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的姿态,微微转向了我。
“你们……想要那把‘钥匙’,对吗?”
我心头一跳,握紧了手里的暗金长剑。
他所说的“钥匙”,难道就是指我们这些“传承之物”?
没等我回答,那声音继续幽幽地响起:“我穷极一生,求而不得……你们这些小娃儿,却唾手可得……呵呵,这就是命吗?”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情绪。
我压下心头的种种疑问,盯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说了这么多,一直说自己是门外汉,那你这一脉的传承之物,又是什么?”
既然他知道六大家族的秘密,甚至知道《青囊玄经》一分为六,那他必然也属于其中一脉,或者至少接触过其中一脉。
可他之前又说自己得到的只是“心得笔记”,这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我这一脉的……传承之物?”
那嘶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然后,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在吸音的水晶石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闷,像是从一口被封死的老井里传出来的一样。
“小娃儿,你这个问题……问得真好啊。”
“我这一脉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的“头”微微一扬,似乎“看”向了我手中的长剑。
“不就在……你的手上吗?”
我的手上?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着的暗金长剑。
这把剑,是我从那六臂石像手中取下的。
难道……
“你是说……”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错!”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快意,“就是你从那石像手中拆下来的那截剑柄!那才是真正的传承之物!”
轰!
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剑柄!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剑柄的材质和造型非同一般,与剑格处的六棱凹槽完美契合,上面还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它竟然是六大传承之物之一!
“可……可它为什么会在那石像手里?”肥龙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难道那石像也是你们六大家族的人?”
“不。”那声音否定道,“那六座石像,是我早年雕成的。”
“我耗费了数十年光阴,用尽了各种办法,才把他藏在了那个不起眼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我只知道此物乃是传家至宝,内藏玄机,却始终无法窥其万一。无奈之下,我只能用些笨办法,在它外面包上金箔,又加装了剑首和配重,将它伪装成一柄普通的古剑剑柄,日夜带在身边,希望能有所参悟。”
原来如此!
我回想起这剑柄的模样,它入手的感觉确实有些怪异,一些细节之处,似乎有后期加工过的痕ag迹。
当时我只以为是古人铸剑的风格,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老道做的“装修”。
“那……《玄机回魂谱》又是怎么回事?”我追问道,“你不是说,你是从这剑柄上参悟出来的吗?”
“参悟?”那声音再次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哪有那个本事!”
“我能得到那份‘心得笔记’,靠的不是参悟,而是……另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安娜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整个水晶石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个粗重的呼吸声。
那股阴冷的怨气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奈。
“在我坐下。”
良久,那嘶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这具臭皮囊的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盒子。”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震惊。
阿虎和阿豹立刻上前,他们显然也对这具会说话的“尸体”充满了忌惮,动作间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两人合力,将石台上那具盘膝而坐的干枯“尸体”轻轻抬起,挪到一旁。
果然,在“尸体”原先坐着的位置,石台的表面有一个几乎与石台本身融为一体的方形凹槽。
肥龙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撬动凹槽的边缘,“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方形的石板弹了起来,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阿虎从暗格里,捧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那盒子约有半米长,不知是用什么木料所制,入手极沉,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和纹饰,看起来朴实无华。
“就是它……”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怀念,“我称它为‘窥天盒’。”
“将那截剑柄,从你的剑上拆下来,放进这个盒子里。”
我没有犹豫,立刻依言照做。
我用剑气震开连接处,小心地将那截被老道“装修”过的剑柄拆了下来。
接着,我按照他的指引,将剑柄上那些后加的金箔、配重一一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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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剑柄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那是一种非金非玉的材质,色泽古朴,表面布满了细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纹路,与我胸口的六棱镇魂锥,以及安娜的青铜残片,隐隐有一种同根同源的气息。
我将恢复原状的剑柄,小心地放进了“窥天盒”中。
盒子内部的构造十分奇特,刚好有一个与剑柄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剑柄放入后,严丝合缝。
“盖上盖子。”那声音催促道。
我将盒盖盖好。
“现在,将盒子的一头,对准光源。”
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水晶石室本身就在发光,光源无处不在。我随手将盒子的一端,对准了一块比较明亮的水晶墙壁。
“然后,从另一头的小孔……看进去。”
我依言将眼睛凑到盒子另一端那个针尖大小的孔洞上。
“我操!”一旁的肥龙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声来,“光子,这玩意儿……怎么看着跟我小时候我爹从潘家园淘来的西洋镜一个原理啊?就是那种一边看,一边能拉风景画片儿的玩意儿!”
西洋镜?
我心里一动。
经他这么一说,这“窥天盒”的原理,确实有点像某种古老的光学仪器。
是了,这老道说过,他得到的是“心得笔记”,《玄机回魂谱》是别人参悟之后留下的。
也就是说,这剑柄本身,可能是一种信息存储的载体,而这个盒子,就是一个专门的“读取器”!
我稳住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小孔上。
当我看向小孔的瞬间,我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吸了进去!
眼前不再是黑暗的盒子内部,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由光点组成的经络图谱,在星空中缓缓流淌,它们时而汇聚成复杂的人形,时而又散开,化作一个个独立的穴位光点。
每一条经络的运转路径,每一个穴位的闪烁频率,都蕴含着无穷的玄机。
那些我早已烂熟于心的《玄机回魂谱》的口诀和图谱,此刻就像是找到了源头的溪流,在这片星空中得到了最完美、最直观的印证和诠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修炼的真气,是沿着这样的轨迹在运转!
原来师父教我的那些符咒,其力量的根源,是来自于对这些能量节点的精准调动!
我所学的一切,在这里,都找到了它的“源代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心得笔记”了,这根本就是一份动态的、立体的、可以无限放大的三维教学模型!
怪不得!
怪不得这老道仅仅是照着这份“学习资料”依样画葫芦,就能布下如此恐怖的“生”阵!
因为他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纸面上的文字,而是天地至理最本源的显化!
我贪婪地记忆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对《玄机回魂谱》的理解,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提升。
许久,我才缓缓地移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膛里,一颗心“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看到了吗?”那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看到了。”我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整理了一辈子,才将里面一小部分内容,誊抄成了你所知道的《玄机回魂谱》……”那声音充满了不甘,“可我知道,我所记录下来的,不及它真正奥秘的万分之一……真正的玄机,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只能……亲眼去看……”
整个石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发现镇住了。
我们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一套来自上古的、超越了时代认知的信息读取技术!
“这个盒子,还有这截剑柄……”
安娜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它们是解开六大家族和青囊玄经秘密的关键,我必须把它们带走,送回香港进行最深入的研究。”
她的话音刚落,那嘶哑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不!不行!”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不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和怨毒,只剩下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
“你们不能带走它!那是我……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我花了百年的时间……我……”
他的话语变得语无伦次,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怨气,似乎又有重新沸腾的迹象。
安娜却连看都没看石台上一眼,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想要搞清楚这一切,想要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我们就必须弄明白这些‘钥匙’的真正用法。把它交给我,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我握着手中的“窥天盒”,感受着它沉甸甸的份量,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安娜说的没错。
但这东西,不仅是所谓的“传承之物”,更是我一身所学的根源。
将它交出去,我心里同样万分不舍。
“呵呵……”
就在我犹豫之际,那老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声音里的乞求和惊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极点的怨毒和嘲弄。
“带走吧……你们尽管带走……”
“你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打开宝藏的钥匙?”
“真是可笑……”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打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阵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在水晶石室里飘荡。
“你们打开的……根本不是宝藏的大门……”
“而是一个……更大、更绝望的……牢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