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石下班在门口看到了正在等他的牛马大舅哥还有自己的老妈。
而且连刘海中也在旁边。
“哟,刘叔您怎么也在这呢?”
赵石有些意外地问道,平时刘海中都是跟院里的其他邻居一起走,今儿怎么一起在这里等自己。
“嗨,这不是我新收的徒弟等着你嘛,反正都住一个院儿,顺路,就一块儿回了!”
赵石闻言,心中的疑虑更甚。
王秀兰拍了拍自己儿子,解释道:”石头啊,小马拜海中兄弟为师了,至于小牛,他拜我为师了!“
赵石听着这话,有些傻眼,不过琢磨了一下,好象也挺正常的。
自己老妈和刘海中在锻工车间的技术不错,虽然现在还显年轻,比不上车间里面的那些老师傅。
但是做熟不做生,一个是亲家母,一个是妹夫院子里面的邻居。
这拜师门坎无疑降低了很多。
要是换了其他师傅,不仅要找人牵线,还要各种磨练。
想通了这一层,赵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朝着刘海中和自己母亲拱了拱手,故意带点夸张的江湖气。
“哎呀!这可是双喜临门!恭喜刘叔、恭喜妈,收得高徒!也恭喜两位哥哥,拜得名师!名师出高徒,往后两位哥哥前途无量啊!”
王秀兰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作怪的儿子。
刘海中却很受用,背挺得更直了,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矜持地点头:“恩,石头这话在理。不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还得看他们自己肯不肯下苦功。”
说话间,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秦牛和王秀兰,心里暗暗较上了劲:同样是收徒,还是两兄弟分开拜的师,自己可不能教得比王秀兰差了!这面子,得挣!
他暗下决心,回去就得给秦马“加加码”,好好操练起来。
不知道接下去会水深火热的秦马还在傻乎乎地憨笑。
第二天,两边搞得跟比赛一样,较上劲了。
第一天是刘海中带着秦马去教他怎么抡大锤子。
“手腕要活,腰马要稳,眼到手到!这大锤抡起来,不是你死命往下砸就行,得听响儿,看火花!再来!骼膊抬高点!没吃饭吗?!”
第二天就是王秀兰就让秦牛用大钳子给自己锻铁翻面,然后告诉他什么时机翻面,要怎么看。
“火候!看颜色!暗红不行,白炽太老!就是这会儿!翻!稳着点!对!记住这个感觉!下次你自己判断!”
接下去一个月,刘海中和王秀兰仿佛铆足了劲开始让两兄弟较劲。
你追我赶之下,秦牛和秦马也是跟海绵一样,学会了很多锻工的东西。
手上磨出了新茧和老茧重叠,每天骼膊累得抬不起来,但眼睛里的光芒却是一天比一天明亮。
……
就在牛马的紧张又充实的学徒生活中,一件影响全厂的大事尘埃落定。
娄氏轧钢厂正式完成公私合营改造,更名为“红星轧钢厂”,鲜艳的招牌挂在了厂门口。
原私方的管理层很自觉地自我裁撤,只留下少数被认定为“可以团结”的成分清白的技术或业务骨干。
岳鹏的父亲和叔叔,因为提前“活动”得当,在这场变动中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上调成为了各自所在科室的所谓主任,算是小小地往上挪了一步。
而秦牛和秦马,他们的入职文档似乎被有心人(多半是临走前的张厂长)稍微“润色”过,在第一次核定工资时,没有被算作刚入厂的新学徒,而是被定为了“资深学徒工”。
因为之前工厂再转公私合营,帐目封存了没有发,然后转公之后还没干活,就先发工资,前两天领了两个月工资26万工资
发薪那天下班,兄弟俩揣着热乎的工资,借口出去“溜达”,回来时却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
“哎哟!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呀!”王秀兰忍不住开始说教起来。
“这得花多少钱!刚发了工资就这么大手大脚!这钱该好好存起来,往后把媳妇孩子接过来,安家落户,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秦牛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师傅,没花多少!前些日子手头紧,白吃白住您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现在宽裕了点,这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秦马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婶儿,还有石头和淮茹,照顾我们这么多。再不让我们表示表示,我们这心里……堵得慌。”
“不说我现在是秦牛的师父,光光淮茹是我儿媳妇,大家都是亲戚,算这么清楚做什么。”王秀兰有些不乐意了。
秦淮茹原本也有些不乐意自己哥哥这么见外,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们这是真心实意地想报答,如果再推辞,反而会让他们觉得生分。
“妈,”我哥他们有心,咱们就收下吧。反正也就这一回,下不为例!“秦淮茹搂着婆婆的骼膊劝慰道。
王秀兰看了一眼对面的两兄弟,”行吧!就是这个肉,我们做了吧,小马,你去后院喊一下你师父,正好你晚上好好跟他喝一杯!“
……
赵石此刻并不在家,而是跟着他师父去了张厂长的家里,给张厂长践行了。
他们要去南方,说是南下广州,说是那边有人请他当厂长。
现在张厂长家里很多东西已经空了,就剩下一些大件家具。
“老张啊,别的就不多说了,祝你一路顺风,到了南边,早日打开局面,站稳脚跟!”陈元海举杯敬了张厂长一杯。
张厂长仰头喝了,辛辣的酒液让他皱了皱眉,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老陈,说实话,我现在是真羡慕你们这些搞技术的。一身本事,走哪儿都饿不着,也不用象我这样……背井离乡。要不是……唉,故土难离啊!”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屋子,眼神复杂。
酒喝得不多,话也说尽了。外面隐约传来汽车催促的喇叭声。
赵石站起身,端起酒,语气真诚:“张叔,我也敬您一杯。祝您此去鹏程万里,前程似锦!咱们……后会有期!”
张厂长用力拍了拍赵石的肩膀,端起酒杯,和他重重一碰。
“后会有期!”
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窗外,汽车喇叭又响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悠长。
一个时代,连同与之相关的某些人、某些事,仿佛也随着这远去的车灯,悄然隐入了历史的长街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