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儿,今儿怎么这么多生面孔?瞧那架势,鼻孔都快朝天了。”赵石用骼膊肘碰了碰岳鹏,低声问道。
吃饭回车间的路上,赵石看着不远处那一队人,有些莫明其妙。
而且厂长还点头哈腰地陪着他们,但是那群人还很不耐烦的样子。
”师兄,街道上那边小饭馆,小店铺都入驻了公方经理了,您知道吧?“
岳鹏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瞥了那边一眼,他的叔叔甚至连他爸估计都要失业了。
”嗯,我知道了,咱们工厂也要开始入驻公方了吧,这些就是公方经理?看着不是好相处的人啊。“
赵石反应过来了,这公私合营的大势即将拉开帷幕了。
”这些应该不是,这些是前期调研的人,不过估摸着里面也会留下一些人。我叔,还有我爸……他们可都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要是新来的经理带自己人,或者看不上旧人……”
看到岳鹏情绪有些低落,赵石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瞎琢磨啥呢?你现在是正经八百的工人阶级,根正苗红,怕个锤子!至于你叔和你爸,他们也是具体办事的,只要积极向新组织靠拢,表现好,公方经理也不是三头六臂,能把所有活儿都揽了自己干?总得用些熟悉厂子情况的老人吧?”
”咦,师兄,你说的好象也有道理啊!“岳鹏眼睛一亮。
”到时候让你叔和你爸做事积极点,做第一个积极向着公方经理靠拢的人,这以后工作就是十根手指拿狗屎……额,田螺,十拿九稳!“
”这直接投靠会不会吃相不太好看?“岳鹏听的有些尤豫。
“工作都要丢了,还管好不好看?而且你没看到吗?这是大势所趋,早点靠拢也许还能得些好处,要是晚了,到时候人说不得都看不上了。你知道世界第一峰吗?”
“恩,知道啊,珠穆朗玛峰!”岳鹏不明所以。
“那你知道第二高峰吗?”赵石想用这个大家只记得第一高峰,不记得第二高峰来教育一下这个犹尤豫豫得师弟。
“知道啊!乔戈里峰!这不前两天报纸上写着呢嘛!”
赵石忍不住一拍脑门,还真的是,前几天报纸才报道了有外国人登顶了这个山峰,测量出来高度,判定这是世界第二高峰。
“师兄,我明白你得意思,回去我会劝我爸和我叔得,嘿嘿!”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反正就这个理儿,让你爸你叔机灵点,工作饭碗要紧,面子有时候得往后放放。回去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赵石说着就要去踹岳鹏得屁股。
刚回到车间不久,自己得师父也回来。
“师父,啥事啊,愁眉不展得?“
“石头,手上活儿抓紧点,下班别急着走,跟我去趟厂长办公室。”陈元海声音不高,但语气认真。
“成,师父,我晓得了。”赵石没多问,点头应下。
他大概知道张厂长那边会有变动。
但是张厂长之前帮过自己,而且这些年对工人,特别是陈元海和他徒弟的自己等人都很好。
像赵石在厂里的工资级别前几个月又上调了一档,现在每个月都有48万了,自己是得跟着去一趟。
值得一提的是贾东旭他现在已经是初级工了,而且还是优秀的初级工。
易中海虽然人品不咋的,但是教程水平还是有的。
(电视剧的墙上有贾东旭获得优秀三级工的奖状,按照那个年代的潜规则,有荣誉的人,手上的功夫至少也是处于临界点,或者还没到考核时间变成四级工。所以不太可能存在说易中海故意压制贾东旭的情况。)
至于自己的师弟现在也是属于三年之期早过了,已经也已经是正式初级工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响铃的时候。
赵石先是让岳鹏去帮忙通知一下自己老妈先跟邻居一起回去,自己要晚一些。
等陈元海带着赵石到办公室的时候。
张厂长此刻正一反常态地没有办公,而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茶。
“老陈,小赵,来了?坐,自己找地方坐。”张厂长抬眼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元海的到来,张厂长一点都不意外。
陈元海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老张,你什么时候走?”
张厂长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到底瞒不过你这老伙计。过几天吧,等把手头几件事跟娄老板交割清楚,我就递辞呈。“
那些小饭馆还能存在公方经理和私方经理共存的一段时间,但是最终不还是被挤兑走了吗?
现在作为私方的负责人,自己识趣地走人才是最后的体面。
公方能容下下面具体办事的,因为他们是可以团结的对象,也是属于工人的一分子。
但是他这个,不过是从岗位还是自己家里的情况来讲,他可是属于剥削阶级,虽然不算是资本家,但是也是顶级的小业主成分了。
”成,祝你以后有个好的出路!石头,我们一起敬你张叔一杯!“
陈元海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直接一口饮下。
张厂长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你这是牛嚼牡丹,暴敛天物啊!我这上好的茶叶,你不品茗,居然直接一口下肚!”
“得了吧你!你这都第几泡了,都没啥茶味了!”陈元海撇了撇嘴。
三人坐在一起继续喝了一会茶,聊了一下厂里的琐事。
最后,张厂长开口说道:“你们有没有亲戚要进厂的?这权利不用过期作废了哈!趁公方还没来,我现在还能做主,我都给你们办了!”
陈元海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我不用。家里没闲人,几个小子都安排妥了。石头,你呢?你媳妇淮茹……”
赵石也立刻摇头:“师父,张叔,谢谢你们想着。我家里……媳妇倒是没工作,可孩子还小,离不了人照看。她要是进厂,孩子就没人管了。这好意,我心领了,真用不上。”
张厂长有些意兴阑姗了,这权利居然还用不出去了。
至于其他人,他才懒得帮忙呢,没看到到现在为止,就陈元海带着赵石过来吗?
张厂长越想越憋屈,有些不死心:“你们就没有什么别的人需要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