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那边的调查效率极高。那对男女离开咖啡馆后,男人(王海)被女人(周丽)送回了租住的、位于城市边缘一处老旧小区内的出租屋,女人则匆匆离去。特调组便衣分头跟踪,周丽七拐八绕,最终进入了一家位于繁华商圈背街、看似普通的“周易文化咨询”门店,门脸不大,装修古朴,挂着“贾大师”的牌子。
“贾大师,本名贾仁义,五十三岁,本地人,有过诈骗前科,三年前出狱后开了这家店,自称得‘崂山隐士’真传,精通周易八卦、奇门遁甲、风水改运。生意不错,客户多为生意受挫、情感受创或急求偏财的中产阶级。收费不菲,但大多以‘咨询费’、‘法器请购’、‘法事赞助’等名目,手段相对‘合法’。警方之前接到过几起关于他‘效果不灵、收费过高’的投诉,但都因证据不足、事主不愿深究(觉得丢脸或害怕)不了了之。”韩冰将初步报告递给凌玥。
报告还附带了从特殊渠道调取的、近一年来本市及周边地区涉及“非正常死亡/重病/破产”且与所谓“玄学”“改运”相关的报警记录和内部简报。经过初步筛选,发现了七起案件存在模糊的相似性:事主均在出事前数月,接触过“贾大师”或类似“高人”,花费巨资进行“改运”“补财库”甚至“借运”法事,之后短期内确实出现“好转”迹象(小财、偶遇贵人等),但紧接着便急转直下,遭遇重大变故,非死即残,家破人亡。但由于缺乏直接证据,且事主本人或家属要么同样出事,要么讳莫如深,这些案件大多被归为巧合或正常刑事/民事案件。
“这是有组织的、利用邪术和心理控制的连环犯罪!”韩冰声音冰冷,“这个贾仁义,很可能就是核心人物。他用的所谓‘法事’和‘法器’,恐怕真的掺杂了某种粗浅但有效的害人邪术,比如那个‘借命’。”
“不止是害人,”凌玥指着报告上关于“好转”期的描述,“他很可能先给受害者一点‘甜头’,用真正的、哪怕是粗浅的术法,短时间内提升其气运(实际可能是透支或转移他人运势),建立信任,诱导其投入更多,甚至签下更阴毒的‘契约’(可能是含有生辰八字和特殊符文的文书),最终在关键时刻,通过某种仪式,将受害者的全部生机、财运、甚至性命,彻底‘收割’走。王海,就正处于被‘榨干’的最后阶段。”
“收割?为了什么?钱?”韩冰不解。
“钱是表象,也是目的之一。”凌玥分析道,“但看贾仁义的手法,他对邪术的运用虽然粗陋,但明显是‘懂行’的,不是单纯的骗子。他可能也在通过这些‘收割’,获取某种‘能量’或‘材料’,用于自身的修炼,或者……向上‘进贡’。那个周丽身上的‘反噬印记’,说明她也参与不浅,可能也是个修行者,但道行更浅,被贾仁义当成了‘缓冲区’或‘替身’来承担部分反噬。”
她想起之前那种与“虚无之眼”教派形式相似的“韵味”。难道,这个贾仁义,是无意中得到了某种流传出来的、残缺的禁忌知识,然后结合骗术,搞出了这套害人把戏?还是说,他背后,真的有某个更隐蔽的组织在提供“技术”支持?
“立刻控制周丽,突击审讯。同时,严密监控贾仁义的文化咨询公司,搜集所有证据,尤其是他进行‘法事’的具体地点、使用的工具、文书,以及……他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看看有没有不寻常的资金往来或联系人。”凌玥果断道,“王海那边,也需要立刻保护性介入,他的状态随时可能猝死。最好能说服他配合,拿到贾仁义给他的‘契约’或‘法器’。”
“明白!我马上安排联合行动,让王建国那边协调警方,以经济诈骗和涉嫌故意伤害立案,我们特调组负责处理‘特殊’部分。”韩冰雷厉风行。
就在韩冰去部署的同时,凌玥在苏晓的照料下,尝试进行简单的调息。身体依旧虚弱,灵力也近乎枯竭,但她能感觉到,在“光卵”生机和咖啡馆温暖“生气”的持续滋养下,那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的土壤,正极其缓慢地恢复着一点湿意。眉心那淡金色的火焰印记,也在她静心凝神时,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暖意,隐隐与她体内的功德之力,以及那丝“光卵”生机,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这印记,似乎是沈墨“心火”点燃时,与“光卵”力量共振,在她身上留下的某种“烙印”或“祝福”。它不仅压制了诅咒,似乎还具备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与“守护”、“净化”、“生命”相关的特性。
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心神沉入印记之中。刹那间,一种极其温暖、充满蓬勃生机的感觉包裹了她,仿佛置身于春日的阳光和雨露之中。她甚至“看”到,在印记的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小的、跳动的金色火星,虽然微弱,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和……一种与沈墨心意相通的、模糊的羁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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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凌玥在心中低唤。那点火星似乎跳动了一下,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回应——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感觉:坚持、等待、我还好。
他还活着!至少在留下这印记、传递生机的那一刻,他还活着,并且意志坚定!
凌玥精神一振,这比任何消息都更让她安心。但同时,她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羁绊另一端传来的、深沉的疲惫、伤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围困的焦灼。
他那边,形势依然严峻。
“我必须更快恢复……”凌玥握紧了薄毯下的手。无论是为了揪出贾仁义这种市井魍魉,防止更多普通人受害,还是为了有能力在必要时,为沈墨提供哪怕一丝遥远的支援,她都不能再这样虚弱下去。
然而,强行修炼对现在的她来说风险太大。功德之力主要用于修复根基,无法直接转化为灵力。“光卵”生机虽然滋养,但过于温和缓慢。咖啡馆的“生气”有益,但毕竟是无主散逸之气,效率低下。
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和炼化这枚“心火印记”中的力量?这是沈墨的意志与“光卵”生机结合所化,性质中正平和,又与她自身功德和生命本源契合……
这个念头一生,便难以抑制。凌玥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开始按照《玄微真解》中一门极其高深、名为“内照观心、引火归元”的辅助法门,小心翼翼地,尝试以自己的心神为引,去接触、沟通、并极其缓慢地引导那印记深处的一点金色火星,散逸出的丝丝温暖力量,融入自身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过程极其缓慢,且需要全神贯注,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印记反噬或伤及自身脆弱的心神。但凌玥的耐心和意志力远超常人,她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点一滴地进行着尝试。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咖啡馆里,苏晓轻手轻脚地煮着咖啡,韩冰在角落里低声打着加密电话,阳光在木地板上缓缓移动。
就在凌玥心神沉浸,与那“心火”印记的沟通渐入佳境,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气流开始缓缓渗入丹田,带来久违的、灵力滋生的麻痒感时——
“砰!”
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带倒了门边的伞架,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正是早上那个男人,王海!
他此刻的样子比早上更加凄惨,脸色灰败如死人,双眼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嘴角还带着一丝白沫,衣服凌乱,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腐臭气!他冲进来后,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直接瘫倒在门口,双手胡乱向前抓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眼睛死死盯向凌玥的方向(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他残存的本能感知到了这里唯一能“救”他的人)。
“救……救我……大师……害我……债……命……他们还……还要……”破碎的词句伴随着血沫从他口中溢出,他胸口剧烈起伏,生命的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消散!
“王海!”韩冰瞬间起身,拔枪警戒门口,同时对隐藏的特调组员发出信号。
苏晓吓得捂住嘴,后退一步。
凌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从入定状态中惊醒,她强压下因强行中断修炼而翻腾的气血,目光锐利地看向地上的王海。在她的灵觉视野中,王海身上那几道原本只是吸附的、鲜亮驳杂的“外气”,此刻竟然如同烧红的烙铁,变得灼热、狂暴,正在疯狂地、不计代价地抽取、榨干他最后一点生命本源!而连接这些“外气”的源头方向,赫然指向贾仁义文化咨询公司所在的位置!
对方发现王海被跟踪,或者预感到了危险,竟然狗急跳墙,要提前“收割”,并且灭口!
“阻止他身上的‘气’!快!”凌玥对韩冰急道,同时挣扎着想从躺椅上起来,但她身体太过虚弱,动作迟缓。
韩冰虽看不到“气”,但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试图将王海拖离门口,远离可能存在的狙击或袭击线路。然而,她的手刚碰到王海,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和强烈的恶心感传来,仿佛摸到了一块正在腐烂的冰!
与此同时,王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身体猛地弓起,七窍之中,竟然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如油脂的液体!那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滴落在地板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邪术反噬!还是被强行催动的诅咒!”凌玥看得分明,王海体内的生机被瞬间抽空,那“借命”的邪术契约在另一端被引爆,化作最恶毒的诅咒,要将宿主彻底毁灭,连魂魄都不留!
她顾不得自身虚弱,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心火”印记微光的本命精血喷出,同时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这是《玄微真解》中一门极其凶险、用以“斩断外缘、稳固本魂”的禁术“截脉断灵手”!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切断目标身上异常的能量连接,但施术者会承受强烈的反噬!
“天地玄黄,邪祟离形!以我精血,断!”
凌玥厉喝,染血的手印隔空点向王海身上那几道狂暴的“外气”连接点!
“嗤——!”
如同热刀切入油脂,那几道鲜红狂暴的“外气”连接,在沾染了凌玥精血和“心火”微光的手印冲击下,应声而断!狂暴的抽取之力戛然而止。
但与此同时,一股阴寒、恶毒、充满掠夺与毁灭意味的诅咒反噬之力,顺着被斩断的连接,猛地朝凌玥反冲而来!凌玥本就虚弱,强行施展禁术已是强弩之末,被这股反噬之力一冲,顿时如遭重击,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口中鲜血狂喷!
“凌玥!”韩冰和苏晓同时惊呼。
“砰!砰!砰!”
几乎在凌玥倒下的同时,咖啡馆临街的玻璃窗轰然破碎!数道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恶鬼面具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窗外跃入!他们手中拿着造型奇特的、闪烁着幽光的短刃或手弩,目标明确——直指倒地不起的凌玥和奄奄一息的王海!
是“影梭”的杀手!他们竟然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这个机会!或者说,贾仁义狗急跳墙的“收割”灭口,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为的就是引出可能存在的干扰者(凌玥),并制造混乱,进行最后的刺杀!
“敌袭!保护目标!”韩冰厉声大吼,早已拔枪在手,瞬间开火!其他伪装的特调组成员也立刻从各处现身,与冲入的杀手展开激烈交火!
咖啡馆内,瞬间沦为战场!子弹横飞,玻璃破碎,桌椅翻倒,咖啡杯碟摔得粉碎,浓郁的咖啡香与硝烟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苏晓尖叫着,被韩冰一把拽到柜台后掩护起来。
凌玥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模糊,耳边是激烈的枪声和喊叫,体内翻江倒海,诅咒反噬和禁术反噬双重折磨着她,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她能感觉到,那些杀手的目光,如同毒蛇,已经牢牢锁定了她。
又要……结束了吗?
不!沈墨还在等着!这城市里,还有贾仁义那样的魍魉在害人!她不能倒在这里!
眉心的“心火”印记,在极致的危机和凌玥强烈的求生意志刺激下,骤然亮了起来!那点微小的金色火星猛地一跳,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光芒!一股温暖、坚韧、充满守护意志的力量,瞬间流遍凌玥全身,强行压制了部分反噬带来的剧痛和虚弱,甚至让她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她感到怀中(苏晓给她放在贴身口袋里的)那枚沈墨留下的、普通的桃木护身符,似乎也微微发热,与“心火”印记产生了共鸣。
这不是护身符的力量,而是沈墨长久佩戴、残留的些许气息与意志,在这生死关头,与凌玥的“心火”印记,与她的信念,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凌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强撑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抓起滚落到身边的一个破碎的咖啡杯瓷片,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涌出,并非普通鲜红,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融合了功德之力和“心火”印记力量的血液!
她以血为墨,以瓷片为笔,在身前的地板上,用尽最后的心神和意志,快速画下了一个极其简陋、却蕴含着“守护”、“净化”、“驱邪”核心真意的符纹——金光护身符的变体,以心火为引!
“微光不灭,心火长明!护!”
随着她嘶哑的喝声,地板上以血画就的简陋符纹,骤然亮起一层温暖、坚韧、却并不刺眼的淡金色光罩,将凌玥、以及不远处奄奄一息的王海,笼罩其中!
“叮叮当当!”
数枚淬毒的弩箭和几道幽能刃芒打在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光罩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但终究没有破碎!为韩冰和特调组成员的回击,争取了宝贵的瞬间!
“是凌小姐!”特调组员精神大振,火力全开。
韩冰更是抓住机会,一枪精准地爆掉了一名试图绕过光罩、从侧翼攻击凌玥的杀手头颅!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又迅速接近尾声。“影梭”杀手虽然精锐,但在早有准备、且同样训练有素的特调组面前,并未占到太多便宜,在丢下三具尸体后,剩余几人见事不可为,毫不犹豫地掷出烟雾弹,撞破后窗,迅速消失在街巷之中。
“追!”韩冰下令追击,自己则和一名组员迅速冲到凌玥身边。
淡金色的光罩在挡住最后一击后,已然彻底消散,只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正在快速褪色的血痕。凌玥再次陷入昏迷,脸色比纸还白,呼吸微弱,但眉心的“心火”印记,却比之前明亮、稳定了一丝。王海也昏迷着,但七窍不再渗血,衰败的气息似乎暂时止住了恶化。
“快!叫救护车!不,联系我们的医疗组!快!”韩冰急声吼道,小心地检查着凌玥的伤势,心如刀绞。她才刚刚有点起色……
苏晓从柜台后颤抖着爬出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咖啡馆和昏迷的凌玥,眼泪夺眶而出,但她强忍着,跑去拿来干净的毛巾和温水。
硝烟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进破碎的窗户,映照着满地的狼藉、血迹,和那枚在凌玥眉心静静散发微光的金色火焰印记。
微光咖啡馆,这个充满温暖与平凡的地方,终究也未能完全避开那席卷而来的阴影。但同样在这里,微光与心火,再一次在绝境中点燃,守住了生命,也昭示着抗争,远未结束。
而城市另一端的“周易文化咨询”公司内,得到行动失败消息的贾仁义,脸色阴沉地摔碎了手中的紫砂壶。他看了一眼桌上那面突然出现裂痕的诡异铜镜,和镜中倒影出的、自己眉间那越来越明显的黑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更深的疯狂取代。
“看来……得提前启动‘那个’了……就算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暗流,因为这次失败的刺杀和暴露,变得更加汹涌、危险。