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潭里爬出来,我们几个都成了落汤鸡,一个个瘫在草地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持续五分钟,就被茫然取代了。
“我操,承光,这他妈是哪儿啊?”肥龙有气无力地仰天长叹,“咱们这是从古墓里出来了,还是直接穿越到侏罗纪公园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我撑起半个身子,环顾四周。
群山连绵,满眼都是望不到头的绿色。除了鸟叫和风声,屁都没有。
我们从那个地宫里逃了出来,却又一头扎进了另一个绝境。
手机没信号,食物没剩下多少,最要命的是,我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先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我拍了拍身上的泥,挣扎着站起来。
安娜、阿虎和阿豹也跟着起身,只有肥龙还赖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喊着要饿死了。
我们选了一座不算太陡的山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到山顶,累得跟死狗一样,可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泄了气。
还是山。
无穷无尽的山。
“完了,芭比q了。”肥龙一屁股坐下,绝望地拍着大腿,“这下真要交代在这儿了,老子的金山银山啊,还没捂热乎呢……”
就在我们都快放弃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安娜忽然指着一个方向。
“那里!”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远处两座山峰的坳口处,夕阳的余晖下,一抹青灰色的屋檐角,若隐若现。
是人造建筑!
这一个发现,瞬间给我们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里,狠狠浇上了一桶油!
“走!”
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山,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天黑透之前,我们终于赶到了那座建筑前。
青砖黛瓦,古朴的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青松观。
竟然是云溪道长的道观!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涌了上来。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那个诡异的地下世界逃出来,绕了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是巧合吗?
“有人吗?”阿虎上前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还是那个小道童,他看到我们几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们是?”
“云溪道长在吗?”我问。
小道童点了点头,把我们让了进去。
道观里很安静,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在空气中,让人烦躁的心绪不由自主地平复下来。
云溪道人正在后院里扫着落叶,听到动静,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他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看到我的时候,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了然。
“你来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好像我们不是偶然闯入,而是应约前来。
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没再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安娜,然后又扫过阿虎、阿豹和肥龙,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我身上。
“上次在山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问得突兀,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安娜脸色却瞬间变了!
她往前一步,声音有些急切:“道长!您是说这个吗?”
说着,她竟然直接伸手,从我贴身的口袋里,把我那个六棱镇魂锥给掏了出来!
我操!
我心里暗骂一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女人,她怎么知道我把东西藏在那里的!
安娜将那个黑沉沉的六棱锥托在掌心,递到云溪道人面前。
云溪道人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
“唉……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他放下扫帚,转身朝正殿走去,“都进来吧。”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道观正殿里供奉着三清神像,云溪道人点上三炷香,拜了拜,然后盘腿坐到一个蒲团上,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吴家小子,你不好奇,安家的人为什么会找上你吗?”云溪道人没有理会那个六棱锥,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端着茶杯,沉默不语。
好奇?我他妈都快好奇死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会被卷进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里!
云一溪道人看我不说话,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沧桑。
“光绪末年,慈禧那个老佛爷,眼看大清国运将尽,自己也时日无多,比谁都怕死。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这世上藏着一个长生之秘,就掌握在几个传承千年的家族手里。”
听到“长生”两个字,我们几个的神经都绷紧了。
“老佛爷派出了手下最隐秘的势力,遍寻天下,终于让他们找到了其中一个家族的线索。”
云溪道人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家族,就姓吴。”
我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烫。
“他们找到了当时吴家的家主,吴昌胜。”云溪道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威逼利诱,用尽了手段,想让他交出所谓的长生秘术。可是那个吴昌胜,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宁死不从,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然后呢?”肥龙忍不住追问。
云溪道人放下茶杯,幽幽地吐出几个字。
“然后?龙颜大怒,一道懿旨从紫禁城里传出来,说吴家妖言惑众,私藏禁术,意图谋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一夜,官兵封了吴家所在的整个镇子。吴家上下三百多口,无论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灭……灭族!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吴昌胜……
吴昌胜!
我猛地想起来,小时候在老家的祠堂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我爷爷告诉我,那是我们吴家的老祖宗!
二叔公的爷爷!
就是他!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死死地盯着云溪道人,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我爷爷是个普通的风水先生,我们吴家,就是个传承了几代人的普通家庭。
可现在,这个道士却告诉我,我的祖上,因为一个所谓的“长生秘术”,被满门抄斩!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长……”我的声音干涩得吓人,“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云溪道人没有回答我,而是反问了一句:“你那个二叔公,是不是从来没跟你提过他爷爷是怎么死的?”
我彻底僵住了。
二叔公……他确实没提过。每次我问起老祖宗的事,他都含糊其辞,说就是普通的生老病死。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表情,分明是在掩饰着什么!
安娜看着我煞白的脸,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决。
“吴承光,这就是你们吴家背负的宿命。”她一字一句地开口,“《青囊玄经》不是宝藏,是诅咒!两千年来,六大家族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付出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所以我才要解开它”
“我不想听这些!”我猛地站起来,冲着她低吼,“我只想知道,我爷爷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死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
安娜张了张嘴,却避开了我的质问。
“吴昌胜并非毫无准备。”一旁的云溪道人忽然开口,打破了僵局,“在那场灭门惨案之前,他拼死送出了一个人,还有一样东西……”
他抬起手,指向安娜之前放在桌上的那个六棱镇魂锥。
“那个人,就是你二叔公的父亲,而那件东西,就是一把钥匙。”
“吴家,是六大家族中的传承者之一,想必这位小姐,也是这六大家族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