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道圣旨(1 / 1)

永安县邑,邑宰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林慕棠孤寂而焦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夜色深沉,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和偶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独自一人已枯坐半夜,面前的宣纸上墨迹淋漓,写写涂涂,却始终难成篇章。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白天的惊魂与此刻的绝境。

钦差赵鼎天死了,死在他的地盘上,死得如此凄惨,尸骨无存。

这个消息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

王都那边,迟早会知道。

届时,龙颜震怒,他一个小小的邑宰,如何承受得起天子的怒火?

尤其死的还是皇后娘娘的本家弟弟!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推卸责任?嫁祸他人?可当时目睹者众多,城防军上下皆知赵鼎天是强抢兵符,打伤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凶手,是那位他连想都不敢深想的苏先生!

苏家新城那雷霆万钧的反击,那瞬间将数十人化为齑粉的恐怖火力,早已成为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惹不起,甚至不敢有丝毫怨怼,如今全家老小的性命,还需仰仗对方的庇护。

“不能牵连苏先生……这个锅,只能我自己来背……”

林慕棠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抹惨然。

这是唯一的生路,或者说,是为家人争取一线生机的唯一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再犹豫。

他铺开一张新的奏折,提起笔,蘸墨,手腕沉稳地落下:

“臣,永安县邑邑宰林慕棠,万死叩首陛下:钦差大臣赵公鼎天,奉旨抵达永安县邑后,体察民情,不辞辛劳……然,天有不测风云,赵公于视察邑境途中,不幸遭遇一伙流窜悍匪袭击。”

“臣闻讯即率城防军前往救援,然贼人凶悍,且熟悉地形,臣救援不及,赵公及其随行护卫四十余人,尽皆罹难,臣护卫不力,罪该万死!恳请陛下治臣失职之罪,臣甘受任何惩处,绝无怨言……”

奏折写成,他仔细吹干墨迹,封入信函。

他知道,这封奏折送上去,自己这项乌纱帽是肯定保不住了,能否保住性命,也要看皇帝的心情和朝中是否有人为他说话。

但至少,他没有试图攀咬苏砚,没有触及那个真正的禁忌。

或许,看在他主动请罪、以及往日还算勤勉的份上,皇帝会网开一面,不至于牵连家族。

他将奏折交给心腹,命其以八百里加急,直送王都。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茫然。

……

两千多公里外,龙夏王朝的心脏,王都。

皇城,养心殿。

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龙椅上,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略显疲惫苍老,但眼神依旧锐利的男子。

他便是龙夏王朝当今的皇帝,夏承渊。

他面前,恭敬地站立着一个身着普通黑色布衣、毫不起眼的高瘦中年人。

此人气息内敛,目光平静,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么说,北境之事,确系人为,而非蛮族自行退走?”

夏承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严。

青衣中年人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回陛下,确凿无疑。属下带人仔细探查了北定邑及周边区域,共发现四处主要战场。北定邑城内已被蛮族屠戮一空,暂且不论。另外三处,分别是北定邑城南十里,临川县邑北五十里,以及规模最大的固安县邑附近的落鹰涧峡谷。”

他微微抬头,继续道:

“这三处战场,虽经粗略处理,但根据残留痕迹与经验判断,累计歼灭蛮族兵力,当在八万至九万之间。此等战果,绝非永安县邑林慕棠麾下那点城防军所能办到的。”

夏承渊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哦?可有其他发现?”

“有。”

中年人肯定道:

“这三处战场,尤其是落鹰涧峡谷,均发现了大量奇特的金属碎片,以及众多非人力所能形成的巨大坑洞。许多坑洞底部岩石碎裂,绝非普通陷阱或投石机所能造成。此外,蛮族尸体上的伤口也极为奇特,多为密集贯穿伤,与已知的任何兵器都不相符。”

夏承渊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传言非虚。再说说你们对那个苏家村的调查吧。无忧门那边,最近可是没少在朕耳边提起这个名字。”

青衣中年人神色不变,回答道:

“陛下,这个苏家村,或者说其主事人苏砚,绝非普通新崛起的江湖势力。属下高度怀疑,此次阻击并重创蛮族大军的,正是他们。”

“依据呢?”

“其一,蛮族士兵的死状,与数月前隐门多次派遣高手前往永安县邑方向,最终悉数被反杀的那些杀手,几乎一模一样,皆是被某种未知的、高速而密集的‘暗器’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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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我们在战场找到的某些特定型号的金属小球,与从隐门杀手尸体中取出的,完全一致。”

夏承渊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果然如此。朕猜想得不错。这个苏砚,能在此等关头挺身而出,阻击蛮族入侵,可见其心中尚有家国大义,非那等只知争权夺利、罔顾黎民之辈。而且,他们与隐门势同水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与朕,倒算是同一战线了。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他看向青衣中年人:

“朕派去的那个钦差,赵鼎天,皇后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你们可有关注?依朕看,以他的秉性,到了那边,怕是少不了要作威作福,试图从苏砚手中抢夺好处。你且去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如朕所料,自己作死,被人家给‘处理’掉了?”

“是,陛下。”

青衣中年人躬身领命,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养心殿。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殿内,速度之快,仿佛从未离开。

“陛下英明。”

中年人平静回禀:

“刚接到最新密报,赵鼎天确与苏家村发生冲突,试图强夺对方一种名为‘电动三轮车’的器物制作之法,并调兵威胁。已于前几天下午,被苏家村,当场斩杀,连同其四十余名护卫,无一生还。”

“好!”

出乎意料的是,夏承渊非但没有震怒,反而龙颜大悦,抚掌轻笑了一声。

“杀得好!这个蠢货,仗着皇后之势,在朝在野,没少给朕添乱,与国师那边也眉来眼去!朕此次派他前去,一是试探,二其实也没有想着再见到他了!”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个苏砚,果然没让朕失望。行事果决,不畏权贵,更有擎天之力。如今朝堂被隐门侵蚀,诸多大臣首鼠两端,朕正需要这样一把足够锋利、又不在棋局之内的‘刀’,来帮朕搅动这潭死水,助朕破局!”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计。

待青衣中年人再次退下后,夏承渊立刻扬声道:“来人!”

一名一直在殿外候命的传旨太监立刻躬身小跑进来,跪伏在地:

“陛下。”

夏承渊略一思索,口述道:

“传朕旨意:永安县邑苏家村苏砚,纵容手下,杀害钦差大臣,本该严惩。然,念其于北境危难之际,率众抗击蛮族大军,有功于社稷,特恩准功过相抵。另,朕感其才,特赐面圣之机,着其接旨后,速速启程,前来王都见朕。钦此。”

“奴才遵旨。”

太监恭敬记下,退出去草拟正式圣旨,准备派遣天使前往永安县邑。

……

苏家新城。

时间悄然流逝,半个月转眼即过。

中央办公大楼内,苏砚正与万象讨论着“移动堡垒”能源核心的一个优化方案。

苏远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砚哥,邑宰林大人来了,还……还带着一位从王都来的传旨太监,仪仗齐全,说是带来了皇帝的圣旨。现在人在城外等候。”

苏砚从全息投影中抬起头,眉梢微挑:

“圣旨?来的倒是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去看看便知。”

苏砚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静地向外走去。

他并没有召集人马,也没有任何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只是去接待一位普通的访客。

新城门外,仪仗肃立,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卷轴,面容肃穆。

林慕棠站在一旁,脸色复杂,既有惶恐,又有一丝期待,他低声对苏砚解释道:

“苏先生,这位是王都来的,李公公。”

那李公公见苏砚出来,既未跪拜,也无惶恐之色,眉头顿时一皱,尖着嗓子道:

“你就是苏砚?见圣旨如朕亲临,为何不跪?”

苏砚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山野草民苏砚,不习惯跪拜之礼。公公有何旨意,直宣便是。”

“你!”

李公公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林慕棠吓得冷汗直冒,赶紧上前打圆场:

“李公公息怒,苏先生乃世外高人,不拘俗礼,陛下仁德,定能体谅……”

再对上苏砚身后,苏静儿、柱子等人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远胜宫廷侍卫的凛冽杀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不敢再摆架子,老老实实地念完了圣旨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县邑苏家村苏砚……”

圣旨读完,场中一片寂静。

林慕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苏砚直接拒绝甚至翻脸。

苏砚听完,脸上却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功过相抵?不予追究?还要我感恩戴德地去王都见你?

他上前一步,并未接旨,只是对着那李公公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草民苏砚,多谢陛下隆恩。只是……月前与蛮族大军血战,草民不幸身受严重内伤,脏腑受损,经脉紊乱,需长期卧床静养,实在无法承受长途跋涉之苦。望公公回禀陛下,草民感激圣恩,然心有余而力不足,恳请陛下宽宏,允准草民在此养伤。”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着他刻意收敛但仍显“深邃”的气息,倒真像那么回事。

李公公愣住了,他没想到苏砚会来这么一出。

当面抗旨?这算是委婉的抗旨吧?

可他看着苏砚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旁边林慕棠那拼命使眼色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你……你此话当真?”

“伤势沉重,不敢欺君。”

苏砚再次“诚恳”道。

李公公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强行要求,只好带着一肚子憋闷和一份未被接下的圣旨,灰溜溜地返回王都复命去了。

林慕棠看着传旨队伍远去,长长舒了口气,对苏砚更是敬畏有加。

……

半个月后。

王都,养心殿。

夏承渊听着李公公添油加醋的回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身受内伤?需卧床静养?呵呵,这个苏砚,倒是找了个好借口。是在跟朕谈条件,还是真的不愿卷入朝堂纷争?”

他手指敲着桌面,思索片刻,再次下旨:

“传朕旨意:苏家村苏砚,于北境之战,勇毅果敢,率众击退蛮族,功在千秋,利在社稷。朕心甚慰,特封苏砚为永安县侯,食邑千户,赏金千两,锦缎百匹。着永安县侯苏砚,接旨后即刻入京,朕将设宴,亲自嘉奖其功勋!”

这一次,圣旨的内容变了。

不再提什么功过相抵,而是直接封爵嘉奖,将抗击蛮族的大功明确按在了苏砚头上,姿态放得更低,条件也开得更诱人。

然而,二十多天后,传旨太监再次铩羽而归。

苏砚依旧是那套说辞,甚至表现得更加“虚弱”,声称内伤反复,大夫嘱咐绝不可远行,再次婉拒了进京的旨意,不过这次,他倒是把赏赐的金银锦缎收下了。

“这个苏砚!”

夏承渊这次有些笑不出来了,两次被拒,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

“莫非真要朕亲自去请他不成?”

他意识到,寻常的封官许愿,恐怕难以打动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

苏家新城,秘密试验场。

一座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矗立在场地中央。

长约二十米,宽约六米,双层结构,高度接近五米。

通体由特种合金铸造,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

多条宽大的覆带着地,充满了力量感。

顶部一座可旋转的炮塔基座已经安装完毕,侧壁密布着射击孔。

这正是苏砚与万象耗费心血设计的——“移动堡垒”试验机!

此刻,苏砚正亲自带领一支百人小队,在进行最后的内部系统测试和适应性训练。

堡垒内部空间经过巧妙设计,生活区、作战室、动力舱、武器库一应俱全,虽然略显紧凑,但功能齐全。

万象汇报着各项数据:

“很好。”

苏砚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下令出发。

就在这时,苏远的声音通过堡垒内部通讯系统传了进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砚哥!王都又来人了!这次……这次是无忧门的慕锦江族老亲自陪同前来的,而且,来的是一位身着紫袍的大太监,看样子品级极高!他们带着第三道圣旨已经到了城外!”

试验场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看向苏砚。

苏砚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皇帝老儿,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他走出移动堡垒,对苏远道:

“让他们稍候,我换身衣服便去。”

片刻后,苏家新城城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来的阵仗远比前两次更大。

除了皇家仪仗,还有无忧门的高手护卫。为首两人,一位是面白无须、身着深紫色宦官袍服的老者,气度雍容,眼神深邃,显然在宫内地位极高。

另一位,正是老熟人,无忧谷族老慕锦江。

慕锦江见到苏砚,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微微点头示意。

那紫袍老太监目光如电,扫过苏砚,并未如之前太监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

他缓缓展开手中那卷明黄夺目、绣有祥云瑞鹤的圣旨,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苏砚,天资英毅,忠勇性成。前有蛮族肆虐,犯我边陲,尔能仗义率众,浴血奋战,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一举歼敌十万于北境,功勋盖世,彪炳千秋!此乃不世出之奇功,足堪楷模,泽被苍生!朕心嘉悦,旷古罕有。为酬此擎天之功,彰朕抚慰之意,特破格晋封尔为——定北王!”

“锡之金册,永镇北疆!望尔恪尽职守,永固边圉,不负朕望,钦此!”

定北王!

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

林慕棠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异姓王!龙夏王朝开国三百余年,非皇族而封王者,屈指可数!

更何况是“永镇北疆”这等实权藩王!

慕锦江也是深吸一口凉气,虽然事先有所猜测,但真听到这封赏,依旧感到无比震撼。

皇帝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砚身上。

面对这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人疯狂的诱惑,这位新晋的、理论上权势滔天的“定北王”,脸上却依旧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卷代表着无上荣宠的圣旨,只是目光淡然地望向南方王都的方向,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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