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从狼群后方走出的年轻灰狼,和之前那些老弱病残完全是两个物种。
它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看着我们,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不像一头野兽。
那不是单纯的凶狠,而是夹杂着轻蔑、玩味,甚至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冷酷。
“操……这他妈是狼王派来的监斩官?”肥龙嘴唇哆嗦着,他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但声音里的颤抖谁都听得出来。
没人笑得出来。
那头狼王依旧在远处静立,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但它带来的压迫感,却笼罩着整个林间。
我们和那头年轻灰狼对峙着,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那头年轻灰狼动了!
它不是扑,不是冲,而是整个身体猛地一矮,四肢发力,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灰色闪电,瞬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目标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我们脚下的一具狼尸!
“小心!”阿虎爆喝一声,以为它要发动攻击,本能地横刀去挡。
然而,那灰狼的速度太快了!
它在阿虎的刀锋落下前,已经一口咬住了那具狼尸的脖子,然后猛地一甩头!
“呼——”
一具至少六七十斤的狼尸,被它轻而易举地甩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我们身后五六米外的一棵巨树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示威!
赤裸裸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示威!
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刚才那些老弱病残的狼,我们还能靠着人数和武器拼一拼。可面对这种怪物,我们拿什么打?
阿虎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握刀的手,虎口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
“它在逼我们……”我死死盯着那头灰狼,又看了一眼远处纹丝不动的狼王,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它不想跟我们在这里打,它要把我们赶走!”
“赶去哪?”阿豹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留在这里,我们会被这头年轻的狼王候选者,一个一个地撕碎!
“吼!”
那头年轻灰狼再次发出一声低吼,这一次,它身后的黑暗中,又走出了四五头同样健壮的恶狼。
它们呈一个半圆形,缓缓地朝我们逼近,堵死了我们所有的退路,只留下一个方向——更深的丛林。
狼王这是要把我们往某个地方驱赶!
“退!”我当机立断,大吼一声,“边打边退!别跟它们缠斗!”
阿虎立刻会意,他殿后,开山刀舞得虎虎生风,逼退一头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恶狼。
“肥龙!跟上!”阿豹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肥龙。
“我操!吴哥,它这是要玩死我们啊!”肥龙连滚带爬地跟着我们往后跑。
安娜依旧沉默,但她的位置始终在我左侧,匕首反握,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突袭。
我们就这样,被迫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
身后的狼群不紧不慢地吊着我们,它们不主动发起致命攻击,但只要我们的速度稍稍慢下来,立刻就会有狼窜上来,用利爪或者牙齿骚扰我们。
它们像一群经验老道的牧羊犬,而我们,就是那群被驱赶的羊。
这种感觉,比直接和它们拼命还要憋屈,还要让人绝望。
体力在飞速消耗,尤其是本就有伤的肥龙,跑了不到几百米,就已经气喘如牛,脸色煞白。
“不……不行了……吴哥……我跑不动了……”肥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头灰狼抓准时机,猛地从侧面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奔肥龙的大腿!
“滚开!”我反手甩出一张早就捏在手心的符箓。
“砰!”
一张最基础的“驱邪符”在狼头上炸开,虽然没什么威力,但那瞬间的火光和声响还是让那头狼吓了一跳,动作一滞。
趁着这个空档,阿虎一把将肥龙拽了回来。
“快走!”
我们不敢停歇,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丛林里狂奔。
周围的巨树越来越密集,脚下的藤蔓和树根也越来越多,好几次我们都差点被绊倒。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豁然一空。
一片一人多高的茂密灌木丛,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灌木丛长得极为诡异,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一圈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进去!”我来不及多想,现在任何能阻碍狼群追击的障碍物,都是救命稻草。
我们五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
灌木的枝叶很硬,划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没人顾得上这些。我们拼命往里钻,只想离那些该死的狼远一点。
钻进去了大概十几米,我们惊奇地发现,身后狼群的追击声,竟然消失了。
“停……停下了?”肥龙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扒开身前的枝叶,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些健壮的灰狼,全都停在了灌木丛的边缘,它们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却没有任何一头狼敢踏进这片灌木丛一步。
那头领头的年轻灰狼,更是远远地站着,绿色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种……畏惧?
它们在怕什么?
“它们……不追了?”阿豹也发现了异常,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妈的,累死老子了!”肥龙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瘫成了烂泥,“这鬼地方,总算有个让畜生害怕的了。”
阿虎和安娜也靠着灌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我们都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
我靠在一棵灌木上,剧烈地喘息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可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一丝腐臭的气味,钻进了我的鼻腔。
这味道……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都别动!”我压低了声音,对着他们吼了一句。
“又怎么了吴哥?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肥龙不满地嘟囔着。
我没理他,而是屏住呼吸,仔细地打量着我们所处的这片“安全区”。
灌木丛里很安静,死一般的寂静。
连虫鸣声都没有。
我们脚下的土壤是暗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浸透了水的海绵上。
“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液体被抽吸的声音,从我们侧后方传来。
我们五个人的动作瞬间僵住,缓缓地扭过头。
声音是从一堆茂密的灌木叶子后面传来的。
阿虎离得最近,他皱了皱眉,用手里的开山刀,轻轻地拨开了那片叶子。
叶子后面,一头追击我们的灰狼,正无声地倒在那里。
它的身体已经干瘪了下去,皮毛紧紧地贴着骨头。
而它的腹部,插着一根从地里钻出来的、婴儿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藤蔓!
那藤蔓还在微微地蠕动着,一鼓一缩,像是在吸食着什么。
狼的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干瘪!
“我……操……”肥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忘了自己是坐在地上的。
他这一动,屁股下面传来“噗嗤”一声轻响。
我们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他的屁股下面。
只见他刚刚坐过的地方,一株巴掌大小、长得酷似捕蝇草的植物,正缓缓地张开它那两片锯齿状的“叶片”。
在叶片中央,一滩黄绿色的粘稠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而刚才那声“噗嗤”响,是这株植物咬合时,被肥龙的裤子硌了一下发出的声音。
如果肥龙再坐得实一点……
肥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嗷”地一嗓子就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我身后,裤子都顾不上提。
“鬼!鬼啊!这他妈植物成精了!”
不用他喊,我们也看到了。
随着他的动作,我们周围的地面上,那些我们之前没在意的、伪装成普通花草的植物,全都“活”了过来!
一株株酷似捕蝇草的“血盆大口”从土里钻出,缓缓张开。
一根根暗红色的藤蔓,像是毒蛇一样,从灌木的阴影里探出头,微微晃动着,顶端那尖锐的吸盘闪烁着寒光。
更有一些长得像是猪笼草的巨大植物,它们的“笼口”正对着我们,里面传来阵阵甜腻的香气,引诱着人靠近。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哪里是什么安全的灌木丛!
这分明就是一个布满了陷阱的、以血肉为食的死亡花园!
狼群不是不敢追进来,它们是把我们……赶进了屠宰场!
“吴哥……我们……”阿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握着刀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看着周围那些缓缓“苏醒”的食人植物,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们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却没想到,是从一个狼吻,跳进了另一个更恐怖的血口。
那头狼王,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我们硬拼。
它是在用那些老弱病残的狼试探我们的实力,消耗我们的体力,然后,再用精锐的力量,把我们这些精疲力尽的猎物,驱赶到这个它也无法涉足的绝地!
好狠的算计!
“唰!”
就在我们惊骇欲绝的时候,一根离阿虎最近的藤蔓,猛地弹射而出,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闪电般卷向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