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跟着王大爷和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东头走去。
夜里的村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黑暗、寂静。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和风声，就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远远地就看见一间土坯房里透出昏暗的灯光，一阵压抑的哭声和男人痛苦的嘶吼声隐隐传来。
还没走近，我就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这股气息，跟之前在“靠山屯”感受到的那种死寂的阴冷不同，它更加狂躁、混乱，充满了暴戾和怨毒。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生病！李二棍的身上，真的缠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们加快了脚步，一进院子，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和血腥味就呛得人直犯恶心。
院子不大，中间生着一堆篝火，火光把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瘫坐在地上，正对着屋里嚎啕大哭，旁边几个邻居模样的人在劝着，但脸上也都带着惊惧。
屋里，一个壮硕的汉子被三四个人死死按在土炕上，他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叫，拼命地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那汉子，应该就是李二棍了。
而院子中央，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袍子、脸上画着诡异油彩的人，正在手舞足蹈。
他头上戴着一个插满羽毛的帽子，帽子正中间还镶着一面铜镜，手里抓着一把铜铃，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羊皮鼓，一边跳着怪异的舞蹈，一边“咚咚咚”地敲着鼓。
嘴里还念念有词，发出一些我们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大神”了。
“大神来了！大神来了！”
看到王大爷带着我们进来，院子里的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让开一条路。
那“大神”的舞蹈却没停，只是眼角瞥了我们一眼，眼神在我们几个陌生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动作微微一顿。
王大爷赶紧上前，陪着笑脸，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大神，您辛苦了！这是老李家的一点心意，您看这孩子……”
“大神”没接红包，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直勾勾地指着我：“他是谁？”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王大爷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大神，这是外面来的老板，就是……就是好奇，想来开开眼界。”
安娜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声音清冷：“我们只是路过，听闻这里有人生了怪病，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帮忙？”那“大神”冷笑一声，手中的羊皮鼓敲得更响了，“我请山神办事，用得着你们这些外人帮忙？冲撞了神灵，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说话间，一股阴风绕着他脚下盘旋，吹得篝火都晃动了几下。
肥龙被这阵仗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在我耳边嘀咕：“我靠，光子，这老哥们儿好像有点东西啊，不是纯忽悠人的？”
我没理他，只是运转着“观气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大神”。
在他的身上，我确实能看到一股不同于常人的“气”，但这股气很微弱，而且驳杂不纯，远没有云溪道人那种纯阳正气来得通透。更像是一种……借来的力量。
屋里李二棍的嘶吼声又高了几分，按着他的人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大神！大神您快想想办法吧！”炕边的妇人哭喊着爬过来，抱着“大神”的腿哀求。
“大神”这才收回了目光，重重地“哼”了一声，对我们喝道：“都退到墙边去！别碍事！”
说完，他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只大公鸡，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黑漆漆的短刀。
他口中咒语声陡然拔高，舞步也变得更加激烈。突然，他手起刀落，“噗嗤”一声，公鸡的脖子被划开，滚烫的鸡血喷涌而出，被他用一个破碗接住。
他端着那碗鸡血，几步冲到屋门口，用手指蘸着鸡血，在门框上飞快地画了几个诡异的符号。
做完这一切，他将剩下的半碗鸡血猛地朝屋里一泼！
“孽畜！还不速速离去！”
说来也怪，那鸡血泼进去之后，炕上原本狂躁不安的李二棍，竟然真的安静了片刻，喉咙里的嘶吼也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大神”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绕着篝火又跳了一圈，然后停下来，对那妇人说：“山神发怒了！说你家儿子冲撞了山里的东西，得罪了神灵，要带他走！”
妇人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哭着磕头：“大神救命啊！大神救命啊！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大神”慢悠悠地开口：“要救他，也不是不行。但得拿出诚意来。杀一只羊，祭拜山神，再由我请神上身，跟他身上的东西谈谈，看能不能放过他。”
“杀！杀！别说一只羊，就是要一头牛也行！”妇人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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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个汉子就从后院牵来一只肥硕的绵羊。
那“大神”故技重施，又是念咒又是跳舞，最后手起刀落，将羊血洒在院子四周。
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坐在篝火前，闭上眼睛，手中的羊皮鼓敲击的节奏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院子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起来。
突然！
“大神”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开！
那已经不是他自己的眼神了，里面充满了暴戾和戏谑。他咧开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完全不像一个男人能发出的声音。
“嘿嘿嘿……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
“他”开口了，声音尖利刺耳，“这小子身子骨不错，阳气足，我住着舒服得很！”
炕边的妇人吓得瘫软在地。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大爷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我？”那个附身在“大神”身上的东西怪笑起来，“我就是这座山的主人！你们这些凡人，吃了我的，喝了我的，现在还想把我赶走？”
安娜眉头紧锁，低声问我：“吴，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这东西很狡猾，气息隐藏得很深。这个萨满只是个引子，他请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山神，而是把李二棍害成这样的那个‘东西’。”
肥龙听得一头雾水：“啥意思？这大神是内鬼？”
“不是内鬼，”我解释道，“他应该是想请神驱鬼，结果道行不够，把鬼给请到自己身上来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几秒钟，场上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那个“东西”控制着“大神”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它在院子里踱着步，最后，目光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咦？”
“它”发出一声轻咦，歪着脑袋打量着我，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好香的阳气……比炕上那个小子，还要纯，还要旺……”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枯瘦的手指再次指向我。
“这个……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