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癫狂的笑声在水晶石室中不断回荡、碰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就在我们以为这疯狂的嘶吼将引来毒物更猛烈的攻击时,那具“尸体”的头颅微微一摆。
“都……退下。”
冰冷、嘶哑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下一秒,让我们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
“窸窸窣窣……”
那阵密集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进攻,而是撤退!
之前还疯狂撞墙、互相撕咬的毒蛇、毒蝎、毒蜘蛛,此刻全都像是听到了圣旨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它们一只接一只,井然有序地重新“挤”进那些水晶墙壁。墙壁表面再次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将那些色彩斑斓的毒物尽数吞没。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石室恢复了最初的光滑洁净,仿佛刚才那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的毒物狂潮,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空气中那股腥甜腐臭的气味还未散尽,但致命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我操……这老哥们儿还能遥控指挥的?”肥龙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没人搭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台上的那具“尸体”身上。
危险并没有解除,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我和安娜依旧并肩站着,六棱镇魂锥和青铜残片散发的温热气息,是我们唯一的屏障。
“小娃儿……”
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极度好奇的探究。
“你们……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找到这里来的吧?”
我心头一紧。
“是又如何?”我冷冷地回应。
“那画符的手法,那股真气的运转路径……很熟悉啊……”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发问,“你师承何人?为何会《玄机回魂谱》里的东西?”
《玄机回魂谱》!
这五个字一出口,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怎么会知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思索着。
眼前这个非人非鬼的东西,对《玄机回魂谱》似乎极为了解,甚至能一眼看穿我功法的根底。在这种存在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激怒他。
“机缘所传。”我言简意赅,吐出四个字。
“哈哈……机缘……”那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还有一丝……不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你这小娃儿年纪轻轻,还能持有‘传承之物’确实是机缘啊。”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充满了感慨与自嘲。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我穷极一生,耗费百年光阴,苦苦追寻那传说中的《青囊玄经》,本以为自己得到了其中一小部分天机,也就是你说的《玄机回魂谱》……”
“现在看来,我真是错得离谱!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懊悔与不甘。
“我参悟了一辈子,到头来,连真正的门都没摸到!我所得到的,根本不是《青囊玄经》的传承,最多……最多只能算是某个前辈高人,在参悟了真正玄经之后,留下的一点心得笔记罢了!”
“心得笔记?!”肥龙在一旁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大哥你别搞我啊!就这么个‘笔记’,你都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催生出那么多要命的玩意儿?那要是正版原装的,还不得直接原地飞升啊?”
肥龙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
仅仅是一份“心得笔记”,就能让一个百年前的道人布下如此恐怖的“生”阵,夺天地造化,甚至让自己以一缕残识的形式存活至今。
那真正的《青囊玄经》,又该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我猛地想起安娜之前的推测,华夏龙脉大阵有九个节点,而我们手里的六棱镇魂锥和她的青铜残片,很可能就是开启这些节点的“钥匙”。
而这个老道又说,我们是六大家族的传人,这些东西是“传承之物”。
一条模糊的线,在我脑中慢慢清晰起来。
《青囊玄经》……六大家族……传承之物……龙脉节点……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说……”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你也是六个传承人的一脉?那”
“女娃儿倒是聪明。”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青囊玄经》乃是天地秘典,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岂是凡人所能窥其全貌?自古以来,它便被一分为六,化作六脉传承,由六个最古老的家族世代守护。每一脉的传承,都包含了一部分玄经原文,至于这原文是怎么传下去的,每个家族都有每个家族的玄机,只不过过了上千年,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完整的秘密了!”
“而你们手里的镇魂锥和青铜片,应该就是传承物之一,只不过如何打开,你们找到方法了吗?!”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石破天惊的秘密,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以为师父传给我的《玄机回魂谱》已经是世间顶级的奇功秘典,可现在才知道,它连正统的六分之一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高仿版”的学习资料!
我们费尽心力才得到的“赤渊菩提”,那头恐怖的“鬼炎赤蟾”,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这个老道根据一份“学习资料”搞出来的“山寨品”。
可即便是山寨,也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这其中的差距,简直让人绝望。
永生……
如果说之前我还对这个词嗤之以鼻,认为那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那么现在,我动摇了。
或许,真正的永生,并非不可能。只是我们,或者说,是这个老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你……”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呢?”
“你既然知道六大家族,知道六脉传承,那你又是谁?你属于哪一脉?”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吸音的水晶石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阿虎、阿豹和肥龙他们也都齐刷刷地看向石台,等待着答案。
是啊,这个老道士既然知道这么多内幕,他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如果他也是六大家族之一,为何又说自己得到的是“心得笔记”?
难道,六脉传承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我的问题问出后,石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嘶哑的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一阵低沉、压抑的笑声,从那具“尸体”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
这笑声,不再是之前的癫狂,也不是刚才的自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悲凉与怨毒。
“我不过是个连山门都入不了,在山脚下捡了本别人丢弃的破书,就以为自己能得道成仙的……蠢货罢了!!”
话音落下,一股阴冷到极点的怨气,从那具“尸体”上轰然爆发!
“我耗费百年光阴,以为自己手握天机,在此地布下‘生’阵,以火山为炉,以百万枯骨为药,夺天地之造化,想要炼制出真正的长生根基!”
“可我错了!!”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缺的是《青囊玄经》的完整篇章!是那把能开启真正宝藏的‘钥匙’!!”
那声音的主人,情绪彻底失控了。
“不过……没关系了……”
那声音突然又平静了下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