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源项目”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灼与亢奋的气息。演算草纸堆积如山,废弃的试验阵盘碎片在角落堆成小堆,空气里飘散着灵石粉和各类催化剂燃烧后的特殊味道。
周若雪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如锥,死死盯着试验台上一个核桃大小、结构精密如钟表的暗银色金属球体。球体表面蚀刻着三层复合灵纹,最核心处是一个针尖大小的凹槽,此刻空空如也。
“第七次结构验证,灵力通路稳定度九成三!”一名年轻弟子盯着监测阵盘,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弹体外层‘惰性灵石复合壳’对模拟‘恨火’环境的抗性达标!内层‘频率调制腔’损耗率控制在允许范围内!”
“封装试验准备!”周若雪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她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的低温玉盒中,用特制的灵晶镊子夹起一滴经过十三次提纯、并按照厉千尘提供的“频率密钥”调制过的“秩序印记”能量液滴——这滴液滴来自清霖昏迷前最后一次安全提取的库存,珍贵无比。
镊子尖端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专注。液滴缓缓落入金属球核心凹槽。
“封装启动!”
周若雪双手虚按,激活球体最外层的封装灵纹。一层致密而柔和的灵光从球体表面泛起,如同水银流动,将核心凹槽彻底密封,内部的“秩序印记”能量被牢牢锁住,其特定的频率波动被外层灵纹结构维持和放大。
暗银色球体轻轻落在试验台上,发出沉闷的“嗒”声。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
“模拟靶场准备!”周若雪深吸一口气。
试验台被移开,露出下方一个用强化晶石隔绝的、直径仅有三尺的微型“靶场”。靶场中央,悬浮着一小团被严密禁锢的、取自营地边缘污染土壤的“惰性恨火”样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若雪亲自操控一台简陋的发射支架,将那枚暗银色球体——“规则干涉弹”原型一号——小心地装入发射槽。发射没有火药,依靠预设的灵力激波推动。
“发射倒计时,三、二、一!”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暗银色球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精准地命中靶场中央那团暗红污秽的能量团!
撞击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球体表面的封装灵纹瞬间瓦解,外层“惰性灵石复合壳”在与“恨火”污染接触的瞬间,按照预定程序迅速“溶解释放”。被释放的、处于特定高频振动状态的“秩序印记”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轰然爆发!
靶场内,那团“惰性恨火”样本猛地一颤!其原本稳定(惰性)的暗红结构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油墨,荡开一圈圈淡灰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暗红色泽明显黯淡、结构变得松散,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不适的“停滞”与“恨意”波动急剧衰减!
监测阵盘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污染能量读数下降!结构稳定性崩溃!规则干扰效应确认!持续时间零点七息!”
零点七息,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零点七息,那团“恨火”样本的核心规则结构,被强行“覆盖”和“干扰”了!虽然很快又因为能量不足而恢复,但证明了一条路——可行!
“成功了!理论验证成功!”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几名弟子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周若雪却没有笑。她紧盯着那团正在缓缓恢复原本状态的“恨火”样本,以及监测阵盘上关于能量消耗、干扰范围、持续时间等密密麻麻的数据。
“威力太小,持续时间太短,能量利用效率低下,‘秩序印记’能量消耗巨大且来源有限”她快速列出一连串问题,“而且,这只是对‘惰性’样本。面对活跃的、与地脉深度结合的污染,效果如何?面对‘恨火造物’那种高度凝聚的规则实体,又有多大作用?”
欢呼声迅速平息。现实的问题如同冷水浇头。
“但至少,我们有了方向。”周若雪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接下来,优化弹体结构,提高能量利用率,寻找‘秩序印记’能量的替代来源或扩增方法,研究针对不同污染状态(惰性、活跃、实体)的专用弹头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但第一步,迈出去了。
她立刻着手分配新的研究任务。同时,将“规则干涉弹”原型试验成功的消息和详细数据,整理汇报给秦穆,并请求调用更多资源进行后续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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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所内,秦穆同时收到了两份报告。
一份来自周若雪,关于“规则干涉弹”的突破性进展。虽然只是雏形,但意义重大,这可能是未来主动净化地脉、甚至对抗“恨火”规则实体的关键技术。
另一份来自刚刚返回的影鸦小队。不仅带回了七株完整的“净尘兰”,更附带了关于隐秘山谷、坤元遗迹、活化秽潭与石像的详细报告,以及老藤根据现场秽气与石像风格做出的初步推断:那处遗迹的封印可能已经破损,正在泄漏与地底污染同源但更古老的秽气,而“净尘兰”正是吸收这些秽气生长的“净化植物”。遗迹本身,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未被记录的坤元文明“净化节点”或“封印副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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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报告,一份指向未来的技术武器,一份指向可能与当前危机根源相关的古老线索。
秦穆沉思片刻,做出决断。
“李师弟,净尘兰立刻交给‘净心组’和‘净源项目’共同研究,分析其净化原理,尝试提取有效成分,看能否用于辅助地脉净化或强化‘规则干涉弹’的弹壳材料。同时,评估大规模采集的风险与可行性。”
“周师妹,‘规则干涉弹’项目列为最高优先,资源倾斜。同时,抽调部分人手,与李师弟派出的地质勘探人员合作,研究影鸦小队带回的遗迹情报,尝试从坤元文明的角度,理解‘恨火’污染的根源和‘净尘兰’的作用机理,或许能找到更根本的净化思路。”
“岳师弟,加强营地周边,尤其是东南方向(隐秘山谷大致方位)的警戒。那处遗迹情况不明,需防患于未然。”
“另外,”秦穆目光微凝,“将遗迹情报中关于‘活化秽气’与‘石像反应’的部分,单独整理,通过清霖师妹的渠道,传递给厉师弟。他或许能从中察觉更多关于地底污染源与坤元文明关联的信息。”
命令下达,营地这架伤痕累累但依旧顽强的机器,再次朝着几个明确的方向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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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处,厉千尘的意识随着“灵韵通道”的持续滋养和“净化滤网”的缓慢运转,逐渐恢复了更多活性。他“听”到了周若雪试验成功的意念余波,也“看”到了秦穆传来的关于隐秘山谷遗迹的情报。
“‘净尘兰’吸收古老秽气而生的净化植物坤元遗迹的‘净化节点’”厉千尘的意念泛起波澜。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坤元文明并非单纯的受害者,他们很可能掌握了某种利用或转化这种“秽力”(恨火的前身或同类)的技术,甚至可能试图建造遍布大地的“净化网络”来控制系统性风险。黑山城地底的异物,或许是某个关键节点失控或反噬的产物。
而那山谷中泄露的“古老秽气”,以及产生感应的石像,说明还有其他的“破损节点”存在。这些节点之间,是否仍有微弱的联系?它们泄露的秽气,与魂渊通过“深井”抽取或注入的“归墟”能量,又是什么关系?
他将这些思考与自身通过“净化滤网”转化“恨火”污染、产生“中性源质”的过程进行对比,隐约触摸到一些共通之处:似乎都涉及对某种“负面规则”的“转化”或“重新定义”。坤元文明用的是某种“净化网络”和特殊植物(生物技术?),魂渊用的是冰冷的“深井”与“培养场”(机械或能量技术?),而自己用的是“混沌演化”与“秩序定义”的结合(个体规则操作?)。
“道争”的层面,似乎比单纯的善恶对抗更加复杂,更像是一场关于“如何定义和处理世界‘负面’与‘混乱’面”的不同技术路线与哲学理念的竞争?
这个想法让他对自身处境和系统任务有了更深的理解。或许,系统的终极目标,不是简单地消灭异物或魂渊,而是帮助(或者说,利用他)在这个世界,重新找到或建立一种能够平衡、转化“混乱”与“负面”的、健康的“秩序”?
他将这些关于“技术路线对比”和“道争本质”的新思考,也反馈给了地面,着重提醒:研究坤元遗迹和净尘兰时,注意其“转化原理”与魂渊手段、“秩序印记”效果的异同,这可能触及解决问题的核心钥匙。
就在他沉浸于思考时,一直缓慢运转的“净化滤网”,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新鲜”的“恨火”污染粒子流。这股粒子流并非来自被持续净化的原有污染区域,而是仿佛从更深、更遥远的地脉上游,刚刚被“冲刷”或“释放”出来,顺着地脉网络,正向营地所在方向缓慢渗透!
源头方向隐约指向裂谷带更深处,与之前监控到的“古树低吟”区域大致吻合!
厉千尘心头一凛。魂渊的“培养场”有新的“排泄物”或“泄露”?
他立刻将这一发现作为最高优先级警报,传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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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带深处,那庞大的、以漆黑“古树”根须为污染源的“培养场”空洞内。
岩壁上冰冷的灰白灵纹有规律地明灭着,维持着液池的“催化”进程。那些浸泡其中的怪物雏形在沉寂中缓缓搏动。
但在空洞某处相对边缘的岩壁后方,一条原本被灵纹严密封印的、细小的地脉裂隙,不知是因为岩层自然的应力变化,还是因为“古树”根须之前那一下微弱颤动带来的连锁反应,其封印灵纹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几乎无法察觉的破损。
就是这道微小破损,让液池中那高度浓缩、充满怨恨与毁灭因子的暗红能量液,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丝,融入了那条细小地脉支流,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朝着下游,也就是黑山城营地所在区域的方向,悄然蔓延。
魂渊的“培养场”,或许并非铁板一块。而任何系统,一旦开始出现微小的泄露,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隐患,正在暗中滋生。
破序之弹初显锋芒,古老线索渐次浮现。地底暗流新涌,裂隙之间,危机与契机如同双生藤蔓,悄然纠缠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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