的大汉信用，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盘！这比李斯的计策，还要可怕十倍！”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楚云一部分狂热。
是啊……
她说的对。
有涨就有跌。自己只想着怎么涨，却忘了万一跌了怎么办。
到时候，都不用李斯出手，自己引发的恐慌就能把自己活埋了。
楚云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一边是李斯挖好的万丈深渊，另一边是自己想出来的刀山火海，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看着楚云脸上刚刚燃起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长乐公主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必须想出办法解决“暴跌”的风险！
忽然，他想起了前世在财经新闻里看到的，那些被翻来覆去提及的词汇。
“护盘”……
“国家队”……
“做市商”……
一个更加大胆在他脑中成型。
他缓缓抬起头。
“公主殿下，你说得对，自由买卖，确实有暴跌的风险。”
“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谁说……价格必须是完全自由的呢？”
长乐公主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楚云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我们，可以引导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