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净源(1 / 1)

“祈念阵”的推行,最初带着几分刻意的仪式感和弥漫的悲观。

阵图由周若雪简化到极致——只需在窝棚内特定角落(通常是相对干净、避风的一处)用白垩或炭灰画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简易同心圆,圆心放上一小块营地统一分发的、浸润过微弱宁神药水的粗麻布片。每日辰时与酉时,营地钟声响起,人们便需停下手头活计,面向圆心,默念或低声诵念三遍固定的短句:“地安人宁,秽去新生。”

没有光华流转,没有灵力澎湃。对大多数仍在为伤痛、匮乏和对未来的恐惧所困的民众而言,这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心理寄托,甚至是营地管理者在无力回天时的安慰剂。许多人只是机械地执行,眼神空洞,念诵的声音细若蚊蚋。

然而,当数千个这样微弱的、分散的“念想”——对脚下土地不再震颤的渴望,对亲人伤愈的期盼,对明日还能喝上一口干净水的卑微祈祷——在特定时刻,通过那简陋的阵图被极其微弱地汇聚、引导,并融入原本旨在稳定心神的“净心阵网”基底时,一种难以察觉的变化,确实在发生。

营地核心区的地面,那些因污染而黯淡的阵纹灵光,其明灭的频率似乎稍稍稳定了一丝。空气中始终萦绕不散的、源自“恨火”污染的淡淡压抑感和令人烦躁的低语幻听,对部分特别敏感的人来说,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丁点。最明显的是隔离区外围,负责值守的弟子反映,那种时刻存在的、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吼的阴冷感,在“祈念”时段会明显减弱。

变化微小,但真实存在。如同在浓稠的黑暗中,点燃了第一盏虽不明亮却持续燃烧的油灯。消息在营地中悄然流传,起初是怀疑,后来是试探性的相信。参与“祈念”时的神情,从麻木渐渐多了一丝专注,声音也稍微响亮了一些。

“信念即薪柴”。这微弱的、被引导的集体念力,虽不足以直接净化地脉或对抗强敌,却实实在在地在营地内部创造了一个相对“洁净”和“稳定”的精神环境,如同为重伤员提供了一个无菌病房。更重要的是,它给了濒临绝望的人们一个“我能做点什么”的微小出口,维系着秩序不至于彻底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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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处,厉千尘那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搭桥引流”工程,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却也坚定不移。

那根连接自身微光与地脉深处“生之执念”源泉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灵韵通道”,终于在无数次濒临断裂的险境后,初步贯通。纯净而温暖的“生之执念”灵韵,如同滑润的溪流,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他近乎干涸、破碎的“混沌星云”。

与此同时,他围绕这条纤细通道构建的微型“净化滤网”也开始运转。滤网的核心是他对“混沌演化”与“秩序定义”的领悟凝聚成的一道微弱但坚韧的“理序规则”。流经通道的、混杂在灵韵中的“恨火”污染粒子,在接触到这层“理序规则”时,会被暂时“捕获”、“解析”,然后被他残存的混沌之力包裹,进行极其缓慢的“分解”与“转化”。

转化的产物并非完全无害的灵气,而是一种性质极其奇特、处于“有序”与“混沌”边缘的“中性源质”。它不再具有“恨火”的侵蚀性和疯狂恨意,但也失去了“生之执念”的勃勃生机,更像是一种被“格式化”后的、等待重新定义的纯粹能量基质。

厉千尘暂时无法利用这种“中性源质”,只能将其暂时存储在自身星云边缘新开辟的一个极其微小的、不稳定的“夹层”空间里。但这个过程本身,意义重大——它证明,“恨火”这种规则层面的污染,是可以通过更高层级的“规则操作”进行净化和转化的!这为地面周若雪的“净源项目”指明了理论上可行的方向,尽管实现起来难度犹如登天。

随着自身得到“生之执念”的滋养和净化工作的持续,厉千尘的意识也恢复了些许清明。他开始更仔细地“内视”自身与系统的变化。

系统界面依旧暗淡,但“地脉权限”的状态从“严重受损”缓慢回升到“重度受损”,而“文明火种关联度”的波动幅度明显减小,甚至隐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升趋势。最让他注意的是,“权柄契合”那个暗淡刻度,在他成功构建“净化滤网”并持续运转后,再次发生了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果然……践行与护持‘正理’(生机、秩序),并取得实际效果(净化污染),是提升‘权限’或‘契合度’的关键。”厉千尘心中明悟更深。这系统就像一个严厉的导师,只认可实绩。

他将关于“恨火”污染可被“规则操作”净化、以及转化产生“中性源质”的发现,连同对“祈念阵”汇聚的微弱正向念力有所感应的信息,一并整理成简短的意念,传递给了地面的清霖(尽管她昏迷,但意念连接本身或许能起到一些滋养作用)和周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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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源项目”实验室(一间更加坚固、防护更严密的石室)内。

周若雪看到厉千尘传来的信息,疲惫的眼睛骤然亮起,随即又因信息的惊人而布满血丝。

“规则层面的净化……混沌演化与秩序定义结合……产生‘中性源质’……”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写满算式的草纸上划动,“我们现有的‘秩序印记’能量,是否就是厉师兄所说的‘秩序定义’的一种微缩体现?如果将它视为一把‘规则手术刀’,我们该如何模拟‘混沌演化’的环境来配合它?或者……我们根本不需要完全模拟,只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将‘秩序印记’这把‘手术刀’,精准地‘投送’到被污染的地脉‘患处’?”

她立刻召集项目组成员,调整研究方向:

1 集中分析“恨火”污染能量与“秩序印记”能量相互作用的微观模型,寻找“秩序印记”能量破坏“恨火”规则结构的最有效“频率”和“介入点”。

2 尝试设计一种“载体”或“媒介”,能够暂时保护“秩序印记”能量在通过被污染地脉时不被消磨,并能将其在目标区域“释放”或“激发”。

3 研究如何安全地扩大“秩序印记”能量的提取规模——不能总依赖清霖真人冒险从感染者体内提取。

与此同时,李承运在尝试各种方法修复地脉。库存的“地脉温养”古阵图被启用,消耗了营地近三成的灵石储备,勉强遏制了地脉灵力衰减的速度,但净化污染效果甚微。征集来的各种“土法”大多无效,只有一条来自某个老药农的建议引起了注意:他声称祖辈相传,黑山城东面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生长着一种名为“净尘兰”的奇草,其根须分泌物对化解某些地毒有奇效。

百里之外,深入未知险地,在目前营地防御吃紧、人手短缺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次冒险。但李承运与秦穆商议后,认为值得一试。岳擎从快速反应小队中挑选了三名最擅长潜行、侦查和野外生存的精锐,由副队长“影鸦”带领,携带详细地图和通讯符器,在夜色掩护下悄然出发,前往寻找“净尘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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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带,“深井”监控点。

持续的监测数据显示,“深井”在“恨火造物”被击溃后,能量输出保持在一个稳定的中等水平,井壁灵纹规律闪烁,并未有新的攻击性举动。那种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窥伺感依然存在,但似乎更加……“耐心”了。

然而,在“影鸦”小队出发寻找“净尘兰”后的第二天夜里,一直沉寂的监控阵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转瞬即逝的波动。

不是来自“深井”本身,而是来自裂谷带更深处、之前发现刮擦痕迹延伸的方向。波动非常隐蔽,性质与魂渊的冰冷能量截然不同,反而带着一种……生物性的、微弱但顽强的“生机”与“痛苦”交织的律动。仿佛是某个被囚禁在地底深处的庞大生命体,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

波动只出现了一刹那,便消失无踪。负责监控的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异常记录并上报。

秦穆接到报告,眉头紧锁。裂谷深处还有别的生命?是魂渊的“培养场”里的东西?还是……与“坤元文明”或此地异物相关的其他存在?

多事之秋,每一丝异常都可能意味着新的变数,或新的危机。

净源启微,路漫漫其修远兮。暗窥再现,深渊依旧凝视。营地在伤痛中勉强站稳,寻找着每一丝可能的生机,而黑暗中的对手,似乎也在调整步伐,酝酿着下一轮未知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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