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安静!一级工考核,现在开始!请抽到一级工的1-100号的同志,按顺序进入指定工位!”
八级工制度的风终于吹到了红星轧钢厂,不枉工人同志们翘首以盼。
这第一次考核非常的人性化,没有要求所有人从一级工开始考核,而是参考过去的技术水平安排映射的考核级别。
嗯,道理很简单,若让那些早已能独立操作复杂零件的老手再去考锉刀基本功,纯属浪费时间精力,也考不出真实差距。
赵石这一次直接报了四级工考核,他要先稳一手,然后再尝试五级工。
”师兄,你也太稳健了吧,我看了映射零件级别分类的难度表了,你之前都一直加工的是五级工的零件,偶尔都能搞一些六级的了,为啥不直接报五级?“
“考核不光看手上功夫,还得看临场心态。我这先拿四级练练手,找找感觉,稳当。再说了,我平时做熟的就那几样五级件。万一考核时运气背,抽到我没怎么上过手的五级件型,那不抓瞎了?”
岳鹏一听,觉得在理。
平时在车间干活,做废了顶多挨师傅两句骂,换块料重来就是。
可考核场上,时间有限,材料就那一份,要是反复修改还出不来合格品,直接就判不合格了。
心态和运气,确实关键。
“那……那我是不是也得再‘稳’点儿?我现在就去改报一级?” 岳鹏挠着头,有点尤豫。
赵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地忍不住扶住额头:“我的傻师弟!一级工考核,对咱们这些干了几年,早就能独立操作的人来说,那不是有手就行?你直接上二级!二级工要求的那几样基本件型,你也早都滚瓜烂熟了?没必要浪费机会。
“考完二级,要是感觉好,今天还能申请加试三级!连考的机会别浪费,万一过了呢?就算没过,也是一次宝贵的实战经验。”
岳鹏也是有些尴尬了,自己真的是昏了头了。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等我们考完,去看师父的考核,师父应该能上八级吧?“
赵石摸了摸下巴:”如果师父发挥稳定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要知道师父可是厂里数一数二的大师傅,要是他考不上,其他那些大师傅也都有些悬了。“
两人正说着,那边一级工的考核已经结束。参加一级考核的人并不多,毕竟今年厂里新进的学徒工少。
工厂经过两次的大规模扩张之后,已经是趋于稳定。
还有就是公私合营后,风气有些微妙的变化。
上面提倡“同志式互助”,不鼓励旧式的“师徒人身依附关系”,强调学徒是工厂的学徒,不是某个师傅的私产。
甚至去年还出过一档子事:有个老师傅按照老传统,让学徒给他打饭,倒水,给他打打杂磨练一下性子。
结果没几天就被学徒举报到厂办,说他“思想落后”、“搞封建师徒压迫”、“比资本家使唤佣人还狠”。
好家伙!老钳工气得当场晕厥,送进了医院。
当然了,这个老师傅因为成分好,并且认识错误的态度端正,最终并没有被处分。
而那个年轻人后面几个月都还在他名下呢,要是赶走的话,那就是打击报复了。
不过,老师傅也懒得继续搭理他,学徒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也会回答,不过每次也就问啥,就答一句,从不深入跟他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做更好。
最终……学不会技术,成品率太差,一直学徒没有转正,后面调去烧锅炉了。
这事儿传开,许多老师傅带徒弟的劲头,难免就更淡了不少。
“二级工考核准备!二级工考号1到100的同志,请立刻进入三号考核区!”
听到广播,岳鹏跟赵石打了个招呼,然后赶紧往考核车间里面走。
这次厂里专门空出一个车间来作为考核地点,而且上级部门还专门派人下来监督。
半个多小时后,岳鹏出来了。他耷拉着脑袋,眉头紧锁,一张脸苦得象刚啃了黄连似的。
可赵石多了解他啊,一眼就看出这小子脚步轻快,肩膀松弛,哪有一点真落榜的沮丧?分明是憋着坏想演戏呢。
行,你想演,师兄就陪你好好过过戏瘾。
“师弟!你这……这脸色……难道……没过?!不能啊!二级工那些活儿,对你来说不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吗?这要传出去,师父的脸往哪儿搁?我们这些当师兄的,走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不行,我得马上去找师父说道说道,让他老人家好好给你‘紧紧螺丝’!你这学习态度,绝对有问题!”
听得赵石巴拉巴拉地说教个没完,岳鹏的脸是真的垮下来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上了……
不过随后他正要解释呢,就看到赵石嘴角的笑意。
“好啊,师兄,你是不是看出来我跟你开玩笑呢,故意逗我?!”
“故意逗你,没有啊。我没逗你,正准备去找师父呢。”说完,赵石抬脚就要走。
岳鹏赶忙拦住赵石:“哎哎,师兄,留步留步,师父正在里面做评审呢,不能打扰!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过了,我过了!”
“真的过了?”赵石斜睨着眼睛看他。
岳鹏被看的有些尴尬:“真的过了!师兄,你怎么看出来的,这出戏码我都排练一天了。”
“你小子,演戏不专业,哪有难过的人脚步那么轻松?不应该是步履沉重吗?”
“原来是这样啊,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赵石眼睛一瞪,“下次你再敢这么唬我,我直接拎你去见师父,让他老人家亲自给你‘上上发条’!”
“不敢了不敢了!” 岳鹏连忙讨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