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小事儿,你搞不定?还跑我这里告状?!”
杨厂长看着面前的郭大川有些难以置信。
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人了,刚过去两三天,没拉拢到人不是很正常的吗?这就回来找家长了?
他大爷的,显得自己很没有识人之明啊!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才没把那句“废物”骂出口。
看着郭大川那徨恐不安的样子,他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烦:“那你跑来找我,是想我怎么帮你?”
郭大川见杨厂长开了口,连忙诉苦:“厂长,您是不知道,那个赵石……他太过分了!明明知道我是您安排过去的,第一天就给我下马威,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他这哪里是不给我面子,他这分明是不把您……”
“行了!”杨厂长一抬手,打断了他的煽风点火,“我不想听这些!你就直说,想让我怎么给你‘撑腰’?”
郭大川被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出盘算:“厂长……您看,能不能……把他调走?或者,让我当正主任?”
他觉得,只有把赵石弄走,或者自己坐上正位,才能真正打开局面。
杨厂长听完,差点气乐了。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这个在生产科熬了五六年都没出头的老油条能有点手腕和斗争智慧?
现在看来,纯粹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出了门就抓瞎!
“闭嘴!”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怒意,“你以为组织任命是儿戏吗?!赵石是副科级干部,是经过了正式考核和任命的领导干部!调走?调去哪儿?厂里哪个映射的副科级岗位现在空着,能让他平调过去?让你当正的?你拿什么当?你现在手底下几个兵?!”
随后杨厂长指着办公室大门:“我现在就一句话:我会让钳工车间的分管主任,林主任,过去跟赵石谈谈,让他注意团结同志!至于你——给我滚回车间去!再搞不定,你就自己打报告滚回生产科去!”
郭大川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灰白,这才知道自己心急之下走了一步臭棋,不但没讨到好处,反而让杨厂长看轻了自己。
“是是是,厂长息怒,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谢谢厂长,打扰厂长了!”说完,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看着郭大川仓皇离开的背影,杨厂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喃喃自语:“邢育升能笼络到赵石那样的干将,李怀德手下也不乏能人……怎么到了我这儿,净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唉……以后用人,真得宁缺毋滥,不然没被对手气死,倒先被自己人气短命了……”
过了一会儿,接到杨厂长内线电话的生产科林主任,来到了钳工车间,找到了赵石。
“赵石同志啊,”林主任和赵石是老熟人了,说话也比较直接,“你现在是车间一把手,肩上的担子重,更要懂得团结同志。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嘛,有些工作,要放手让其他同志分担,大家商量着来,才能更好地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你说是不是?”
赵石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郭大川搬来的救兵,来给他“上眼药”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林主任作为分管领导,面子必须要给。
他点头应道:“林主任,您说的在理,我都明白。主要是我这也是刚接手全面工作,千头万绪的,郭副主任呢,也是才正式下到车间三天,对生产环节、技术流程都还不熟悉。我们之间啊,确实还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急不得。”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点明了关键:不是我不放权,是郭大川一个外行,第一天就想插手内核事务,吃相太难看,我总得对生产负责吧?
林主任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跟赵石打交道久了,知道这是个有能力的,办事也稳妥。
这次纯粹是奉了杨厂长的命令来走个过场。
他心里其实也看不上郭大川那猴急的做派,才三天就想夺权,确实不象话。
“恩,你能理解就好。我就是过来提个醒。”
林主任拍了拍赵石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的能力我放心。该抓的抓紧,该放的……也要适当放一放,注意方式方法就行了。”
至于分给郭大川的是什么,那他不愿意管!郭大川是杨厂长的人,又不是他的人,虽然两人都是杨厂长阵营的。
赵石心领神会:“明白,谢谢林主任关心。我会处理好车间内部工作的。”
送走林主任,赵石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嘲。
“郭大川啊郭大川,我原本还以为你能有点道行,没想到深度就这么点儿……哭鼻子找家长?行,既然领导发话了,活肯定要分给你干,不过嘛……”
他摸着下巴,略一思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不是爱耍官威、爱管人吗?行,考勤和扫盲识字这种‘重要工作’,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让你过足官瘾!”
没过多久,去过林主任那边的郭大川果然又趾高气扬地走进了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后台我怕谁”的倨傲。
“赵主任,杨厂长和林主任的指示,你都清楚了吧?”他抬着下巴,语气挑衅。
赵石都懒得看他,一边整理文档一边嗤笑道:“怎么,小孩挨了欺负,哭着回家找完家长,又回来耀武扬威了?还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郭大川被戳中痛处,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哼!不管你怎么说,杨厂长的命令你必须执行!难不成你还想违抗上级领导?!”
“领导的指示我当然执行。”赵石这才抬起头盯着他,“不过,郭副主任,我且问你,你懂钳工技术吗?知道车床怎么调吗?看得懂工艺图纸吗?知道那些零件加工是合格的吗?知道怎么分配工作量吗?”
“我……”郭大川被他问得一噎,强辩道,“我是来做管理领导工作的!不是来当车间苦力的!”
“车间苦力?”赵石眼神陡然一厉,声音也冷了下来,“郭大川同志,你这话可就有问题了!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一线生产是光荣的劳动!你把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称作‘苦力’?你这思想觉悟,很成问题啊!”
涉及到“思想问题”这根红线,郭大川顿时慌了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等等!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没有证据……我没有说过任何有问题的话,别想污蔑我!”
“行了,我也不想跟你继续瞎掰扯!专业的事情你做不了,日常考勤和扫盲识字工作就交给你了!你如果连这种基础的工作都做不了的话!那就是能力有问题!那么就算是领导找我,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
赵石直接将桌子上的考勤簿和识字教材扔到他的桌子上。
“赵主任,你别小瞧人!这两个工作不是有手就可以吗?!我之前在办公室接触的就是文本工作,可不是您这样从工人上来的!”
郭大川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又开始自我调节得瑟起来。
赵石很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是吗?希望你能做好吧,省的又去杨厂长那边哭求。”
等这家伙跟得胜将军一样趾高气扬地走了之后。
赵石找到岳鹏和阎解成,让他们接下去这段时间注意考勤还有亲近的人说一声,而且两人都是读过书的,自然是不用去扫盲班。
岳鹏忍不住问:“师兄,就这么把考勤权给他了?他会不会乱来?”
赵石冷笑一声:“我就怕他不乱来。让他折腾,让子弹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