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的密封袋被紧急空运至边境指定地点,由潜伏的特调组成员接收。袋中那块所谓的“护身符”——一枚约莫两指宽、三寸长、触手冰冷滑腻的黑色骨牌——很快被安置在特制的、多重屏蔽的防爆容器中,由专机以最快速度送回了“教授”的核心实验室。
骨牌本身,是某种大型兽类(疑似已灭绝的史前巨兽)的骨骸打磨而成,质地异常坚硬,蕴含着微弱的、混乱的负面能量。其上雕刻的符文,是肉眼难以看清的、需要用高倍显微镜和特殊光谱照射才能显现的、繁复到令人头晕的扭曲线条,如同无数只闭着的眼睛紧密排列,形成一个向内旋转的漩涡图案。仅仅是看到这符文的图像,都会让人感到心神不宁,意志消沉。
“教授”团队的顶尖符号学家、能量物理学家、玄学顾问联手分析。结论很快出来:这符文与“虚无之眼”教派核心符文的底层逻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相似度,但结构更加古老、原始,且带有强烈的“掠夺生命印记”、“污染精神”、“锚定追踪”的特性。这并非“虚无之眼”教派现代使用的标准符文,更像是其早期、甚至前身的某种“试验品”或“变体”,被某个存在(很可能是“归墟”)重新发掘、修改并赋予了更具体的诅咒功能。
“这是一种‘灵魂标记’兼‘生命抽取’诅咒,”“教授”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在凌玥的安全屋内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被制作成可携带的‘媒介’(骨牌),接触到特定目标后,会自动激活,将符文‘烙印’在目标灵魂深处。烙印会缓慢吸收宿主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同时释放出微弱的、针对宿主血脉至亲的‘污染波’,并通过宿主的精神活动(尤其是恐惧、噩梦等负面情绪)不断增强。任何试图以常规驱邪或能量净化手段直接接触烙印的行为,都会遭到烙印的剧烈反噬,并将其中的‘污染’反向注入施术者。那两位‘摩公’,应该就是中了这招。”
“有办法在不接触宿主的情况下,压制或拔除吗?”凌玥问。她看着屏幕上陈海最新的检测数据,代表诅咒活性的能量读数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攀升,陈海手臂上的红点也增加到了七个,排列形状越来越接近一个不完整的、倒置的“眼睛”。
“理论上有两种可能,” “教授”回答,“第一,找到下咒的源头——那个缅北商人,或者制作这骨牌、掌握这诅咒完整符文的施术者,迫使其解除,或摧毁其控制核心。第二,使用更高阶的、在能量性质上能克制甚至‘覆盖’这种诅咒印记的力量,进行远程、间接的干预,削弱其活性,为宿主自身免疫系统和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更高阶的力量……凌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眉心。那枚淡金色的“心火”印记,此刻正随着她的心念,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这印记源自“光卵”生机与沈墨的守护意志,其性质中正、温暖、充满生命力,与那冰冷、掠夺、充满污染的诅咒印记,似乎天生相克。而且,这印记似乎能与她产生深度共鸣,或许……
“我想试试,用‘心火’印记的力量,结合一些特殊的静心安魂仪轨,尝试远程‘安抚’陈海灵魂中的诅咒烙印,至少暂时压制它的活性。”凌玥说出自己的想法,“不需要直接接触诅咒核心,而是通过增强陈海自身的精神屏障和生命活力,来抵抗诅咒的侵蚀。同时,配合你们调配的、能稳定心神和补充元气的药物,双管齐下。”
“教授”沉吟片刻:“风险很大。你的‘心火’印记与陈海并无直接联系,远程传导效果会大幅衰减,且对你自身的精神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这诅咒烙印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和污染性,一旦你的‘安抚’被其察觉并视为‘攻击’,可能会顺着你建立的微弱连接,对你进行反噬。你的灵魂刚刚受过重创,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我知道风险。”凌玥语气平静,“但陈海等不起了。他的妻子、女儿,也等不起。沈墨如果知道,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且,”她顿了顿,“我怀疑,这种诅咒骨牌,可能不止一块。如果‘归墟’在利用这种方式,在边境地区甚至更广范围,进行某种‘筛选’、‘标记’或‘能量收集’,我们必须尽快了解其机制,找到应对方法。陈海,或许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最终,“教授”同意了凌玥的尝试,但设下了最严格的安全限制和监控程序。陈海被转移到一处临时设置的、经过净化和屏蔽的静室,服下了特制的安神补气药物。凌玥则在安全屋的辅助法阵中,调整状态,将精神调整到最平静、最专注的境地。
她先是默诵了数遍《清静经》,平复心绪,澄澈灵台。然后,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的“莲花印”,象征着清净、慈悲与守护。眉心处的“心火”印记,随着她的意念,光芒渐渐明亮、柔和,如同一点温暖的金色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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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试图去“看”或“碰触”那遥远的诅咒烙印,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心火”印记温暖、光明、生机勃勃本质的感受中。她回想起沈墨在绝境中点燃“心火”时的决绝与守护,回想起“光卵”传递生机时的温暖与希望,更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所坚守的、那份不愿见到无辜者受害的初心。
这份“感受”,化作一种纯粹而温和的意念波动,并非攻击,也非探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共鸣与抚慰。她以自身为桥梁,引导着这份源自“心火”印记的温暖意念,顺着与陈海之间那因求助和信任而建立的、极其微弱的因果与意念连接,遥遥地、极其轻柔地,传递过去。
这不是法术,胜似法术。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以“心”传“心”的感应。
远在千里之外静室中的陈海,在药物和凌玥事先指导的静心法门作用下,心神逐渐安宁。突然,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冬日暖阳般的温暖,自心底悄然升起,缓缓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心头的冰冷、恐惧和压抑。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低语,似乎也在这温暖中变得模糊、远去。他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带来隐约刺痛和麻痒的红点,似乎也…停止了蔓延,甚至颜色都稍微淡了一丝。
安全屋中,凌玥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跨越遥远距离的、纯粹的意念传递,对精神的负担远超想象。她感到眉心隐隐作痛,仿佛“心火”印记的光芒都在微微摇曳。但她咬牙坚持着,维持着那份温暖意念的输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屏幕上,陈海的生命体征和情绪指数显示出积极的变化,诅咒活性读数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但明确的下降趋势!陈海手臂上红点的变化,也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并确认。
有效!凌玥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股外来、温和却“格格不入”的温暖力量的干扰,陈海灵魂深处那枚沉寂的诅咒烙印,猛地躁动起来!倒置的“眼睛”符文虚影骤然变得清晰,散发出冰冷、怨毒的波动,开始疯狂地抽取陈海的生命力,并试图顺着那温暖意念传来的方向,反向追溯、侵蚀!
凌玥闷哼一声,感到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顺着那微弱的连接猛地噬咬而来!眉心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心火”印记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熄灭!
“凌玥!断开连接!快!”“教授”的警告声在耳边急响。
但凌玥没有立刻断开。在那阴冷恶意袭来的瞬间,她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诅咒烙印更深层的、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频率——那不仅仅是恶毒的诅咒,更像是一个信号发射器或能量收集器,在不断地、以某种特定频率,向某个极其遥远、且方位大致在西南(缅北)方向的源头,发送着微弱的信号,并接收着某种反馈!
这诅咒,不仅是害人,更是在定位和收集数据!
“坚持住!放大反追踪信号!锁定源头方位!”凌玥在心中嘶吼,不顾灵魂传来的撕裂感和眉心灼烧般的剧痛,强行将“心火”印记催发到极限,不是对抗,而是模拟、放大了那股诅咒烙印反向侵蚀时泄露出的、指向源头的波动频率!
“嗡——!”
安全屋和边境静室内的所有精密探测设备,同时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强烈、却转瞬即逝的异常能量频谱!频谱指向的坐标,被迅速计算出来——并非“血月之桥”核心,而是位于其东北方向约一百五十公里处,一片在地图上标注为“地质活动频繁区/无人区”的深山峡谷!
“坐标锁定!b-7区域!”“教授”的声音带着震惊,“那里有强烈的、与‘桥’能量同源但更加‘杂乱’和‘陈旧’的波动!信号特征显示,存在大量类似诅咒烙印的微弱共鸣源!天啊,那里难道是……”
“是‘归墟’的一个‘培养场’?或者……‘收割场’?”凌玥声音虚弱,但目光锐利如刀。她终于支撑不住,猛地断开了与陈海那微弱而危险的联系,身体一软,瘫倒在座椅上,大口喘息,眉心“心火”印记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但并未熄灭。
几乎在她断开连接的同一时刻,边境静室中,陈海灵魂深处的诅咒烙印失去了对抗目标,重新蛰伏下去,但活性明显比之前降低了不少,陈海也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脸色好看了许多。
“凌玥!你怎么样?”“教授”焦急地问。
“还撑得住……锁定那个坐标,立刻派无人机,不,最好派遣侦察小组,秘密靠近侦查。那里,很可能藏着‘归墟’制造和投放这些诅咒骨牌的巢穴,甚至……有更多关于‘桥’和‘光卵’的秘密。”凌玥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感说道。
“明白!你立刻休息!韩冰,加强凌玥的安保和医疗监测!”
就在这边境诅咒事件取得突破性进展、并意外发现“归墟”疑似重要据点坐标的同时,另一条加密线路传来了关于沈墨小队的最新消息。
经过“教授”团队不眠不休的破译,沈墨小队在失联前最后一次稳定信号中隐藏的残缺信息,终于被解读出来一部分。
信息一:一组精确的、位于“血月之桥”下方、靠近“光卵”搏动核心的三维空间坐标。坐标显示,“光卵”并非完全裸露,其外部似乎包裹着一层由复杂能量场和实体化古老符文构成的“壳”,壳上存在数个相对薄弱的“节点”。
信息二:一段极其模糊、充满干扰的音频,经过增强处理,隐约能分辨出沈墨嘶哑而急促的声音片段:“……节点……封印……需……钥匙在身边……重复……钥匙在……”
信息三:一张经过极端压缩和加密的、分辨率极低的静态图片。图片中,似乎是沈墨沾满血污的手,正紧紧握着一个东西——那东西的轮廓,赫然与凌玥在雷家地下获得的、后来被沈墨带走的“山神之眼”吊坠,有八九分相似!但图片中的吊坠,似乎处于某种“激活”状态,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与周围黑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钥匙在身边?吊坠是钥匙?指向“光卵”封印节点的钥匙?
凌玥看着破译出的信息,心脏狂跳。沈墨在绝境中传递出的,竟然是如此关键的信息!吊坠果然是“钥匙”,而且似乎就在他身边,甚至可能已经被他激活!他是在提示,进入“光卵”核心、或者破坏“桥”的关键,在于用这把“钥匙”,打开“光卵”外层的“封印节点”?
可是,吊坠只有一枚,沈墨他们被困在核心区域,而钥匙的“锁孔”(封印节点)也在里面。他们自己就能用,为什么还要特意传回“钥匙在身边”的信息?除非……
“除非,打开那个‘封印节点’,不仅仅需要‘钥匙’(吊坠),还需要某种外在的、同步的‘操作’或‘能量供给’,”凌玥思维飞速运转,“或者,那个节点本身,是内外双向的?从内部用‘钥匙’可以打开一部分,但完全开启或安全进入,需要内外同时满足条件?沈墨是在告诉我们,找到从外部对应‘节点’的方法?”
“教授”团队也提出了类似的假设。他们开始全力分析“光卵”外层能量场的结构和沈墨提供的坐标,试图在外部空间找到可能与内部“封印节点”产生“谐振”或“对应”的位置。同时,关于“山神之眼”吊坠的能量特性和激活方式的深入研究,也被列为最高优先级。
一时间,两条战线——边境的“诅咒骨牌”与“归墟”据点,缅北的“桥”与“光卵”封印——的信息,如同破碎的拼图,开始朝着同一个令人心悸的图景缓缓汇聚。
而就在这紧张时刻,已经销声匿迹数日的贾仁义,终于露出了他最后的獠牙。
一份加急的、来自城市公共安全监控网络的警报,被送到了韩冰面前。警报显示,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全市不同区域,陆续有七名曾参加过贾仁义“高端改运法事”的“客户”,先后出现突发性精神失常、自残或攻击他人的行为,被强制送医。这些人的共同点是:都在近期接受过贾仁义的“终极改运套餐”,且症状与王海之前被“收割”时的表现,有相似之处!
“贾仁义启动了‘后手’!”韩冰脸色骤变,“他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远程引爆或加速了留在这些‘客户’身上的‘借命契约’或隐藏诅咒!他要制造混乱,拖我们下水,或者……在进行最后的、大规模的‘能量收割’!”
凌玥刚刚经历远程精神干预的疲惫,瞬间被这新出现的危机驱散。贾仁义这个疯狗,竟然要用这么多无辜者的生命和灵魂,作为他垂死挣扎的筹码,或者……完成某个更可怕的仪式!
“立刻定位所有已知的、与贾仁义有过深度接触的‘客户’!强制保护性隔离!通知警方和医院,所有出现类似症状者,统一移交给我们指定的、有防护措施的地点!‘教授’,我们需要针对贾仁义那种‘借命术’的快速检测和压制方案,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凌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城市上空的阴云,因为贾仁义疯狂的反扑,骤然变得浓重。而边境深山中的“归墟”据点,缅北雨林中的“血月之桥”,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各自涌动着不祥的暗流。
三线危机,同时爆发!
凌玥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她知道,真正的决战,或许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凶险。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需要守护的人,更有那枚在眉心跳动、象征着希望与守护的“心火”印记。
“韩冰,准备一下,我需要最快速度,恢复到能进行最低限度现场行动的状态。”凌玥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火焰燃起,“有些魍魉,必须亲自去揪出来。而沈墨……还在等着。”
夜色如墨,但微光已燃,心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