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我最敏感的神经。
我猛地站起来,后退半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飞速旋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娜小姐,你还没休息?”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石桌,“山里蚊子多,我出来抽根烟,顺便看看这石头,我二叔公说这是山洪冲下来的,挺稀奇的。”
这谎话说得我自己都心虚。
安娜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她不说话,比她开口骂我一百句还让我难受。那感觉,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在感受着刺骨的寒意。
“我……我有点累了,先回去睡了。安娜小姐也早点休息。”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我不敢回头,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后背上。
回到房间,我反手就把木门给插上了。
肥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震天响。我没理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了。
全完了。
安娜什么都知道了。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什么阴阳洞,而是这个符号!
这个符号,就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不行,我不能这么被动。
我必须去一趟青松观!
十年前救我的云溪道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那个符号,我必须找他再确认一遍!
我心里打定了主意,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探出头去。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安娜的房间黑着灯,二叔公也回屋了。
我悄悄走到二叔公的窗户底下,压低声音喊:“二叔公?您睡了吗?”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然后是二叔公沙哑的声音:“干啥?大半夜不睡觉,想偷鸡?”
“不是,二叔公,”我赶紧解释,“我想跟您打听个路。”
“什么路?”
“我想……我想去趟青松观。”
屋里沉默了。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二叔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去道观干啥?你小子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我……我就是想去拜拜,求个心安。”我硬着头皮胡扯,“在外面混了十年,事事不顺,想去转转运。”
“哼,临时抱佛脚。”二叔公又哼了一声,“那地方邪性,不比后山差。你确定要去?”
“确定!”
“出了村,顺着东边那条土路一直往山上走,别拐弯。看到一片竹林,穿过去就到了。”二叔公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记住了,天黑之前必须下山。那地方,晚上不留人。”
“哎,我记住了,谢谢二叔公!”
我心头一喜,刚想转身回房,二叔公又补了一句。
“光子,有些东西,不是咱们能碰的。别把祸事往家里引。”
我身体一僵,没敢再回话,灰溜溜地溜回了房间。
刚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青松观?吴先生,你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猛地回头,只见安娜就站在我的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插了门!
“你……你怎么进来的?!”我吓得声音都变了。
床上的肥龙被我的叫声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骂道:“我靠,光子你鬼叫什么?闹鬼啊……”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黑暗里的安娜,剩下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安……安娜小姐?您……您这是梦游呢?”
安娜没有理会肥龙,她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吴先生,我没有时间跟你玩捉迷藏的游戏。”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场,“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
“谈什么?我听不懂。”我嘴硬道,心里却在打鼓。
“听不懂?”安娜笑了,“那我就让你听懂。六棱镇魂锥,金丝引魂蝈,无头悬煞,阴阳洞,云溪道人……这些,你总该听得懂吧?”
她每说出一个词,我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云溪道人”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彻底放弃了抵抗。
这些事,除了我和那个老道长,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到底是谁?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想知道那个符号的一切。”安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以及,找到它所指向的东西。”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安娜摇了摇头,“或者说,你的一部分,知道。”
她的话像一个哑谜,我完全听不懂。
旁边的肥龙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过来:“安娜小姐,有话好好说嘛。光子他胆子小,您别吓唬他。到底是什么生意啊?您看,我们兄弟俩要钱没钱,要人……也就两条烂命。您这么大的老板,到底图我们什么啊?”
安娜瞥了肥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图什么?”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我图的,是长生。”
“啥玩意儿?”肥龙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长……长生?大姐,您搁这儿拍《西游记》呢?还长生,唐僧肉啊?”
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疯子!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疯子!
安娜没有理会肥龙的插科打诨,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的祖上,是东汉末年的一个校尉。”
我瞳孔一缩!
东汉末年?校尉?
“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部经文。一部……据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经文。”
轰!
我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活死人,肉白骨!
这六个字,我太熟悉了!
我爹,我二叔公,从小就跟我念叨一个传说,说我们吴家的祖上,曾经和神医华佗有过来往,华佗临死前,曾想将一本旷世医经《青囊玄经》托付给先祖!
难道……
“但我的祖先,他很聪明,他知道这部经文是足以招来灭族之祸的烫手山芋。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安娜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将经文一分为六,交给了五个最信任的部下和他的儿子,让他们带着经文隐姓埋名,流散各地,并立下祖训,非家族危亡之际,不得让经文重现于世。”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这……这和我吴家族谱里记载的秘辛,一模一样!难道,我和安娜是同宗?
“我的家族,就是那五个部下之一的后人。”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和沉重,“我们家族世代守护着其中一份经文,已经守护了近两千年。我们等待着,等待着经文重聚的那一天。”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找剩下的经文?”我艰难地开口。
“不完全是。”安娜摇了摇头,“我说了,我们家族的那一份,我们研究了上千年,却始终无法参透。”
“无法参透?什么意思?”肥龙忍不住插嘴,“不就是一本书吗?古文写的多请几个专家教授,甲骨文写的就找考古队的,总能翻译出来吧?”
“如果只是文字,那就简单了。”安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无奈和困惑。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长条形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并非我想象中的竹简或者书册。
而是一块……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青铜片。
那青铜片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诡异的是,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一毫的划痕。
更诡异的是,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有些像是人体经络图,有些像是星辰运转的轨迹,还有一些,则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昆虫的剖面图。
这些图案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画面。
“这是……”肥龙凑过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是什么鬼画符?三星堆新出的周边吗?”
“这就是我们家族守护了近两千年的‘经文’。”安娜的声音很沉,“我们称它为‘天工玄图’。我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用光影投射,用药水浸泡,用火烤,用冰冻……但它没有任何变化。上面的图案,我们一个都看不懂。”
“直到十年前。”安娜的视线转向我,“我的一个长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看到了一块唐代的玉銙。那块玉銙上,刻着一个符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符号,和我家族谱里记载的一个秘钥图案,一模一样!族谱记载,这个符号,是解开‘天工玄图’的唯一钥匙!而那个符号的源头,就指向了这里——浙西,吴家村!”
安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们花了十年时间,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才终于查到了十年前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个符号,不仅仅是一个符号,它还和阴阳洞、和那个神秘的道长有关!”
“所以,你找到我,是想让我带你去找那个符号?”我终于明白了。
“没错。”安娜点了点头,“那个石桌上的符号,虽然只是残缺的一角,但已经足够证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吴承光,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符号背后,隐藏着什么?”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我也不知道?告诉她我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她会信吗?
“安娜小姐,”肥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只要找到了这个什么符号背后的秘密,就能看懂这块铜片,然后……然后就能长生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长生!
这两个字,对任何一个凡人来说,都拥有着致命的诱惑。
安娜看着肥龙,又看看我,忽然笑了。
“长生,或许只是一个传说。但那部经文里记载的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改变整个世界。”
她伸出手,将那块青铜片递到我的面前。
“吴先生,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告诉我关于那个符号的一切,帮我找到剩下的五份经文。事成之后,除了两百万,这部《青囊玄经》里的秘密,你我共享。如何?”
《青囊玄经》!
当这四个字从她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